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笑望年少时》南宜

20、第 20 章 那一年

　　那一年那个炎热的盛夏，太阳炙烤着大地，一层又一层的热浪逼近，热得整个人全身乏力。

　　路夕在房间的角落蜷缩着，周围黑漆漆的一片，能听到花园里夏虫在鸣叫，窗外的树上，一只小鸟扇动着翅膀往远方飞去，划过树枝，传来哗啦啦的声响。

　　路夕害怕的抱紧自己的身体，又往角落挪了一下，房间没有开空调，她的衣服早就被汗水沾湿，额头上的碎发也黏糊糊的贴在额前，肚子里一直传来咕噜噜的叫声，她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吃过东西，感觉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门那边突然传来响动，有人从外面推门进来，走廊的灯光打进来，路夕看清来人正是苏菲亚，本能的向后缩了缩身体，路夕十分害怕她，看着她慢慢走进，路夕整个身体都在瑟瑟发抖。

　　一个星期前，外婆突然在路夕面前倒下，她扑到外婆怀里企图叫醒她，无助又彷徨，她只能大声的哭泣，引来邻居，在他们的帮忙下把外婆送到了医院，几个小时不到医生就宣布外婆去世，那个终日不见踪影的母亲赶来，在外婆面前哭得撕心裂肺，后来她带路夕回家，帮路夕洗澡，照顾她睡下，转身要走，路夕拉住她的手，求她不要离开，但是她依然狠心的扔下路夕摔门出去。

　　第二天，许雅乐带着苏菲亚出现，说苏菲亚会照顾她，然后再一次离开，就一直没有出现。

　　路夕害怕，每天都在哭，吵着闹着要外婆，要出去找外婆，苏菲亚刚开始还会对她客客气气，在第三天的时候实在受不了，因为路夕不肯吃饭，只知道哭，她的哭声彻底惹怒了苏菲亚，然后她抄起扫把就往路夕身上打，路夕受到了惊吓，满屋子跑，跌跌撞撞推倒了桌子上苏菲亚刚刚做好的晚餐，然后她怒气冲冲，一把拎起路夕，甩了她一巴掌。

　　路夕大叫着，手脚并用想要挣脱开苏菲亚的手，但是徒劳，一个五岁的小女孩，怎能有力气和一个成年的女人抗衡，最后苏菲亚把她关在房间里，不让她出来，刚开始路夕还会大声的哭泣示威，后面渐渐的没了力气。

　　她被关在房间已经两天了，饿的全身无力，炎热干燥的空气，喉咙因为缺水而变得沙哑，虽然害怕，但她依然慢慢的向苏菲亚爬去，捉住她的裤脚，抬头看着她，嘴了张张合合，发不出一点声音。

　　最后，苏菲亚还是放了她出来，给了她水和面包，路夕狼吞虎咽的吃着干蒸蒸的面包，突然眼泪汹涌而出，她知道外婆不会再回来了，她只有一个人了，她害怕极了，孤独无助对一切都充满了恐惧。

　　苏菲亚看到她又在哭，放出狠话，说她再哭就把她关进房间了不让她出来，不给她食物，路夕害怕在那个漆黑的房间里，拼命忍着眼泪。

　　就这样，路夕每天都带着恐惧生活着，苏菲亚知道不会有人管她的，所以只要一不开心，或者看到路夕觉得碍眼就顺手拿起身边的东西打她，有时候还会拿碗，碟子，书本，相框向路夕砸去。

　　一次路夕因为太累在沙发上睡着，被苏菲亚一巴掌扇过来，她整个人都懵了，脑袋里都是嗡嗡的响声，然后她恐惧的坐起来手捂住脸拼命往后退，苏菲亚没有进一步动作，起身走回房间，那个晚上路夕再也不敢睡过去，躲在被子下无声的啜泣。

　　她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怕招来苏菲亚，然后对她一顿暴打，盖着被子，也不管多么炎热，不顾汗水把衣服打湿。

