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为何欢》百里末步

2、不舍 靳欢叹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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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倾盆大雨之后总是特别灿烂的晴天。靳欢是被晒醒的，明亮到晃眼的阳光泼在病房里，所有阴霾都被驱散了。睁眼的时候思绪一片空白，很快抓住昨晚的片段，却发现本该乖乖躺着输液的少年不见了，靳欢有一刹那茫然。

　　正想呼叫护士小姐姐，瞪圆的眼转身就看见了匆匆回来的少年，右手是大包小包的不知道装着什么的袋子，左手是好像装着早餐的塑料袋。靳欢闻见香气，忍不住吞了吞口水，本来有点紧张的少年见状微微松了口气，还悄悄抿了抿嘴。

　　他先把左手的塑料袋一个个全部放下来，小笼包，锅贴，油条，粥，豆浆，靳欢微微睁大了眼，这也太丰盛了。
　　“你饿了吧，要不要先吃早饭？”他微微低头瞟了一眼靳欢又赶紧移开眼神，有点忐忑地。
　　“这么多？都给我吗？”靳欢吃惊地指指自己。
　　少年短促地点了一下头，“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都买了点。昨天的事医生都告诉我了，谢谢你，”珍重地鞠了个躬，他耳根染上一点薄红，脸上终于有了血色，“我醒来的时候看见你晾的衣服，回家拿了钱照着尺寸给你买了一套新的，你试试看合不合适。看病的钱我也拿来了，麻烦你了。”说完就闭上嘴，手足无措地站着，不知怎么办才好。

　　短暂的怔愣之后，靳欢忍不住叹了口气，太妥帖了，无忧无虑的孩子年幼一点的时候，总是任性又无法无天的。她站起来拉着他回床上坐下，“病还没好呢，别这么操心，这些都不急的。”少年很僵硬，但没反抗，他的手腕有些凉，该是吹了冷风。

　　靳欢搬了个小桌，把早餐都放上去，“那我们一起吃吧。”少年开始并不动口，看着靳欢挑挑拣拣，她总是不能委屈了自己的，待看出她明显的喜好后才默默记下来然后从她不喜欢的开始吃。靳欢注意到了，心忍不住又塌陷了一处，看着他因为咀嚼微微鼓起的腮帮，觉得很可爱。

　　“你的金鱼，你记得带回家呀，我好不容易救回来的。”靳欢边津津有味地吃着小笼包边提醒少年。少年的表情有片刻空白，接着猛地站起来，手上还拿着油条，转身四顾，看见床头还在游动的两条金鱼时怔住了。她不会知道他用了多大力气才忍住没有哭出来，他真的很感谢很感谢她，这是世界上唯一爱过他的人存在的证明了。

　　靳欢愣了一下，然后礼貌地低下头细细咀嚼，注视着空气中浮动着的无名尘埃，想：他会需要一些不被打扰的片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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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说看见金鱼前少年对她的态度是恭敬的话，看见金鱼之后他还多了一些雏鸟情结。吃完早餐感谢少年的款待收下了他关于急诊费的还款，换好衣服拿上包嘱托少年好好休息，靳欢就准备离开，转身的时候却被轻轻拉住了衣袖，被几乎是依恋的眼神有点不舍地注视着。

　　少年认真地眨了眨眼，“我们还能联系吗？”
　　“好呀，”靳欢微微笑着，把电话和名字输进少年经过雨水洗涤依然坚强的手机。
　　少年打过来，拿过她的手机改备注，改完仰起头坚定又认真地说，谢谢你欢欢姐，我叫何青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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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六晚上和朋友约了去吃料理。

　　靳欢回家酣畅淋漓地洗了个澡，脱衣服的时候看了眼标签，意外的不便宜，竟然是个有钱的小家伙，旋即更惊讶于昨晚的状况，不过她也没多想。少年有些可怜，不过很多事情只能自己度过，他们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她觉得心疼，却也只能有这么多。

　　洗完澡看看时间十二点了，本是午饭时间靳欢却不太饿——因为早上吃的饱饱的，又想到了体贴的少年，她忍不住轻轻笑了下。

　　晚上约的六点，大概四点半开始准备，五点出发。趁着不太饿靳欢做了个大扫除，接着把一周的脏衣服除了只能手洗的以外全部扔进洗衣机里。换下家居服穿上舒服又适合外出的T恤配牛仔裤，她算着时间准备去简单吃个饭。晚上要吃好吃的，中午就少吃点，面最合适。

　　去面店要经过地铁站，也就意味着要经过昨晚捡到少年的地方，靳欢不怎么喜欢玩手机，走在街上总是百无聊赖又不动声色地观察人群，她总觉得自己有潜力成为一个社会或者心理学家。

　　不过她没想到一瞥就看见一个白色的挺拔身影，像是一株小白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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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靳欢走过去就撞见何青舟眼中的惊喜，但她以为自己掩藏的好却还是泄露了一丝的迟疑被何青舟察觉到，于是惊喜滞了滞，收了回去变成礼貌又腼腆的微笑。

　　“青舟，你怎么在这里？”靳欢没想到他这么敏感，立刻藏好那一丝迟疑打了打招呼。
　　“我不想回家，就…”少年其实很高，靳欢目测一米八五左右的个头，此时微微低着头，长而翘的睫毛下是一片阴影，靳欢有些出神，这睫毛可真好看啊。
　　没把话说完，少年迅速抬头看了一眼，思绪些微飘走的女孩子笑的温柔又空荡荡，咬咬牙，他还是忍不住说了真正想说的话，“我不想回家，我想来找你，我可以跟着你吗？”说完认真地盯着她，微微紧张地等待着她的判决。

　　他好像总是这样，一直等待着被选择，从小小的幼童到如今挺拔的少年郎。但第一次这种等待里没有被抛弃的无助和绝望，而是藏着雀跃和欢喜。

　　靳欢的思绪瞬间收了回来，她注视了他一小会儿，好像第一次真真切切把这个人看进眼里，然后纵容地叹了口气，“当然可以，如果你的家长不介意的话。”不过生病倒在路边又不想回家的孩子，很难拥有挂念他的家长吧。
　　想着靳欢踮起脚揉了揉少年的头。何青舟于是笑了，轻松地，雀跃的，像一个真正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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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正准备去吃午饭，没吃的话一起吧？” 靳欢偏偏头看着何青舟，他赶紧点头。
　　于是靳欢带着一个巨型拖油瓶去了面店。

　　这是一家重庆小面店，靳欢喜欢吃辣，不到成痴的地步，不过淋漓的辣总是让她有种焕然一新的感觉。靳欢像往常一样点了一份小份肉燥的重庆小面，何青舟没看菜单，叫了份一样的。
　　靳欢有点担心，“你能吃辣吗？”
　　少年眼睛撑的大大的，有些不服气，“当然可以啊。”靳欢忍不住笑了笑，一双眼像弯弯的月牙。

　　不过面上来的时候何青舟还是被辣的够呛，眼眶红得吓人，鼻翼两边一直在出汗，脖子根一片全红了。靳欢一边给他扯卫生纸一边笑的更欢了，赶紧叫了一份橙汁，“太辣了就别吃了，咱们点一份清淡的好不好？”
　　少年使劲摇头，更加努力地和辣做斗争。看得出来他不太能吃辣，但他有种莫名的固执。靳欢叹口气，看着不能吃辣却强撑的少年，抿抿唇眼神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