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停留 靳欢又被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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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云城总是有散不开的暑热，今天却很清凉，吃完饭并肩走在马路牙子上，风悠悠地荡过来又晃过去，什么也不用想。
靳欢总是喜欢一个人待着不是没有原因的，在她的认知里，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实在是一件太麻烦的事。本质上她是吝啬给予的，温柔礼貌帮助，都是在她控制着的名为“有限”的范围内。如果超出这个限度，她会觉得不安。既因为人类总是得寸进尺而感到不快，又因为失去自我的可能性而焦虑。
可能也是因为这样，她很难有特别亲近的朋友，她是紧紧攀着壳壁的乌龟，太害怕壳外的危险，所以难以拥有任何一种亲密无间的关系。
不过目前为止，虽然她付出的有些多了，但这个少年让她觉得安全。风轻轻柔柔的，少年稳稳地走在她外侧，沉默着却也不觉得窘迫，只是安静的，舒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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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沙发那里等我大概半小时行吗？我去换个衣服化个妆，然后我们一起去和我朋友吃饭？”走到公寓门口，靳欢微微侧头看少年。
少年很乖地点点头，右脸颊上竟然有一个不明显的小酒窝，靳欢开心地眨眨眼，她喜欢有酒窝的人，他们大多都很甜。
但旋即她皱皱眉，“可是你上高中了吧？没有作业吗？”
“云城中学高二（9）班，我准备明天做，”何青舟答得很快，像是一直预备着这样一个问题，说完思索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可以吗？”
“当然可以啊，你能安排好自己的时间就行，”靳欢不以为意地笑笑，其实她没有那么关心，但还是像每一个成年人会对高中生说的那样，直直看着他的眼，“小朋友，要好好学习呀。”
何青舟重重地皱了皱眉，很明显，他并不满意“小朋友”这个称呼。但不服气的话卡在嗓子里又被他咽下去，他幅度很小地点点头，“那我在这里等你。”说完去角落里的红色沙发上坐下了。
靳欢觉得有趣，虽然认识才一天，这个人却像是极信任她似的，把喜怒哀乐都摊开在她面前。其实往常她对于这种依赖是避之不及的，因为依赖并不是一个褒义词，它还伴随着贪念、占有欲，和歇斯底里。但何青舟奇妙地不会让她感到这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力，他是坦诚的，但又不求回报，可能也不是不求回报，但是他太容易满足了，所以要求的很少，而他要求的东西，都在被靳欢认为“安全”的范围内。
谁又能抵挡一只小刺猬眷恋地躺在你的掌心，用软软的舌头舔舐你的指腹，然后毫无保留地露出它最脆弱的肚皮呢？没有人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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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欢想着小朋友还在下面乖乖等着她，就没像往常一样磨蹭。她迅速挑出一件红色的小裙子，露肩收腰，裙摆有点张扬地外扩着，再搭了个同色的纯色丝绒chocker和一双黑色绑带的软底鞋。接着用擦脸湿巾擦擦脸，护肤品，隔离霜，粉底液，妆一层一层地上上去，她动作很快。
涂上大地色眼影，配上长一点稍显妖娆的眼线和玫瑰色的口红，今天靳欢美的很嚣张。可能是因为做了件好事，而小朋友恰好很令人喜欢，靳欢心情很好。
