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Chapitre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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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itre 3: L'infériorité s'est longtemps imprimée sur ses os.
（第三章：自卑早就烙印早他的骨血里。）
华丽马车在压抑街道上疾驰，忽然道路一侧冲出位浑身裹在紫黑布匹中的人，狠狠将泥块摔向车厢，露出的手臂上带着狰狞黑疮：
“报应！属于你们的报应降临到我等身上！
“教廷！灾厄之源——”
那人的声音尖锐沙哑，竟辨不出男女。
马车被砸得晃动一下，在车夫的咒骂声中驶远，留下一串泥泞的车辙。车内青年眉头紧皱，好像在经受巨大的痛苦。
无数衣着光鲜的权贵在莫扎特面前摇摆舞动，属于漂亮小姐的、细腻白皙的手如泥浆般缠绕而上，攀住自己的腰肢，甜腻粘稠的脂粉味扑面而来，青年悚然避开，双手却被身后散发着腥臭酒气的小丑反剪制住。
莫扎特发觉自己是站在巨大舞台之上，台下阴影中人影憧憧。他勉强偏过头，看见深红幕布后似有一双深邃的眼睛，仿佛洞悉一切。
“萨列里，是您吗？”
群魔轰地炸开，喧闹戛然而止，分崩离析的肢体静止在空中，老态龙钟的红衣主教划着十字穿过层层血色人海出现，白袍无瑕。
“记住，年轻人，不管那个首都的乐师与我说了什么，你此行去维也纳，都是为了我！切莫忘记你在我这里获得的一切，是我给予你荣耀！”
眼前忽然大放光明。
“沃尔夫冈！我的孩子，你醒了。”安娜似乎在和车夫争论些什么，见莫扎特醒来，连忙低身靠过来，“是做噩梦了吗？你看上去很苍白……”
她有些慌乱地取出绢布，拨开青年黏在脸上的金发，细细擦拭他额上的冷汗，“头晕吗？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没事，妈妈，我很好。”自上马车起，他每阖上眼，就有嘈杂影像似箭矢般在脑海中飞速划过。
很吵，很噪。
莫扎特只得不断地深呼吸，压下那股冲动不安的情绪。可是等冷静下来，他突然听见一声凄厉的哀嚎。
他猛地抬头，挺直身子，望向窗外——
一个女人正用手半捂着脸，用手掌蘸着黑色的颜料往墙上抹，涂出一个歪歪扭扭的“P”。她周围其他房屋的外墙上，也被写上了巨大的“P”字。
戴着鸟嘴头套的人沉默而立，来往行人神色惊惶。远处还在噼里啪啦地焚烧些什么，空气中溢着浅淡的焦糊味。
黑死病席卷下，人人自危，疑神疑鬼，只有不知事的孩童眼瞳清澈。
“沃尔夫冈，快要到了。”安娜轻轻将手搭上莫扎特的肩。
这里是音乐之都，维也纳。
马车不断向前，炼狱的场景如画卷般向后滚去、变淡。
……
“萨列里，你新的歌剧今晚就要出演了！我知道你天赋异禀才华横溢必将大获成功，”金色音乐厅中，罗森伯格狠狠用他的手杖敲着地面，“可是那个高估自己才能的高音小姐，她简直就是污点！污点！”
黑衣男子没有吭声，他满腔愤慨的朋友便又开口了，洪亮的嗓音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
“这可怜的傻气女人，她叫啥来着？比安奇·朱丽叶——朱丽叶！她居然还叫朱丽叶？难以置信！喔，萨列里，我跟你说，她现在尾巴可翘上天了！出演大师的新剧，多么大的荣光！瞧瞧她成天给你抛的媚眼，谁都看得出她的心思，真是……”
罗森伯格夸张地一翻白眼，喋喋不休地吐露着心声，全身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没有发现对方也是如此。
直到——
“喂，你是不是根本没有听我说话？”
……
维也纳的中心似乎全然无了黑死病的困扰，一片和乐景象，小酒馆内人声鼎沸。
金发音乐家丝毫不吝啬笑容，如和煦阳光般回报每一个朝自己微笑的人。
