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笑望年少时》南宜

21、第 21 章 路夕的

　　路夕的童年记忆，是白衣少年身上好闻的洗衣液味道，是背包里的草莓牛奶的香甜，是夏日里夕阳照射过来带着温度的光。

　　他们搬家了，在一栋距离海边十分钟路程的三层高的小洋房。

　　路阳十三岁，已经过了加州独留儿童在家的法定年龄，事实上他早已不是儿童，完全有能力照顾路夕，而许雅乐只是作为法定监护人，在那一次他们商讨搬走的争吵中妥协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以前的那栋房子，对路夕来说充满恐怖的回忆，在路夕第n次睡觉冒冷汗和夜半惊醒的时候，路阳就决定一定要带路夕逃离这噩梦般的牢笼。

　　现在的这栋房子，是他和她接下来共同生活的家。

　　路夕十分喜欢这位哥哥，喜欢跟在他的身后，喜欢每天粘着他。

　　她也十分乖巧听话，路阳喜欢她弹琴，她就去学弹琴，路阳喜欢她画画她就去学画画，路夕自己都没有发现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希望这个哥哥能开心，能喜欢她。

　　整个少女时代的梦，有一半关于他。

　　时间飞逝，转眼他们一起生活了八年时间。

　　还有不到两个星期，就是路夕十三岁的生日了，在美国这个年纪的孩子生日大多时候都会开生日派对，可是路夕并不想要这些，一来她并没有什么朋友，二来她觉得生日派对什么的又吵闹又幼稚，可是她却有更加幼稚的愿望，就是希望路阳能带她去迪士尼玩。

　　班上有一个和路夕一样土生土长的ABC女孩Sheila，可能因为皮肤颜色的问题，两人自然而然的玩在一起，可是很多时候路夕只是作为一个陪衬在她身边，而路夕早就知道，对于Sheila，她并不是一个值得深交的朋友，Sheila总是在同类人面前表现出来强大的自我优越感，而对于学校里的那些美国人，她的阿谀奉承，见风使舵，和一切讨好别人的功夫，路夕见识过不少。

　　此时Sheila正向路夕走来，身穿白色超短裙，粉色背心，大圆圈耳饰随风晃了晃，脸上打了粉底，假睫毛又翘又长，显得有些突兀，大红色的口红显得脸更白了，Sheila站定在路夕面前的时候，她闻到了空气中充满了甜腻腻的味道，有一些呛，路夕下意识的皱一皱眉，她本想拿手捂一下鼻子，想那股甜腻的香水味快点散开，但是她还是没有这样做。

　　“偷我妈妈的，怎么样好闻吗这样是不是显得我特别成熟，有女人味。”标准的美腔英语，要不是她那张标志性的亚洲人的脸，真的以为她就是当地人了。

　　Sheila从不说中文，但其实她能听得懂中文，路夕甚至怀疑她会讲中文，只是她大多时候都会表现出来的高傲，来彰显他们彼此的不一样，所以当路夕跟她说中文的时候，她都会打断她说：“请不要说中文，谁能听得懂呢！”

　　“我今晚要去参加Luke的生日派对，请相信我，他一定会被我迷住。”Luke是比她们大一个年级的美国白人，他总是在她们经过街口的时候和身边的男孩起哄叫她们小鬼，笑她们是不是还在吃奶，赶快回到妈妈的怀抱去。

　　路夕打从一开始就很厌恶这个男孩，他总是穿着松松垮垮的裤子，金黄色的寸头，挺而大的鼻子，脸上都是雀斑，身材在同龄人里算矮小了，唯一好看的就是他那蓝色的瞳孔，路夕不明白Sheila怎么会喜欢这样的男孩。可能就是为了显现出与路夕不一样，她说她喜欢坏男孩，极度想要融入他们。

　　这世界上，有这样的人，为了不做特殊的一位，极力改变着自己。

　　而路夕跟她和他们都不是同一类人，只是哥哥说，你要多交朋友，你要多和朋友出去玩。所以她才勉强自己和Sheila做朋友。

　　“怎么样？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参加派对，虽然他们没有邀请你，但是没关系就说你是我的小跟班他们会让你加入的。”Sheila说话时头微微仰着，显得高傲又自大，虽然她比路夕大几岁，却没有路夕长得高，微微仰头的样子在路夕眼里看来有点搞笑。

　　“可是......”路夕表现的有点犹豫，其实换成以前她肯定会立马拒绝的，只是昨晚她和路阳吃晚饭的时候，他问她怎么不和朋友去参加派对什么的，你这个年龄的小孩不是最喜欢和朋友待在一起，聊一些青春期的秘密的吗？

　　青春期的秘密，路夕也有，只是不能和别人讲。

　　想了想还是打算拒绝，这时手机响了，屏幕上哥哥两个字跳到眼前，路夕快速接起：“哥哥。”