　　苏菲亚经常不让她吃饭，然后在路夕无数次恳求下才会丢一片面包给她。

　　路夕记得那天，天气依然炎热，空气中都是太阳烤焦了大地的味道，路夕肚子又咕咕叫，她就昨天早上吃过一块面包之后，一直到现在都没有东西下肚，苏菲亚在沙发上睡着了，于是她偷偷走进厨房，搬了张椅子，想要拿放在冰箱上层的那块蛋糕，奈何凳子不够高，她又太矮，路夕够不着，一个不稳，从凳子上摔了下来，推倒了旁边的橱柜，发出巨大的响声，苏菲亚闻声而来，拎起路夕甩了她一巴掌，路夕拼命挣开她的禁锢，但是依然没有用，情急之下她张大嘴巴对着苏菲亚的手咬了一口，苏菲亚吃痛的甩开她，路夕乘机偷跑，开门跑到花园里，后面苏菲亚紧跟其后，路夕知道，被抓到肯定会遭到一顿毒打，分神之际，被苏菲亚扯住头发反手给了她一巴掌。

　　路夕被甩了一巴掌后，脸上传来钻心的痛，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男孩飞快的冲上前，用力推开了苏菲亚，路夕看到苏菲亚被他推倒在地上，然后吃痛的起身，用拿带着浓重口语的英文骂着他们，转身进屋。

　　男孩转过身来，低头看着路夕，伸手摸了摸路夕的脸，问她痛不痛，那一刻，路夕脑袋空空，抬起头木讷地看着眼前这个男孩，泪水早已沾湿睫毛，晌午的太阳毒辣，路夕看到男孩深邃的眼眸充满温柔，高挺的鼻梁，浅薄的嘴唇，十三四岁的人儿，已出落的相当精致，英俊的轮廓，彰显着魅力。

　　苏菲亚再一次出来，路夕本能的往他身后靠了靠，小手攥着他的衣角，像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害怕一松开他就消失，从此跌进万丈深渊，无法重生。

　　男孩用流利的英语警告苏菲亚，她已构成犯罪，再敢动手他一定追究她的责任，他把路夕护在身后，为她挡住了一片阳光，更为她挡住了苏菲亚不断投来的凶狠目光。

　　苏菲亚还想向前从他身边抢过路夕，被男孩推开了手，对上他的目光，苏菲亚有一瞬间胆怯，明明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子，气场何其之大，让她身生害怕。

　　两人一直对持着，谁对不让谁。

　　许雅乐风尘仆仆赶来时，眼神中充满不耐，似乎在怪眼前的两人打扰到她的约会，瞥了一眼脏兮兮和满身是伤的路夕，眼神里更是充满嫌弃，男孩明显感受到身后的小人儿在瑟瑟发抖，看到许雅乐的神情怒气蹭的一下就往上来。

　　“我要带走她。”他看向许雅乐的同时把路夕往自己身后移了一下位置，把她护的更紧了。

　　“不行，你是谁？凭什么来管我家的事，这是我的女儿谁都不能带走她。”

　　“哼，你还知道她是你的女儿，她被人打的满身是伤，你关心过人家吗？你照顾过她吗？”

　　“都说了这是我的家事你管得着吗？”许雅乐表情十分不屑的看着眼前的男孩，看向他稚嫩的脸蛋，明明才十三四岁的年龄却有强大的气场，而且身高已经和她持平甚至还比她高出一点，说话都要稍微仰视他。

　　“我是路亦霆的孙子，爷爷叫我来接她走。”

　　“路亦霆什么时候多了个孙子？但是那又怎么样，妞妞是我的女儿，你没有权带走她。”

　　“是吗？我没有权力吗？”男孩冷笑一声，看向许雅乐朝她一步一步逼近：“来啊！我们现在就报警，我倒要看看疏忽照顾儿童和虐待儿童会判什么罪行。”

