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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6—遥道是 他把脸贴在 ...

  •   —06—
      溶洞里重新回归了黑暗和冰冷。
      直到看着那半死不活的蓝石光完全离开这里,少年的目光也未曾从那个他离开的地方转移。
      不知道过了多久,溶洞里之后轻微的水滴声和铁链的沉重摩擦声,有些让人牙酸。
      “他就是奉亲王的儿子。”这个叫九洲的少年轻轻说。
      一个身着黑衣的身影在洞里落下,无声无息,犹如鬼魅。那是一个身形修长的男子,黑色轻甲的线条下隐藏不住精实的肌肉,他全身上下被黑色裹住,只露出一双冷厉的眼。
      这正是刚刚差点动手杀了简释之的人。
      “是,殿下。”杀手在中岛上站立,向着少年恭敬的跪下右膝,动作中透着死士的森严。
      少年看着那已经消失无人的洞口,有些出神,“你刚刚说,晟翱准备扶晟贤上台?”
      “是。”
      “他说的没错。”少年回过神,“足不出户,倒是对局势很明白。”
      “要是殿下感觉他危险,天机营能随时除掉他……”
      “不必。”少年打断了男人的话,“区区一个世子,翻不起多大的风浪来。”
      “可是他知道了您的藏身之地,如果皇帝这边知道了他和您打过照面,恐怕即便不是我们动手,他也活不了多久了。”
      “不必了,放着他去吧。”少年的声音不大,却透着毋庸置疑。
      “明白。”杀手的眼里难得的透了些情绪,有些复杂。
      “良烈。”少年看向杀手,“皇帝在北山天牢安排了一个假晟决吸引耳目,为的就是拖延我回国的时间。你知道为什么么?”
      “臣……没想过。”
      “他把我放在这里百般折磨,因为他越是折磨我,我对晟翱的恨就会越深,回国的时候,就会和晟翱咬的越狠。”少年顿了顿,“可另外一方面,他是在以另外一种方式来护着我。”
      良烈一愣,“臣不明白。”
      “若是我现在回国,晟翱定然会把我视为最大的威胁,全力绞杀,而我,兵力匮乏,定然毫无反抗的能力,我一死,晟翱将会彻底独裁,这是皇帝最不希望看见的结果。”
      “可是……如果退一步来说。”少年徐徐解释道,“如果现在就让晟翱坐稳位置,我再回国,晟决就失去了理由对我往死里打,那样的局势相反对我有利。”
      良烈一礼到底,“臣明白了。”
      “只是……”良烈的声音有些发颤,“殿下现在所受的屈辱……臣实在……”
      “不过就是一年半年,我等得起。”少年轻声道,“况且,现在还有个挺有意思的人陪着,倒也不是那么无趣。”
      “那简释之……”
      “由他去就是了。要你办事还很多,不必再分出人手了,天机营帮我保留好。”少年在黑暗中的眸子透着光,不过是十八/九的少年,语声却透着睥睨天下的肃杀。
      “一年之内,我晟决,必定归来。”
      ………………………………

      简释之回到山亭里,只看见琨询坐在那抹眼泪。
      他重新回去在小皇子面前蹲下。
      “走了。”
      琨询气得大骂,伸手就锤简释之。“你还知道回来!你不要回来了!什么话都不说就把我丢在这里!”
      简释之也避开他的拳头,“我就去了一会,有这么娇气么?”
