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笑望年少时》南宜

7、第 7 章 路夕出

　　路夕出道了，不能再似从前我行我素。

　　薇姐几天前来过路夕的住处，这是当了路夕两年经纪人的薇姐第一次踏进路夕的住房，简陋的房间，楼房也破旧不堪。薇姐说什么都不愿意让她继续住在这里，着手帮她找新房子。

　　路夕刚开始还有点为难，薇姐软硬兼施，最后她只能就范。在找到新住所期间薇姐要求路夕搬来与她同住，路夕以搬来搬去麻烦为由拒绝了，但是当她看到路阳日夜等在家楼下时，就觉得薇姐这个提议似乎不错，于是打电话给薇姐说自己愿意搬过去一段时间。

　　路夕来T市两年半了，房子里依旧是房东配备的床小桌子椅子，除了平时自己穿的衣服几乎没什么东西，所以收拾起来很方便快捷。

　　当路阳看到路夕大晚上拖着行李箱出现在楼道前，心里闪过一丝慌张，他害怕路夕又突然消失，害怕自己就再也找不到她了，三步并作两步的上前问她“你要去哪？”

　　路夕像没听见似的，快步走到马路边，路阳跟上抢过她的行李箱，路夕突然觉得烦躁冲他大喊：“你到底想怎样？求你放过我好吗？”

　　“不行，绝对不放开，我不能再让你消失了。”路阳目光坚定的看着她，深邃的眼眸倒映着她的样子。

　　路夕不想再看他，伸手拉她的行李箱，奈何路阳力气太大，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只好作罢，转身向前，路阳拉着她的箱子快步跟上。

　　“我只是要去我经纪人家住几天，公司帮我安排了新的住处，没找到房子之前我只好搬过去那边。” 路夕说完就伸手拦下一辆的士，转过身要从路阳手中接过行李箱“现在可以把箱子给我了吧？”

　　路阳没出声让司机打开后备箱把行李箱塞进去，自己拉开后面的车门坐了进去，然后转头看向路夕。

　　司机在催促她快一点，路夕没办法只能跟着坐进去，然后整个身子都贴近车门扭头看着窗外的风景，背后的目光似要灼伤她的背，但她依然强装镇定。

　　到薇姐家楼下时，薇姐早已等在那里，路夕下车跟她打声招呼，然后身后的人拿着行李箱跟上。

　　薇姐从她下车后就留意到那个男人了，英俊的脸庞，深邃的眼眸，还有那强大的气场，怎能忽略。

　　路夕看到薇姐目不转睛的盯着路阳，于是转身跟他说：“我已经到了，你可以回去了。”没等他反应就拉过箱子向前走去，薇姐看看那男人，又看看走远的路夕，没办法只能快步跟上路夕。

　　路夕今晚打电话过来她就已经收拾出一间房间给她了，所以路夕只要把自己的衣服整理出来挂上衣柜就行，正收拾衣服时，薇姐敲门进来，手里拿着红酒对路夕说：“喝一点？”

　　路夕拒绝“我从来没喝过酒。”薇姐直接把杯子塞到她手里说：“喝一点没事，有助睡眠。”

　　“刚才那个男人是谁？男朋友” 薇姐顺势坐在床上摇摇杯子里红色的液体，抿唇喝了一口。

　　“不是。”路夕拿着酒杯没动。

　　“那是谁我看他还挺在意你的，长得又那么帅，是你的追求者？是的话，这么高质素的男人，做男朋友也不错。”

　　“公司不是不让新人谈恋爱吗？您怎么还鼓励我去找男朋友了。”路夕纳闷。

　　“我这不是不想你错过这么好的男人吗？你这样说是不是承认了是你的追求者。”

　　“不是。”

　　“也不是，那是谁？”

　　“我哥哥。”路夕没办法只好说出真相。

　　“你哥哥？我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你还有个哥哥，看你刚才的态度，你们吵架了？” 薇姐喋喋不休，像不问出点八卦不罢休的样子。

