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秋狩 目的达成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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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内侍被这巨大的声响所惊动，走进殿内，见到的就是翻倒的棋盘，满地散落的棋子，还有坐在殿前台阶上，眼眶通红的姬玉。
王内侍惊道：“陛下，这是……”
姬玉站起身来，摆摆手，哑声道：“没什么……对了，你叫赵侍中过来一趟。”说完，径直站在窗边，再不说话了。
谢凌云回到家中，心里仍是乱糟糟的，做什么都静不下心来，她手里拿着一本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去记住书籍上的内容，渐渐地似乎有了些效果。直到天色微黑，谢凌云随意吃了两口，便继续歪在床头读书。
“小姐，崔大人来了。”
谢凌云闻声下了床，微微整理了一下衣衫，“请她进来吧。”
崔瑶风风火火的走进来，见了谢凌云的装扮，不由吃了一惊：“履霜，你已经休息了？”
“不曾，不过是靠着读会儿书罢了。”谢凌云露出一丝笑容，“这个时候你怎么过来了？今天不是你当值吗？”
“正是因为我今日当值，才要过来。”崔瑶神情凝重，“你……唉，今天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听说你惹怒了陛下……”崔瑶脸上旋即又浮现出一丝古怪来“不过陛下竟然对你发火？这可真是……你究竟做了什么？”见谢凌云看上去仍是一幅不以为意的模样，不由有些心急，“你可知道，我今天去找内廷各大人闲聊，就听闻圣旨已下，你要调任太常博士了，只等着明天发出来呢。”
谢凌云叹了口气，决定实话实说：“我只是和陛下下了一局棋。”
崔瑶千想万想，也没想到是这样一件事。她奇道：“不可能啊！陛下会因为这件事生气？”她低声又念了几句不应该，忽的回过神来问道：“你……你莫非故意气陛下，在棋盘上把陛下打了个落花流水？”想到这里，崔瑶不由摇头，“陛下对于棋艺……不太精通，你又不是不知道。陛下毕竟是男子，又是一国之君，你于情于理也该让着些，不让子的话，就赢那么三五子也就……”
谢凌云不由露出了苦笑，“杀了个片甲不留全军覆没……”崔瑶听了，不由大惊，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在他看来，陛下的棋艺确实不怎么高明，但毕竟从小也是宫廷国手教导出来的，总不至于特别差，怎么可能就被谢凌云把所有的棋路堵死？难道谢凌云的棋艺竟真的这样高明？崔瑶还在怀疑人生，就听得谢凌云把剩下的半句话说了出来。“陛下赢了。”
“……”崔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半晌她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履霜啊履霜，你这……”她顿了一顿，沉声道，“不是我说，你这事确实做得不对。你这也太侮辱人了。你就算对陛下不满，也不该这样做，其实陛下……陛下对你向来优厚，你何必这样。”
“是，我做错了。”谢凌云长叹了一口气，“今后，我也不打算与人对局了。”
崔瑶听了，只觉得心内震动，“你……何苦来哉？”她原本还想规劝谢凌云几句，在她看来，谢凌云这种对局故意输掉来侮辱人的举动是没有气度，不尊重棋局的。若是其他人做出这种事来，她崔瑶一定是第一个破口大骂的。可做这事的是谢凌云，她的至交好友，她一直以来希望追赶的目标……听到这件事，崔瑶说心里不觉得失望是假的。可一听到谢凌云从此之后再不与人对弈的消息，心里又不知道是何滋味了。她想劝谢凌云继续下棋，又说不出口——换做是自己做了这种事，也没脸面继续何人下棋了。可若是不劝，又觉得可惜，平日里能和自己对弈的也不过那么寥寥几人，少了履霜，她找何人去对弈？总不可能去找那个讨厌的顾清吧？何况履霜的棋最近好像又有长进，她们还没对弈过呢！
崔瑶心里百转千回，最后只化成了一声长长的叹息：“履霜……唉……时候不早了，我也是听了你的调令，告假溜出宫来的，我……我先走了。”竟是打算离开，举止间有些失魂落魄。