      一句娇气又把琨询骂软了,他气得哭都哭不出来了,哽咽着趴到了简释之背上,简释之重新背起他,一步一步向着王府的方向去了。
      山里的空气开始潮湿起来,云里开始透了雨水的气息,雾也开始浓重起来。
      简释之抬头看了看天,皱起眉来。
      这样的天气,本不应该下雨……
      不一会,天上隐隐的雷声隆动,雨点子果然噼里啪啦打下来,简释之找了个能避雨的地方,艰难的停下。
      这是一场不同寻常的雨,似乎忽然就来了,却像是要延绵很久。
      山里的路被雨水浸湿,变得泥泞不堪起来,要是再耽误,等天黑了,恐怕就是熊兽豺狼出没的时候。
      “起来吧,我们走。”简释之低头拉琨询。
      “怎么走,外面下雨呢!”琨询大惊。
      “等晚了,山里不安全。”
      “不!外面下着这么大的雨,怎么走!”琨询不想淋雨,急的大叫起来。
      “现在出去就是淋点雨,等晚了,山上的狼都出来了,那时候想走也走不了了。”简释之的语声很平静。
      琨询的嘴角一憋,气得要流眼泪。又是崴脚又是饿肚子又是淋雨,他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偏偏这个人又没法给他选择,要哭,又怕被简释之说娇气。简释之这个人简直是可恨,但是就是这么可恨,为什么自己却找不到任何什么话来驳斥他?这简直难过的要命。
      “走还是不走?”简释之说。
      委屈的不行,琨询低头小狗一般嘤咛了两声,憋屈的抬起了手。
      简释之一矮身,重新背上了琨询,把自己的外衣抽出来给琨询盖在头上,看见他委屈,声音微微轻了一些,“我们走吧。”
      雷声很闷,山里的瘴气也顺着雨水腾升起来,透着树木和菌类的腐败味道,还隐隐有腐尸一般的气息,天气又闷又热,下一场雨,这深深的盆地没有觉得凉快,反而更闷起来。
      那件单薄的外衣很快就被雨水浸透,水滴顺着外衣不断滴落,滑到琨询的脸颊和头上,再滴到简释之的眼睛上。
      琨询只顾着把自己遮的严严实实的,雨水如瓢泼,很快就模糊了简释之的双眼,他有些看不清前面的路了,他很想用手抹一把雨水,但这双手已经被琨询占用走了。
      哗哗的雨透着铁锈一般的腥味,越来越大。简释之的头发被淋得贴在脸上,闷热的天气和冰冷的雨水交融着,他的头开始发痛,每一滴雨都像是石子一般砸在他的头上,痛的让他呼吸都有些困难。
      他想停下休息一下,但要在天黑之前走到王府,恐怕还有些困难。
      目光有些晕眩,一阵闷闷雷,模糊的视野中隐隐有那么一两点零星的火光。
      “皇表兄……”那是一张干裂的唇,他的主人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透着隐隐的泪光,没有显得柔弱,反而有些妖娆起来。
      简释之越是想远离他,越是记忆清晰起来。
      “皇表兄……”那双唇喃喃着,露出一个脆弱的笑来。那个人有着一张苍白的面容,笑容却是柔和的。“你怎么不理我了?”
      是了……那也是一个雨天,闷雷就像今天这样,不温不火,雨点子冰冷的让人头痛。
      突然一声炸雷响起,简释之的头颅宛如瞬间被撕裂,神经被劈成两半,他猛地睁大眼睛,只看见父亲七窍流血的恐怖面容!
      简释之一步踩塌!!!
      撕裂的声音在耳中响起,脚下的山路瞬间坍滑,简释之条件反射式的抓住一株荆棘,琨询一声尖叫,哧啦一声,火辣辣的痛从手心流下来。
      小腿剧痛,尖锐的岩石割破了简释之的小腿肚,留下一道深长的划痕。
      简释之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他条件反射紧紧的扣住琨询,没有让他掉下去。
      “简释之!简释之你流血了!”琨询大叫起来。
      简释之的右手已经被荆棘划破,小腿上也负了伤,他极力稳住身形,咬牙背着琨询往上一蹬,两人才从那危险的斜坡上脱离。
      血水顺着雨水被和到了泥土里,简释之脸色苍白。回过神来,他急忙看向琨询,“有没有哪里受伤?”
      琨询都吓呆了,反应过来,这个人却在问自己好不好?他气得破口大骂,“简释之!血!你是不是瞎!你走个山路走什么神!血!你出血了看不见吗!”
      简释之愣愣看向自己的伤口,刚刚瞬间的麻已经过去,此时伤口红彤彤的肿起来,小口子被雨水冲刷得发白。
      不妙……这样子沾了水是要感染的……
      他恍恍惚惚的抽出一条布条,把自己的手和腿缠了两道。天已经有些昏暗了……要是再不加快,或许真的会出事。
      简释之在琅嬛山呆的太久了,他知道深山里的动物有怎样可怕的力量和残暴。
      “不行……来不及处理了,我先带你回去。”简释之喃喃着,把琨询重新撑起来。
      琨询一瞬间就怒了,“简释之!你是不是傻!你都伤成这样了!怎么带我回去!”
      “总不能再回我家,我养不起你。”简释之道,“走吧,不过是小伤,一会就到了。等到家了,你就安全了。”
      琨询一时间心情复杂,他憋屈的看着这倒霉的天气,又看看简释之鲜血淋漓的手和小腿,一时间不知道作何选择。可简释之没有给他选择的机会,只是默默把他撑起来,重新背回了那单薄的背。
      琨询伏在他肩上,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不是很讨厌简释之了。
      刚刚那一瞬间,简释之第一反应是保护好他,才最后想到自己的。这几天他对简释之的态度,他自己也知道算不上好,可是为什么这个人要这么护着他?