　　“我......我又没有虐待她。”许雅乐毫无底气的看着眼前的男孩，眼神有所回避，对上他锐利的眼神难免有些心虚。

　　“你知情不报，看样子你还纵容别人虐待你的女儿，你这样上到法庭依然会被判有罪。”

　　“你到底想怎么样？”许雅乐终于败下阵来。

　　“我要带走她。”

　　“不行。”许雅乐在想如果让他带走自己的女儿，她就没办法再向路风索取赡养费了，而且她前几天才知道母亲立下了遗嘱，把她的所有财产都给了妞妞，她一无所有，现在她是女儿的监护人，遗嘱上表示只要她照顾女儿到十八岁，财产的百分之三十会归她所有。她是摇钱树，怎么能放她走呢！

　　“这样吧，一人让一步，你就跟妞妞在这里生活，你来照顾她，我会为你们提供一切物质需求，前提是你不能带她回国，不然的话我立马向法庭申请禁制令，禁制你跟路亦霆接触妞妞，到时候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们找不到她。”

　　到底还是个十三岁的男孩啊！深知自己没有能力和她抗衡，男孩接受了许雅乐的提议。

　　一会儿功夫，许雅乐就带着苏菲亚匆忙离开。

　　现在房子里只剩他们两个人，女孩站在窗前，午后的阳光洒在她的肩膀上，两只小手不安的攥紧两侧的衣服，耷拉着脑袋不敢看向面前的人。

　　男孩向她招手，示意她过来，她只是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看，圆而透亮的眼睛盈满泪光，男孩一步向前，来到她身边，伸手摸了摸她被汗水沾湿的碎发，然后手往下轻抚着她的背，温柔的对她说：“不要怕，我是来保护你的，我叫路阳，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哥哥，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不让任何人欺负你。”

　　女孩抬头仰视着他，窗外阳光照射进来，他整个人迎着阳光，头顶上像镀了一层光圈，看不太清脸，但是看到他灿烂的笑容下那洁白光亮的牙齿，女孩第一次觉得，人的笑容可以这么好看，让她想起了外婆曾经给她讲的故事书里的天使。

　　他一定是听到了她的呼喊，听到了她的乞求，来拯救她的天使吧！

　　“你以后就叫路夕了，是爷爷给你起的名字，你有一个爷爷，他现在在中国，因为身体原因不能过来这里接你，但是你放心我会代替爷爷好好照顾你的。”

　　“路夕？”

　　“对，路夕，夕是夕阳的夕，不过你还没学过中文应该不知道那个字，我的名字有个阳字，夕阳夕阳，我们的名字是配对的。”

　　路夕有一个英文名字叫Joann，所有证件上都是这个名字，但是外婆喜欢叫她妞妞，但是相比起来她更喜欢路夕这个名字，虽然当时她才五岁没学过认字，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是意外的她就是觉得很喜欢。

　　路阳和路亦霆视频通话，大致和他讲了这边的情况，路亦霆听完后十分气愤，但是却没办法立刻飞到美国去，接走他的孙女，后来只能听从他们的建议，让路阳在美国这边照顾路夕，路亦霆心急想见自己的宝贝孙女，叫路阳把镜头对着路夕，路阳把镜头挪到她面前，路夕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老人家吓了一跳，连忙躲在路阳身后去，把脸埋在他衣服里，怎么都不肯松开。

　　路阳没办法只好安慰路亦霆说慢慢来，路亦霆也怕吓到自己的宝贝孙女只好作罢，并再三嘱咐他一定要好好照顾路夕便挂了电话。

　　路阳转身轻轻的抱起身后的人儿，把她带到二楼的房间想让她清洗干净身上的污迹和察看一下她的伤势，在路过第一个房间的时候，路阳明显的感觉到路夕搂紧了他的手臂。

　　掀起她的袖子的时候，路阳在极力的压制着自己的满腔怒火，路夕的整个手臂全是瘀伤，有的地方甚至还渗着血，到底是多狠的人，才会下如此的毒手，路阳恨自己没有早点过来，这一个月里，他无法想象她到底经历了什么，过怎么样的生活，对一个五岁的小孩子来说，是多么的痛苦和难熬。