再挎上一个黑色小挎包，靳欢就开开心心地出门了。
走到大堂喊了一声“青舟”，少年迅速抬起头，然后被眼前人的美貌震慑住了。
靳欢平时不化妆的时候戴一个黑色的粗框眼镜，任你有多少美貌都被遮盖了，显得平淡无奇，只露出小巧的鼻头和红润的嘴唇。即使是上班的时候，她也只是改戴一副细框眼镜，化淡淡的妆。只有心情很好，要见到想见的人的时候，才会认认真真化个妆。
所以前两次何青舟都见的是她戴眼镜的样子，第一次还尤其狼狈。而不薄的眼镜片下面，其实是一双妩媚而多情的眼，大而明亮，双眼皮明显，眼线却深而长，绵延出一片盈盈的冷意。
靳欢被少年痴愣的样子逗笑了，走上前去挑挑眉，“怎么样？姐姐好看吧？”笑的无耻又痞气，少年的脸更红了，胸膛起伏着，有点不敢看她似的微微侧着头。走近了看靳欢发现何青舟是真的白，黄种人典型的黄皮肤好像在他的基因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感的白，同时皮肤极其细腻，像上好的象牙器。
“恩。很好看。”少年像是终于平静下来，再次用那种赤诚的眼神看着她，认真地评价，用眼睛一寸寸描摹她的轮廓，像是要把她拓下来印在心里。
靳欢想，她喜欢的大概就是这种眼神，单纯的热烈的又毫无压迫感的，这种眼神。一时想的沉迷，她像是被魇住了，抬起手捏捏少年的脸，果然和她预想的一样，滑滑的好细腻，手感极佳。捏完才看见少年烧红的耳朵和抿的紧紧的唇，忍不住又揉了揉他的脑袋，头发短短的不是很软，有些扎手，却带着少年人滚烫的体热，然后转身向着大门迈步，“走吧。”
何青舟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无声地傻笑了一下，然后迅速跟上靳欢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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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欢很难有特别亲近的朋友，而在她横冲直撞我行我素的成长过程中，缪如雪大概是她最珍贵的朋友了。
靳欢小学五年级转过一次学去上小升初的衔接班，她就是在那里认识了缪如雪，后来初中又继续同班。高中的时候倒是分开了，不过缪如雪一直是对靳欢而言独一无二的朋友。别人的青春里，会写信给心爱的人，会在傍晚的一通电话里唱歌给他听，也会和他分享看见的蝴蝶和澄澈的月色。靳欢的青春里也有心爱的人，是唯一的让她写了很多很多信把烦闷说给她听，打了很多很多通电话把欢喜唱给她听，分享了二月春风三月酒夏日焰火冬日松的缪如雪。
和名字不一样，缪如雪长相很平淡，如果说靳欢的美锋利割人，那么缪如雪更像是水，包容一切的水。她声音柔柔的，会真诚地夸赞每一个人；也会认真地倾听，目光专注地注视着你。即使有不一样的想法，她也不会激烈地反驳，而是思索之后或赞成你或柔韧地坚持自己的想法。对靳欢而言，缪如雪是这世界上最温柔的人。
今天靳欢就是和缪如雪约的饭。云城的蟹是一绝，有轻轻咬一口浓鲜的汤汁就滚出来让人口齿生津的蟹黄灌汤包，也有酒香扑鼻蟹肉鲜嫩爽口，膏黄肥腴绵润的醉蟹，还有最丰盛——筋道的面条饱蘸鲜甜的汤汁，一整碗不会腻的蟹黄面。今天她们就是要去吃云城最有名的一家蟹黄面。其实靳欢带上何青舟也不是没有私心，巨无霸套餐适合三至四个人，她和缪如雪肯定吃不完，浪费食物是坏孩子的行为。
快到地铁站的时候何青舟喊住了靳欢，“咱们坐地铁吗？”，微微偏着头，像个问老师问题的好学生。
“是呀，”靳欢一边快速在手机上戳缪如雪告诉她自己出发了一边回答，雪白笔直的腿迈得很快，头也不抬。
何青舟却停下来，皱眉看着她只到大腿中部的短裙，“短裙坐地铁不方便，咱们坐车好不好？”
确实，云城的地铁太挤了，靳欢今天腿和肩都露在外面，坐地铁的话容易和别人肉贴肉，她倒是忘了这个，于是欣然接受了这个提议，“好呀，等我叫个车！”
男孩却摇摇头，“我来，”飞快地叫好了车。
靳欢和何青舟在路边等车的时候，很多路人回头看靳欢，她今天实在是太好看了，像是光怪陆离的城市里明亮的火焰一样的妖精。靳欢也不以为意，对所有视线视若无睹，自在地继续在手机上戳缪如雪。何青舟倒是不太开心，站在她前面挡住大部分视线，使劲儿把盯着看太久的猥琐男人一一瞪了回去。
