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员卧底》windnwood

4、跟拍采访Vol:1 越逼真的场

　　48小时跟拍的第一个小时。

　　“你要吃M&M吗？”，郭景给录像机后面的邹文递了个糖袋子。前面那场戏久久不过，他已经化好了妆，剧本都看了好几个来回。邹文一时间分不清楚大明星现在是真的无聊得慌要找个人说话，还是尽职尽责得履行了大纲上写着的“与记者友好互动”。更令他头疼的是，郭景给挑了一款他最烦的巧克力豆，非巧克力非豆，甜不甜苦不苦，明明一般得很，却在所有包装上扎眼地印着“百年老牌”。

　　“其实是M&M’s。”邹文这句没头没脑的话似乎在郭景透亮透亮的眼睛勾起了点真实的笑意，“以前也有人这么纠正过我。”

　　不会是那位高人吧，这种非常随机的念头在邹文脑海里一闪而过，不过他没有吭声。现在他最该做的是不动声色地完成任务，如果被郭景的话题带着跑的话估计48小时贴身采访也查不出什么。

　　“我们言归正传来聊聊这阵子大家都很感兴趣的话题。最近剧组里出了事以后，你的粉丝都很关心你状态怎么样。你自己的私人社交网络没有更新，只通过May姐出了一份官方声明。替身演员黎先生的离世对你影响大吗，听说你们私下关系还不错。”

　　邹文把大纲里的好几个问题并作一个，颇有些咄咄逼人的气势。他这两天又把郭景的档案翻来覆去读了好几次，发现这人越逢单刀直入的问题小动作就越多。借一句肖融爱说的话，“He may have a tell.”。

　　“这件事我们都很伤心，毕竟发生得这么突然，黎垣西又是个特别敬业的人。”，郭景显然没有意料到他一上来就问了个这么难答的问题，把手中的巧克力豆放回了桌子上。邹文余光扫到他收回来的中指顺势摁了摁拇指的骨节，轻轻地“啪”了一声。嗯哼，来了，郭景档案上记的第一条，就是他隐藏一些无伤大雅的小细节时总习惯玩手指，长年累月下来右手有几个骨节都比其他的粗大一些。他跳过的部分是”听说你们私下关系还不错。”。

　　“你以前和黎先生合作过吗？”，当然没有，明知故问。

　　“没有。不过这次合作很顺利，他很敬业。”

　　“前几年不是有个你唱歌的视频传得特别广嘛。粉丝都开玩笑说得亏你还是给做京剧演员的爷爷带大的，怎么一点家学渊源都没有？这次这个戏，以前家里的教育那些对你有帮助吗？”。邹文一副准备天南海北东拉西扯的样子。

　　“算是有点吧。我有时候也会和黎垣西聊。”

　　“黎先生网上资料特别少，我本来想专门为他开一小篇文章，但很可惜什么都没找到。”。

　　“是吗？他一直都特别低调。”

　　“一直”——在大部分问题都是律师代答的警察局，这个词可没有出现过，邹文在内心给这两位的关系打了个问号。

　　“郭老师，上一场拍好了。您看...？”，导演的小助理颠颠地跑过来，打断了两个人才刚刚开始没多久的闲聊。“那你先去，我正好欣赏一下年度大戏的拍摄现场。”，邹文关了自己的录像机，侧身站到摄影棚的监控器那边，给郭景打了个请的手势。他转身的样子倒是蛮如释重负的，邹文脑海里又记了一笔。

　　作为演员的郭景比作为明星的郭景要如鱼得水得太多了。监控器里根本看不到一丝半点他荧幕下那种讲话温温吞吞的气质，入了镜头他举手投足之间就是戏里梨园霸主的气息。那双刚刚还只是透亮的眼睛，现在多了分神挡杀神的狠劲。邹文想起以前读书时，不少愤世嫉俗的同学经常拿那个老旧的例子来讽刺现代人根本分不清演戏与生活，“演员把曹操演得太好，台下的人恨起了演员，这有没有脑子啊。”。他那时候就开始好奇，那些在 “演”的人既然可以变成恶人，那是不是他们那些本就有做恶人的潜质，演戏只是给了他们一个作恶却没有后果的机会。此刻邹文隔着屏幕在看郭景，都无法分清他那一抬眼的独断专横是由心而生还是演技精湛。

　　不知道肖融的怀疑是不是也由此而生。

　　“好。Cut。很好。”，导演自然对如此有说服力的表演非常满意，没几条就过了郭景这一场戏。

　　“我的现场是不是很无聊。”，郭景接过助理递过来的水，探头过来问正站在监控器旁出神的邹文。

　　“啊？”，郭景的脸突然这么近凑过来，邹文想为自己几天前那“五官不能算绝好”的想法道歉。戏里的气势消失殆尽，修得有些过分整齐的眉毛下一双眼睛眨巴眨巴的，刚大灯下逼出的热气一点点扑在邹文皮肤上。“不会啊。这个角色和你以往的很不同。”，邹文往后退了一小步才恢复了平时的气定神闲，甚至还能重拾刚刚的话题开起了玩笑，“可能真的有家学渊源加持也说不定。”。

　　郭景没接他的话，边咕嘟咕嘟喝着水，边越过导演盯着回放看。

　　邹文已经开始习惯和郭景对话时这样突如其来的沉默，自顾自地开了跟拍的录像机，拍起了下场后的他。如果这是本科时纪录片老师最爱给他们放的情热大陆的话，他就应该加上这样的旁白，“郭景很在意自己的表现，结束场上工作后马上就会反省刚刚的表演。”。如果邹文是个普通娱记的话，这样的推论没什么不对的。可很明显，郭景的目光没有停留在监控器的屏幕上，而是走得更远，落在了棚里搭起的戏台子上。“我爷爷可能会说这台子也太漂亮了，这年头哪个京剧团还能花大价钱做怎么精致的场地啊。”

　　邹文没有搭话，他有预感那些观察报告得出的结论马上就要起作用了。只有聊表演的时候，郭景才会透露出有用的消息。

　　“其实有时候越逼真的场景反而越容易提醒观众这是在演戏。不过这反倒有一种奇怪的幽默感。”

　　看来是艺术家人设的哲学思考没跑了。邹文作为诚实的记录者，默默地给郭景推了一个脸部特写。

　　“所以我爷爷以前就说，黎垣西比我有天赋多了。”

　　“啊？”，这回倒是邹文没想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