　　路阳想出去跟她找药，路夕连忙拉住他的衣角，眼睛里满是泪水看着他，害怕他走掉，路阳摸了摸她的头安抚她说：“乖，我去给你找药，很快就回来。”

　　路夕点了点头，然后松开了他，很快路阳带着药箱回来，在她身边坐下，温柔又细心的帮她每个伤口都涂上药，路阳发现她不仅手上是伤，背上腿上全是伤，他忍着泪水在心里暗暗发誓他一定要变得强大起来，然后让那些欺负她的人得到比这高出一百倍的惩罚。

　　帮她擦好药，路阳才发现还没有帮她洗澡，她的脸蛋黑乎乎的，手也脏兮兮的，抬头问了一句：“你会自己洗澡吗？”

　　路夕点了点头，路阳看到她乖巧的模样，心柔软起来，刚刚因生气而紧绷着的脸，也稍稍缓和了些：“那你进去洗澡，我在外面等你。”

　　路夕立马跳下床，向浴室走去，路阳想起她没有拿换洗衣服进去，快步走到衣柜，找了一条白色连衣裙和她的内衣裤，跟着向浴室走去，走进来就看到路夕刚好脱下裤子，急忙把衣服放到洗手台旁边的凳子上，然后关上门，路阳没有走开，趴在门前听里面的动静，生怕她不知道怎么放水或者不小心摔倒，听到里面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才稍微放下心来，但是依然没有走开。

　　洗完澡出来的路夕，换上那条白色连衣裙，干净美丽，脸上终于有了与她年龄相衬的俏皮可爱，路阳再给她上了一次药，就带她下楼，在厨房里找到了一些意大利面，然后就开火给她做了一个番茄意大利面。

　　路夕就坐在餐厅的凳子上，晃着两条腿，等着她的美食，路阳很快就做好了意大利面，把盘子端到她面前，路夕立马拿起叉子就把面往嘴里送，在路阳面前狼吞虎咽，毫无形象可言，吃得满嘴都是番茄汁，由于吃的太快还被呛到了，路夕捂着嘴巴咳嗽两下，又拿起叉子拼命的吃着面条。

　　“不要着急，慢慢来，还有很多呢！没人跟你抢。”看着眼前吃的欢快的女孩，笑了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做的意大利面有多好吃呢！路阳给她递了一杯水，拿纸巾擦拭了一下她嘴巴沾到的番茄酱，叹了一口气说：“你是不是很久没吃东西了。”

　　“嗯。”路夕喝了一口水之后继续吃她的面，没看到对面的人脸色沉了沉。

　　路阳在心里再一次暗暗发誓，他一定会保护她一辈子。

　　晚上，路阳坐在床边轻抚着路夕的背，路夕睁着她那双大眼睛，一直盯着路阳看，手一直捉着他的衣服不放。

　　路阳笑了笑，用手摸了摸她的眼睛说：“快点闭上眼睛睡觉好吗？”

　　“嗯。”路夕乖乖的闭上眼睛，路阳发现她真的十分乖巧听话，不管他说什么她都乖乖照做，不吵不闹。心里泛起一阵酸涩，她有着与她年龄不相衬的成熟，她敏感，没有安全感。

　　路阳想起五岁的自己，也和她一样。

　　很快路夕传来微弱细小的呼吸声，路阳知道她睡着了，轻轻的关了灯，在灯光灭了那一刹那，路夕突然惊吓的坐了起来，拼命往他怀里缩，路阳赶紧把灯打开，看到怀里颤抖的人儿，心里不是滋味，然后翻身上床，把她放在旁边掀起被子盖住两人的身体，抱紧她说：“不要怕，哥哥陪你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