谢凌云打开门。目送崔瑶远去直至不见了，而后才关上门，继续靠在床头上。她早就不打算跟人对弈了，毕竟诗风文风尚能略作模仿，笔迹也能借手伤、新字体的原因敷衍过去——她确也决定暗中同时练习原主的字体，力求学个七八分。可棋风怎么办？对于一个对围棋几乎一窍不通的人来讲，短时间怎么可能速成一个高手？还是在无法和人对弈的情况下？摆在谢凌云眼前的只有这一个法子——从此以后，再不和人下棋。一时不慎，答应了和姬玉下棋的时候，谢凌云就已经想到了这一步，一个多好的、现成的借口！然而如今目的已经达成，谢凌云的心里却丝毫没有轻松的感觉，反倒觉得越发沉闷了。她坐在床头发了一会儿呆，又拿起书默背了起来……
自下棋事件之后，一晃时间就过去了大半个月。这大半个月里，姬玉再也没有传召过谢凌云，哪怕谢凌云新任的太常博士也是“国有疑事，则备咨询”的官职。谢凌云心里虽松了一口气，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平日里只是按时点卯，读读经史，偶尔去教授弟子，倒也清闲。
“怎么，秋狩我们也得去吗？”谢凌云问道。作为一个文官，又不是什么朝中重臣，怎么还得去参加秋狩？
“是啦，这次陛下点了一波人随行。”崔瑶压低了声音，“这次，你要是见了陛下，不如去道个歉？”崔瑶心里暗自叫苦，没有谢凌云在，陛下平日里越发没了什么好脸色，看得人心里发慌。见谢凌云没有回答，她又说道，“唉，如今宫里气氛越发的沉闷了，这次本是黄门来传信，我一听说要往太常寺这来就自告奋勇来了，也好见见你。”崔瑶又叹了口气，“我什么时候能和履霜你一样去前朝任职啊。”
谢凌云笑道：“你啊！做天子近臣难道不好吗？你这位置多少人巴望着呢！”
“好是好……”就是有些害怕陛下啊！崔瑶心里想着。永远忘不了当年宫闱之变，自己当黄门侍郎时，那位年轻的陛下是怎样穿着铠甲提着兵刃，浑身浴血，带着那些个近卫冲入宫廷中的。一想到这，崔瑶的脑海中就回想起那一片血色，还有那个向自己滚来的人头……所以哪怕之后陛下表现得多么和蔼，崔瑶的心里始终都存在着一丝惧意。但她身为崔氏嫡支，在这样的场景竟然被吓得两股战战，哪怕没有人看到，也是件足够羞耻的事情，所以这事儿哪怕是谢履霜她也不曾提过半句。现在谢凌云问起，身为一个顶天立地的女子，怎么好意思对朋友开口说她害怕一介男子之身的陛下呢？她只好用几句话搪塞了过去。见谢凌云没有追问，心里不由暗自松了一口气。
“这次秋狩还有哪些人去？明琰你呢？”谢凌云问道。
崔瑶吐出来一连串名字，而后略带踌躇的说道，“我向陛下告假了，我就不去了，你知道我骑射向来不好，去了也不过是在帐篷里聊天罢了……”
谢凌云在心里一一比对了刚刚崔瑶说出的那些个人名，拜上次诗会所赐，这其中一大半人谢凌云脑中还有一丝印象，应当能够认出来，心里便有了底。
古代的秋狩是个什么样子的？谢凌云的心里竟隐隐有了一丝期待。
等到秋狩当日，谢凌云骑着马夹杂在一堆文官中前行，这段时间抽时间学的骑马还是有了一点效果——只要不催马快跑起来，谢凌云坐在马背上的架势还是很足的。
就是有些难受。骑在马背上的谢凌云感受了一下屁股上的触感，如此想到。等到到了目的地，谢凌云感觉自己的大腿内侧与臀部已经有些发麻了。
围场之中一片旌旗招展，四处皆有将士把手，连谢凌云所呆的帐篷周围也有几个披甲执锐的将士。谢凌云所呆的帐篷中多是些勋贵世家子弟，都不过二三十岁，其中最大的也不到四十岁。五六个人坐在一起相处倒也融洽，大约因着今日是秋狩，不是文会，这些人也没聊些什么经史子集诗词歌赋，倒是挑些市井奇闻、风流逸事在说。谢凌云在一旁倒是听得津津有味，只不过是碍于人设，不好意思表现得太过热情罢了。
聊了一会儿天，就又有小黄门送了美酒并炙肉过来，只说是陛下所赐。帐篷里顿时热闹起来。
“陛下真是有心了！”见这黄门一走，在座之中最为疏旷的赵郎中就笑了起来，“也不知是咱们这儿独有赏赐，还是别家都有？”说完，用打趣的眼神看了一眼谢凌云。
“我看哪！还是咱们沾了谢大人的光！”另一位侍郎笑道。
只是她们心中都自有分寸，聊聊青楼伎子，坊间伶人，家中纳的美人什么荤话儿都可以说，但陛下却不同。于是他们随意调笑了两句，便又将话题转移到市井奇闻，坊内美人上去了。等到将这些御赐的酒肉喝完，帐中之人除了谢凌云都已有了几分醉意。赵郎中甚至敲着碗碟唱起歌来。看着这样的场景，到让谢凌云想到了以前的秋游来，不由失笑。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秋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