“妈妈，我刚才听到他们说今晚会有萨列里大师新歌剧的第一次公演，”青年挽住优雅妇女的手臂，低头撒娇般用脸贴了贴她的面颊，“我们去看嘛！”
“沃尔夫冈，这马车颠得我有些难受，我恐怕不能陪你一同欣赏了，”安娜疲惫地揉按着额角，“到时候你自己去，注意安全，顺便代我向萨列里大师问好。”
“好吧，妈妈，好好休息。”莫扎特将她扶上旅馆内的床铺，掖好被子，在她额上轻柔印下一吻。
夜幕悄然降临，金碧辉煌的剧院里奏响起华丽的乐章，舞者舒展着身体流畅的线条。
尽管女高音略显糟糕，但还是能听出作曲者惊人的天赋与能力。
剧情已迈入高｜潮，舞台上黑衣指挥脊梁笔挺，外套下摆随着他手臂有力的挥动微微翘起。或许在别人眼中，他看上去意气风发，可莫扎特总觉得，萨列里缺了点什么。
这位宫廷乐师已有不俗的成就，可他不应止步于此。他就好像被一块看不见的天花板挡住。
是什么样的东西，连这样一位强大的人都为之受限？
莫扎特此刻不曾意识到，与其说对方是“无法突破”，倒不如说“不愿突破”来的恰当。
薄雾温柔地笼上明月，歌剧在一片欢欣中落幕。
莫扎特在侍从的带领下逆着情绪高涨的人流来到后台。
男人在跟之前那位唱功感人的女高音谈论着些什么，正背对着自己；那姑娘眼眸明亮，嘴角带笑，莫扎特知道，那是遇见喜欢的人才会露出的表情。
他们似乎聊得很愉悦。
“大师，我是不是来的不太时候？”他侧身斜倚着门框，勾唇，等待平静水面激起波澜。
可他很快便失望下来，萨列里还是一副古井无波的样子，只有那位女高音讶异回头。
实际上，莫扎特错了。
出于音乐家敏锐的耳力，萨列里早就注意到那阵轻快的脚步声，似猫一般，带着诡计即将实现的狡黠。
他的心底很快随之敲起急促的雀跃声，期待着那人出现——然后，他平静转身，满意地等着青年略带失落地放平嘴角。
这专门为他生出的情绪，专门为他准备的“心计”。
不同于上一世朋友间的友谊，这份情感是甜蜜的。
萨列里并未意识到，他现在就像个好不容易得到大人口袋里的糖的小孩，贪婪而又脆弱地隔着糖纸嗅着那渴望已久的芬芳。
“你来了，莫扎特。”他努力克制着体内沸腾的血液，硬是从嗓子里抠出几个字眼。
青年看着男人低声劝走身旁“女伴”，走近自己。
他的眼神幽深，但估计不论看谁都是这样，认真深情的做派。
有些幼稚了。
莫扎特深吸一口气，平复下起伏的心境，生硬地将目光移向墙边钢琴。
“大师，在下此行……光临维也纳，有幸观看了您这次精彩纷呈的首演，非常完美。我母亲对未能前来……表示深刻的悔恨，我代她向您传达诚挚的祝福……”
来剧院的路上，莫扎特简直绞尽脑汁斟酌词句，但真到了时候，这位放飞自我的天才还是把这串套话说得颠三倒四、磕磕巴巴、狗屁不通，堪称难能可贵。
男人却并没有笑，只用那双沉默的褐色瞳仁凝视偷笑的青年。
他听得很认真。
气氛有些凝滞。
“一切‘完美’？”良久，萨列里才开口，“莫扎特，你并不用像门外那群‘贵族’一样与我说话，我知道这次的女高音很糟糕。”
莫扎特眯了眯眼睛，微微抬高下巴，在开口时又忽然放轻声音：“她并不具备足以影响到你的力量，相信我，没有什么能阻隔太阳的光辉……”
晚风与月辉似乎无视层层墙壁的阻隔降临到萨列里的身上，他再一次回到那天，站在音乐之子寂寞的墓前，白雾潮湿地吻着他指尖。
雨水是冰冷的，可他的心更冷。
世事永远如此多变，青年依稀还在他的耳边轻笑。
突然，他看见灼热白焰由天际线轰然跃起，吞噬黑色的雨夜，一点点向前推进，世界被烧去的部分又变为空荡荡的晨曦。
烈焰舔舐着男人的鼻尖。
但愿它能把我的心烤得温暖些，他想。
火海骤然攀高，吞没了他全身，却并未伤害他。萨列里只觉得脚下一空，随即坠入一片喧闹的酒馆。
他一眼便看见了那金发青年站在餐桌上，仰头将酒一饮而尽，露出修长脖颈，酒汁顺着薄薄地肌肉线条滑入衣襟深处。
犹如明日，可又带了点别的意味。
不论是梦境与否，这都必然是上天赐予他的救赎。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Chapitre 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