　　“我不想说他，可以不要问了吗？”路夕看向薇姐，一副有难言之隐的样子，薇姐只好作罢。

　　“对了，薇姐您的家人呢？”

　　“我一个人住。”

　　“您老公呢？”路夕记得她刚进公司时薇姐有提过她老公。

　　“离婚了，一年前的事。”

　　“对不起。”像做错事的孩子路夕低下头看着酒杯里晶莹的液体。

　　“没事，都过去那么久了。”薇姐说完仰头喝完酒杯中的酒。

　　路夕学着薇姐的样子仰头喝了一口红酒，不知道是不是喝得太急还是不适应酒的味道，突然呛了一口，咳嗽起来，薇姐看到她这个样子有点好笑轻拍一下她的背问“你从来没喝过酒？”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道：“对了美国是21岁才能合法喝酒，你还没够年龄，但是你可以偷偷喝，酒是个好东西，它可以麻痹你的神经，让你暂时忘掉烦恼。”

　　“哥哥不让。”路夕突然开口，声音轻到似是没有出声一般。

　　薇姐疑惑的看着她，路夕开口“我想休息了。”

　　没过几天，薇姐突然神秘兮兮的说：“路夕，我帮你找到房子了，在东区的悦城雅苑，待会跟我去看看房子。”

　　“东区的房子？”路夕以为自己听错了重复了一遍。

　　“对啊，在东区，怎么了？”

　　“可是我付不起房租啊。”路夕知道东区可是出了名的富人区，在那里租房子动则几万块，甚至十几万，几十万的都有。

　　“不用你付房租。”

　　“不用我付房租？为什么？” 路夕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所听到的。

　　薇姐一时语塞支支吾吾的说到：“公司帮你出钱啊，你要想想现在你出道了，可是明星，住的地方当然讲究，而公司有义务出这一笔钱。”

　　路夕可从未听过公司会帮艺人出钱租房子还是这么贵的房子，有点难以置信，而且自己又不是什么当红明星，只是发行了一首歌红了一小阵子，很快就会过去，知名度也没有，公司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

　　薇姐像看出她的心思说；“你可是我们公司最有潜力的艺人啊，以后大红的机会多的是，公司现在对你好是应该的，快点收拾收拾跟我去看看房子。”薇姐拼命的催促她，一路上路夕都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住在薇姐家惹人嫌弃了，不然她怎么会那么着急的催促自己去看房子呢。

　　来到悦城雅苑，路夕更加惊讶了，房子装修豪华，复式双层公寓，家私一应俱全，沙发出自名师设计，还有主卧不仅配备了超豪华大浴室还有一个超大型衣帽间，打开衣柜里面各式衣服包包鞋配饰应有尽有。

　　路夕大概猜出这一切的原因了和薇姐说：“薇姐，您实话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薇姐还想挣扎一下说：“什么怎么回事，说了公司帮你租的房子啊。”

　　“不要再骗我了，就算租房子也没必要用这么贵重的家私，还有这衣帽间为什么里面有这么多衣服，还都是女人的，难道知道我来住公司帮我买的。”

　　“对啊，哪个艺人没有几百套衣服，都是公司帮你准备的。”

　　路夕不相信如果是这样为什么自己一点都不知道，公司提前帮她准备这些不会瞒着她的，本来薇姐还在帮自己找房子的，今天却突然说找到了房子。路夕就这样一直盯着薇姐，最后被盯的没办法只好说出真相：“还是瞒不过你，是你哥哥路阳前两天找到我，说让你搬进来这里住，房子他买下来了。”

　　虽然早有预感，但是听到薇姐说出来心还是不免颤抖一下，路夕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薇姐赶紧跟上说：“我说你这是干嘛啊？这么大脾气，又不是别人买给你的，你哥哥也想你住的好一点，你们是不是有什么矛盾？有什么矛盾不能解决吗？毕竟是两兄妹，哪有隔夜仇。”

　　路夕突然停下来，跟上来的薇姐差点撞上她“你不懂，当初是他抛弃我的，他不要我了，现在这样算什么？补偿？我不要，你能懂我无依无靠一个人在美国过怎么样的生活吗？你不知道就不要说得那么轻巧。” 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薇姐有点错愕还是第一次看到她发脾气，平时温顺的像只小白兔，看向路夕发现她满脸泪水。