      他想不出为什么,但是这个人一瘸一拐的背着他,淋着大雨送他回家,他突然觉得有些难受。
      他伏在简释之的背上,弱弱的说,“简释之,你伤痛不痛?”
      “没事。”简释之说,依旧语声很淡。
      雨哗啦啦的下着,他犹豫了很久,伸出一点点衣角,帮简释之遮了个头。
      简释之的步履蹒跚,他走的很慢,每走一步身后就会留下个带血的脚印子。
      琨询想说出点什么安慰的话来,但是他觉得他又说不出口。他几次开口,最终都没说出个什么来。
      琨询伏在简释之背上,感觉到身下的体温,温热,总是让他想起母亲的怀抱。
      琨询的母妃常年带病,他在宫中也不大受皇帝宠爱,唯一愿意理他的人就是琨周,但是也只是叫他去跑腿做事什么的。每次琨周让他做什么他都受宠若惊,尽管有时候他觉得不对。
      他觉得琨周不坏,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讨厌简释之。
      他也觉得简释之这个人可恶,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也不觉得他坏。
      山里的雨淅淅沥沥的,他把脸贴在简释之消瘦的脊梁上,听见这个人的心跳。
      “简释之,太子哥哥为什么讨厌你?”
      简释之微微一顿,步子停住了,他愣了一会,还没等琨询再次发问,他便把琨询又往上托了托,继续一步一步艰难的走。
      “谁知道呢……”他轻轻的说。
      “我听宫里的老人说,早年的时候,奉亲王和陛下最为要好,你和太子哥哥也是最为要好的。你们还一起去江南……”
      “你再说话,我就把你丢下去。”简释之忽然打断他。
      琨询呆住。
      简释之一瞬间是真的生气了,他感觉得到。简释之从来没用这么冷的口气和他讲过话。
      他讷讷闭嘴。
      不知道走了多久,简释之忽然说,“你知道,我从江南回来后,我的家人就全部死了么?”
      琨询呆住。
      “有些事,你不必知道,我也不想听见别人提。”简释之说。
      琨询讷讷的,这才意识自己大概是踩了简释之的雷。他弱弱的闭嘴,不敢说话了。
      简释之去江南的时候,琨周也在。从江南回来后,简释之失去了所有的家人,还失去了琨周这个朋友。或许在江南发生过什么事,但是琨询不敢问,也再不敢提。他第一次觉得简释之这个人有很多秘密,但这些秘密却像是黑夜中带刺的带毒的荆棘,无意间的触碰都会引起彻骨的疼,钝得像是寒冰里冻过的刀子。
      不知道走了多久,周围铺天盖地的绿色终于稀疏下去了一些,再走一会就进了城。看见自己熟悉的景象,琨询高兴的恨不得自己下来跑,无奈这腿实在不给力,他只得一个劲的催简释之走快些。
      天色已经暗下来,天边透着隐隐的黑,乌云像是一只将要吞噬人的巨口。
      简释之背着琨询到了王府门口,敲响了大门。
      琨询迫不及待的从简释之背上跳下来,拍打着王府的大门,“我回来啦!阿青!来开门啊!”
      但门内悄无声息。
      琨询愣了愣,他撑着简释之,用力的推开了沉重的门扉,没有上锁。
      打开门,琨询只看见一片的血。
      他的母妃跪在庭院的中间哭,几个仆人的头颅就落在门庭的台阶上,他的阿青,从小陪他长大的丫鬟,漂亮的发髻如同草球一般凌乱,一颗带血的头颅死不瞑目的死死瞪着琨询的方向。
      琨询睁大了眼睛,震惊的看着这里发生的一切,他猛的腿一软瘫倒在地上,大脑空白了几秒,他忽然抱着自己的头尖叫起来。“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阿青!母妃!这是怎么了!”
      然而母妃只是跪在庭院里哭,头发散乱,整个身体都被雨淋湿,却动都不敢动。
      “皇子夜不归宿,当奴才的还不知道主子身在何处,自然要领罚。”
      忽然,一个傲然的声音响起,简释之突然身体一颤。
      从正堂之中走出一个少年来,不过十三四岁,白衣龙冠,华贵异常。
      “琨周哥哥!”琨询一惊。
      “呦,还知道回来,我以为你被鬼吃了呢。”琨周笑了一声,极其戏谑。他抬头,正看见门外正要抬腿走了的简释之,忽然笑出来。
      “奉亲爵殿下?”
      琨询愣愣的抬头看向简释之,他永远忘不了他那一瞬间的表情。
      庞大的愤怒正从这个温和的人的身上如同修罗一般爆发而起,却被无形的铁链压制住,悄无声息,却如同这即将到来的风暴般,一旦脱离桎梏,将会是世界的狂风骤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06—遥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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