　　“怎么还不回家？”电话那头传来路阳低沉好听的声音。

　　路夕有那么一瞬间想或许哥哥喜欢她出去玩，这样他就有时间做自己的事情了，不用总是照顾她，路夕深吸一口气说：“哥哥，我要和朋友参加一个派对”

　　本是一个疑问句，路夕想征求他的意见，明明是想征求他的意见，路夕却十分希望他能拒绝。
　　可是路阳以为她跟他在交代可能会晚回家。

　　“那你注意安全，别太晚了。”

　　路夕感到莫名的失落，但还是强制振作起来对Sheila说走吧，我愿意加入你们。

　　路夕跟着Sheila来到一栋三层楼的小洋房前，门前有花园，房后也有小花园，和路夕家差不多，好像这一区的房子都差不多。

　　Sheila上前一步走上一级台阶按响门铃，开门的是Luke，穿着宽大的T恤和宽松的快要掉下来的牛仔裤，路阳也经常穿T恤牛仔裤这样的搭配，但是相比之下，路夕觉得路阳简直就是一个气质非凡的翩翩少年，而眼前这个男生，就像一个痞子，浑身散发着混蛋的气息。

　　Luke上下打量一眼门前的两个女孩，露出狡黠的目光，路夕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强压着恶心，跟着Sheila走进房子里，小孩总喜欢学着大人的样子，总觉得自己足够的成熟，这群未成年男孩们，学着大人的样子端着酒杯，却未到合法的喝酒年龄，房间里充满了难闻的味道，路夕觉得难受，一刻都不想待在这种鬼地方。

　　但是从走进这个房间开始，路夕就找不到Sheila了。她只看到她连忙走进人群中去，学着他们高举香槟，然后一转眼却不见踪影，人们三五成群而站，拿着食物与酒杯，说说笑笑，客厅里一群人围坐在一起玩真心话大冒险，露天阳台上，男生女生一起摇头晃脑，好不欢乐。

　　从路夕进来开始，她就发现很多双眼睛紧盯着她，搞得她极其不自在，空气中又飘来一阵难闻的气味，是酒精与香烟的混合味道，路夕转头看到三个男孩依靠着墙壁，表情猥琐的看着路夕，嘴上叼着香烟，有人学着大人的样子吐烟圈，烟雾袅袅后是他们一张张狰狞的脸。

　　路夕想着她曾经见过路阳吸烟，在花园里，他左手拿着手机，右手夹着香烟，不知道刷到了什么，眉头轻轻皱起，然后看到路阳抬起手，把香烟往嘴里一放，轻吸一口，吐出一口烟，那是路夕见过最优雅的吸烟的人，她从来都不知道原来男人吸烟可以这么有魅力。

　　想逃离掉充满浑浊气味的房子，路夕看到餐厅里有一个窗帘紧闭的落地窗，那是通往小花园的出入口，路夕快步向前，想出去透透气，再找个机会悄悄离开，反正Sheila也不会在意她在这里待多久。

　　路夕拉开窗帘的那一刻，嘴巴惊成O型，窗外Sheila与Luke像连体婴一样纠缠在一起，亲密的接吻，路夕不是没见过别人接吻，她在电视看到过不少，但是这样赤裸裸的展现在自己面前的还是第一次，路夕脸红的发烫，本想立刻偷跑的，但是由于惊吓过度，腿使不上劲。

　　此时窗外的两人换了姿势，Sheila背对着路夕，所以没有发现她的存在，Luke倒是看到她了，一边用力的亲吻着怀里的人，一边向路夕抛了一个媚眼，路夕感觉胸口泛起一阵恶心，然后急忙逃离现场。

　　出了Luke家，路夕就给路阳打了一个电话，听着嘟嘟嘟的声音响了三下就被接起，对面传来路阳的声音让路夕觉得很安心。

　　“哥哥快来接我。”

　　“怎么啦？这么快就结束了？”路阳的声音明显充满着担忧。

　　“哥哥快来接我。”路夕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重复了刚才的话，然后给他报了地址。

　　路阳很快就开着车赶来，路夕上车后先是检查了一下她有没有受伤，路夕说没事，他才稍微放下心来。

　　车匀速的在公路上行驶，这个时候才六点多，刚好能看到日落，落日的余晖透过车窗玻璃照射进来，在路夕的大腿间弹跳着，路夕安静的看着车窗外，想起刚刚撞见别人的那个吻，脸不自觉地染上红晕，与这落日十分般配，路夕不动声色的坐正，眼角瞥了一眼旁边的路阳，看到他高挺鼻梁下那紧抿着的薄唇。

　　路夕觉得她一定是疯了才会想这些事情。

　　路阳看着自己呆呆的妹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温柔的说：“怎么啦？”

　　路夕轻呼一口气，坐端正后转头看着路阳说：“哥哥以后可不可以不要让我去跟朋友玩，不要让我去参加什么party。”

　　“我以为你喜欢......”

　　“不，我不喜欢，我只喜欢和哥哥在一起。”

　　“好。”

　　看着车窗外满天霞光，身旁的路阳安静的开着车，这是路夕一天当中最幸福快乐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