　　路夕知道自己失控了连忙说：“对不起薇姐。”说完就走，薇姐想跟上，路夕又开口道：“我想一个人静静可以吗？”

　　然后薇姐看着路夕的背影 ，落寞，悲凉，然后看着她消失在转角，伴随着叮一声电梯的声消失不见。

　　当天晚上路夕一直待在录音室，她不想回去薇姐家，旧的房子也已经退租不能回去了，只能一直待在录音室，用工作麻痹自己。

　　突然身后的门被人推开，路夕转头望去，看到程言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休闲服装灰色宽松T恤和黑色运动长裤，显得腿特别修长 。盯了他好一阵子然后听到程言开口说：“两个月不见，不认识我了？”

　　路夕突然想起已经两个月没见到他了，自从上次他和易和带着路夕和录音带去找王志凯要求他让路夕出道之后，路夕一直忙着歌曲发行和上节目，程言也忙着他在外地的演唱会。

　　“这么晚还在工作？”程言说着走到路夕旁边的凳子拉开坐下。

　　路夕立马把椅子挪了一下拉开了点距离，程言有点小失落但很快被其他情绪压下去了。
　　“只是想改一下之前被易总监退回来的歌曲。”

　　“你不开心？” 程言突然来这么一句，路夕吓了一跳慌张的开口说：“没有啊。”她甚至不敢看程言的眼睛。

　　“还说谎，眼睛都哭肿了。”

　　路夕没再狡辩 ，也没再说话。

　　程言看着她好一会说：“我带你去个地方。” 程言说完立马起身往外走，路夕愣在那里，“还愣着干嘛？赶紧跟上。”路夕慌忙起身跟了上去。

　　程言带她来到了公司的天台，发现这里简直就是一个秘密花园，两旁架起木头做的架子，藤蔓沿着架子生长，还有一个个被篱笆围起来的小花坛，种满各种叫不出名字的花朵，沿着小道走近一看发现还有一个小凉亭，在这凉风习习的夏夜里颇有一番滋味，微风轻轻吹过还带来阵阵花香。

　　“为什么我都不知道公司还有这种地方。”

　　“你当然不知道，这可是我的秘密基地，而且顶楼属于王志凯的地方，没经过允许谁都不能上来。” 程言说完领着他走到凉亭边上的沙发上坐着，这个地方把T市的夜景尽收眼底，抬头望去还能看到点点繁星。

　　“这里真的是个秘密花园，景色好美。”

　　“当然，当初这里可不是这样的，后来经过我一手打造才会有如今这样子，怎么样是不是很佩服我。”

　　路夕听他说完转头看向他，霓虹灯照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显得格外迷人。

　　“我以前也经常写不出歌，所以常常跑到这里来，后来发现这里简直是个天堂，它可以包容你的一切，不会被嘲笑，不会有压力，你今天可是幸运者，因为有我这个听众，以前我可是只有一个人在这里独自郁闷，自我疗伤的。”

　　程言一直看着路夕，想从她眼睛里看出她的忧伤，其实从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就觉得她那双灵动的大眼盈满悲伤，程言想知道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明明十八九岁的女孩在花一般的年纪应该在家里被父母宠爱着，应该和其他女孩一样在学校里对爱情满是憧憬，她却一个人来到这里成为公司的艺人。路夕从不提关于她的事，所以程言也从不知道她的故事和她眼底的悲伤。

　　“要和我说说吗？你的悲伤。”

　　路夕看着前方，闻着花香，头顶点点星光，那一刻她决定告诉程言，关于她的故事“你知道吗？你救了我一命，如果不是你或许我现在在某个远方，不会坐在这里跟你聊天，不会和你看到如此美丽的夜景，不会在这个世界上。”

　　程言不明白她的那句你救了我一命什么意思，明明他们从未见过面，于是开口问她“什么意思”