车到的时候何青舟很自然地走过去拉开门手扶门顶以免靳欢撞着头，靳欢捂着裙子轻快地坐进去系好安全带，男孩也快速进来关上门然后和师傅确认。她看着窗外流动的车水马龙，想着刚刚默不做声观察到的一切，很轻地抿了抿嘴，心里很熨帖。即使是修养使然，她也觉得很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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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在蟹家大院附近的路口，本来靳欢预留了坐地铁的时间，结果改了计划，他们到的时候还没到六点，不过附近的人群也开始熙熙攘攘起来了。缪如雪还没到，她坐地铁，估计还有一会儿，靳欢准备带着小朋友在附近逛逛，喝喝奶茶什么的。
旁边有一家很火的奶茶店门口排着长龙，靳欢看着，忍不住咋舌，零食奶茶对她而言都是消遣的小玩意儿，她没想到能这么火爆。
何青舟一直关注着她，看她盯着旁边看，问她，“你想喝奶茶吗欢欢姐？你在这儿等着我我去帮你买吧”，说着就准备走过去。
靳欢赶紧一把拉着他，“不用不用，没必要，我对奶茶没那么喜欢，”她说没那么喜欢的时候笑的很轻松，露出几颗牙齿。
“那欢欢姐喜欢什么呢？”少年忍不住问，这是一个好像没什么在意也没什么喜欢的女孩子，总是笑得从容又单薄，像风一样，好似不会为任何人、任何事停留。
靳欢听的一愣，认真地思考起来，她思索的时候爱咬嘴唇，一副努力又无解的样子。
突然“咣”的一声一个人风一样地扑过来砸进靳欢怀里，“欢欢！你怎么又瘦啦！”女孩抬起脸，是一张平淡无奇的脸，却用看星星一样的眼神珍惜地看着靳欢，拉着她左转一圈右转一圈。靳欢紧紧地回抱住女孩，忍不住嘟囔着抱怨，“缪如雪我好久都没见到你了，你就天天忙着谈恋爱了，”女孩儿的怨气都快冲破脑袋顶了。
接着两个女孩开始了激动的开怀的随心所欲的容不下任何旁人的交谈，那是她们从十二岁起用心血和时间一点点搭建起来的秘密花园，即使她们三十二岁，四十二岁，七十二岁，那都是她们独一无二的花园。
何青舟第一次见到靳欢笑的这么真切的样子。
其实她是很爱笑的，也笑得很美，但她的笑总是像蒙了一层雾似的，令人看不真切。今天地铁站见到她的时候，他其实察觉到了女孩的迟疑，缺爱的小孩总是敏感而多疑的，她的迟疑像是一盆凉水浇在了他心上，所以他也迟疑了，他本来准备掩饰一下自己的行为，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地回自己空无一人的家。
可是看见她空荡荡又温柔的笑容，他又释怀了，她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如果她是注定无法迈出第一步去走近别人的人，那就他来好了，反正也是他需要她。况且，他拥有的关怀本来就少，她已经对他足够好了，他们不过是萍水相逢她就能在医院守着他一整晚，做人不能那么贪心。
不过虽然何青舟一直警告自己不能那么贪心，但是看见靳欢开怀得终于像个二十几岁年轻女孩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嫉妒。人从来不是一天变成现在这样的，他心里冰火两重天，一边因为嫉妒而难过，一边又因为她的防备而心疼，心像是被人攥在手里，让他感到闷闷的疼痛。
激动平息下来靳欢才记起介绍何青舟给缪如雪，缪如雪本来以为这是个路人，以为他是看靳欢好看所以想来搭讪才一直站在那里，毕竟这样的人太多了。这时候才知道他是靳欢带来的，忍不住埋怨地瞪瞪没心没肺的靳欢，特别不好意思地看着他有些腼腆地自我介绍，何青舟却尤其郑重，“你好，我叫何青舟，云城中学高二（9）班，很高兴认识你，”一板一眼地说完，像个官方发言人。
靳欢又被他逗乐了，突然觉得，有少年的生活，多了很多趣味。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停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