　　“我在决定来T市找你的那个晚上，拿起刀割向自己的动脉。”路夕说着就解开左手的表带，露出那道可怕的伤疤，程言看到震惊的久久不能平复心情，眼睛一直盯着她的伤疤，希望那是假的，心口某一处感到一丝疼痛。

　　“好痛，真的好痛，当时血一下子流出来，滴在地板上，本来想着安静的等着血流干，等着慢慢失去知觉，然后家里的时钟突然响起，咚咚咚的响了八下，突然想起你做的那个广播节目，我在临死之前突然很想听听你的声音，你知道我为什么知道你吗？因为你的声音，当时路阳塞给我一个耳机，上面正放着你唱的一首歌，突然就为你的声音着迷，像有魔力似的。我打开手机的广播，当时有个女听众说她失恋了，她觉得失去了自己的最爱活不下去了，你用温暖的嗓音对她说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都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你并不依附于任何人，所以不要说没有了谁我就活不下去了。没有人可以陪伴你直至永远，所以你要学会适应没有人陪伴的旅行，适应一个人吃饭睡觉看电影。本来人生就是一场孤独的旅行。听到你说的话我突然就后悔了，像突然释怀，于是我找了条毛巾，按出往外渗血的伤口，用最后残存的理智，打电话给玛丽夫人，最后我得救了，我决定我要来见你，不管是为了感谢你还是为了在你身上寻找继续活下去的理由，我最后就出现在这里，出现在你面前。”

　　程言听完她说的话，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自己很多年前为了宣传新唱片做了一档广播节目，自己说过什么话早已不记得，但是却让眼前这个女孩选择活下来，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有如此大的力量，能给人生的勇气，突然又觉得很庆幸自己当年讲的那番话，不然就没有此刻坐在自己身旁的女孩了。

　　“为什么想不开？毕竟人生还有很多值得追寻与留念的东西不是吗？”

　　“是啊，为什么想不开，突然觉得当初的自己很傻呢。因为跟我相依为命的哥哥离开了我回国了，你知道吗？我五岁就跟他在一起生活，从来没有分开过，那时候觉得他就是我的全世界，所以当我看到他身边出现了个漂亮的姐姐时，我内心慌乱又无措，害怕他不再爱我疼我，后来，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那天早上，哥哥跟我说夕夕我要回国一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就这样我看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最后消失不见，我惶恐害怕，我不知道怎么办，有天夜里我被梦惊醒，我喊哥哥，但是不管我怎么撕心裂肺的喊他，都得不到任何回应，于是我打电话给他，接电话的是那个女人，她说路阳不要我了，说他不会再回美国，那一刻我才知道我是真的被哥哥抛弃了。我不想待在这个家里，待在这个充满我们两个人回忆的地方，然后我离开了家，我辍学，我不要他给的一分钱，我自己跑去打工，为了养活自己我什么都做，洗碗送外卖，我不回家没地方去只能睡在公园的长椅上，有时过路的小猫都能把我吓醒，我在向自己宣告没有路阳，我照样能好好的活着，但是我错了，大错特错，每天醒来思念涌上心头，我会难过的无法呼吸，可是我什么都做不了，我见不到他，后来我在一次送外卖途中被人抢劫，我拼死抵抗，被打的满身是伤，我喊路阳，拼命大喊，我都觉得我喊得喉咙破碎，但是终究得不到任何回应，那一刻我知道我的心彻底死了，他不会回来，不会再回来，拖着遍体鳞伤的身体，回到那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家，最后心如死灰的我决定就此结束自己的生命。”

　　路夕发现很多年后，她可以这样心平气和的和人叙说这段当初对她来说痛不欲生的经历是多么了不起的事情，对程言说：“我竟然没有哭，我以为我会哭呢，这样是不是证明我的伤口也在渐渐愈合。”

　　“所以现在呢？你放下了吗？”程言问到。

　　路夕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说起另外的事“我哥哥前段时间找到我了，他买了房子托薇姐劝我搬进去，你说他是不是愧疚想补偿我？”

　　“我觉得你应该放下，放下曾经的伤痛，你应该好好跟他淡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