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棋盘上的羞辱 被杀了个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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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衡走入弘文殿内之时，姬玉正坐在殿上。
徐衡躬身行礼道：“参见陛下。”
“阿衡何必多礼？”姬玉放下了笔，亲自走过去将徐衡扶起，吩咐左右道：“都下去吧。”
徐衡笑道：“礼不可废。”看上去竟颇为温和平静，不似一贯的冷傲讥讽。
“你呀！”姬玉也笑道，“好久不见，阿衡近来过的怎样？”
徐衡微微一笑：“这京城里左不过是那些事儿，无甚趣味。”
姬玉不由想到了徐衡在京城的名声，不由心中含愧，“是我失言了。”他叹了口气，“阿衡，你若想去伯玉那儿……”
“陛下，您何必再提起这个。”徐衡用沉静的目光注视着姬玉，忽而笑道，这笑容里又带了些惯常的孤傲来，“难道陛下觉得，我会在乎那些个凡妇俗夫的看法吗？”
姬玉笑了笑，对徐衡说：“今日我叫你来，是想请你帮一个忙。”
徐衡惊讶道：“陛下有何吩咐？”
姬玉叹道：“京城不比北地，关系错综复杂，我能够信任的也就那么几人罢了。”姬玉的神色转为沉凝，“有密探来报，废太女一党的余孽欲在此次秋狩中向我动手，如今也到了我们将其一网打尽的时候了。可惜边军不可轻动，何况，北羌那边自去岁铁沃尔新任大汗以来，竟也让他们恢复了些元气。”
徐衡冷声道：“当初若非废太女作祟，断我军粮草。我们早就打到王庭去了！可惜竟功亏一篑。”既而说道，“所以您当年下的命令是再正确不过了，若俘虏的那些羌兵精锐犹在，如今岂不是又要染指我大夏疆土？”
姬玉笑了笑，没有回答。当年太女为了一己私利，断了后方粮草。前线战士存粮不过三日，手上偏又有数万俘虏……此种情况，自给已是十分艰难，哪里还供得上北羌的俘虏？何况那时已经深入北羌腹地，若是带着俘虏，如何快速回撤？若是留着俘虏，到了粮尽的一日，俘虏又难免哗变。到最后，哪怕心里明知道杀俘的行为难免背上残暴之名，被人唾弃，自己也不得不做。姬玉转过思绪，对徐衡道：“当年进京的人马，尚有一千五百人留在京城，这些都是我的心腹。其中一千人，编入南军，由卫尉统领，对付对方的私军。而你……”姬玉顿了一顿，沉声道，“我想让你带五百人，在当日冲进执金吾李殷家中，挟持李殷，并用此虎符调令北军。”
徐衡听了，心头一沉，沉声道：“李殷要反？”京城军队分为南军北军，南军由卫尉掌管，而北军由执金吾掌管，若是李殷要反，京城岂不危也？
姬玉沉声道：“我倒是觉得李殷没那个胆子，只是近来他与残党关系密切，怕是打着两头讨好，左右逢源的主意，我不信他。这次你行事谨慎些，我给你一道密旨，若李殷有任何反抗，即刻杀之。”姬玉转身，在案台上拿出一道圣旨来。
“臣领旨。”徐衡恭敬的将圣旨接过来，藏在袖中。
“今日让阿衡你过来，正是为了此事。”姬玉道，“原本打算过几天找个由头请你过来，可巧今日有了个现成的理由，如今正是紧要关头，不得不谨慎些。”
现成的理由吗？徐衡心里这样想道，忍不住看了姬玉一眼，见姬玉的神情十分沉凝，不由又低下头去，轻声笑道：“此次可要臣再配合您再演一出戏？”
姬玉想起当年并肩作战的日子，也曾与徐衡一起使计演戏，不由得露出了淡淡的笑容，“甚好。”
谢凌云垂手站在殿前，等着皇帝传召。一想到又要见到姬玉，她心里就感到十分复杂，她现在确实有点怀疑姬玉喜欢谢凌云了。每次召见，姬玉都没有摆过一丝一毫君主的架子，连脸上的表情也是温和的，甚至当谢凌云看向他的时候，总会露出一丝笑容——让谢凌云几乎移不开眼的笑容。按理说，这样相处应当是十分愉快的才对，可事实并不是这样。
并不是这样！谢凌云的心里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要是和第一次面圣那样，讲讲文章经义之类的也就罢了。谢凌云自认为还能圆上来。可什么品茶啦、赏画啦、品评曲子、欣赏书法啦，谢凌云自认为是真的搞不来啊！没有办法，只能惜字如金一样，冷着一张脸，在脑子里搜刮一些用以点评，不会出什么大错的词汇句子来说。像这样精神高度集中，唯恐出错的场面下，姬玉那样俊美的面容对于谢凌云来说都失去了吸引力。
想到今天可能面临的“挑战”，谢凌云心里十分无奈。每次看着姬玉脸上的笑容在让自己那样不咸不淡冷冷的点评之后慢慢消失，不知怎的，自己的心里也好像堵住了似的。
唉，真是何苦互相折磨呢？正当谢凌云心中叹息的时候，传来了一阵呵斥声，竟还夹着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谢凌云心里不由一惊，凝神听去，里面的人声却又听不太清楚。
过了一小会，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将门帘猛地一掀，走出殿来。谢凌云定睛一看，这人不是徐衡是谁？徐衡脸色微红，显的有些愤怒。他看到殿下站着的谢凌云，不由微微一愣，而后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大步离开了，他走的飞快，跟在后面的宫人竟完全跟不上他的步伐。
发生了什么？谢凌云目送徐衡离开。不一会，便有内侍通报，请谢凌云入内。谢凌云抛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深吸一口气，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殿中已被收拾干净，看不出任何发生过争执的痕迹。“劳谢卿久候。”姬玉见谢凌云入殿，含笑说道。
这样过分的客气，总觉得让人心里莫名的不踏实……谢凌云心里一边想，一边庄重的行礼：“臣不敢。”
姬玉见谢凌云依旧是这样冷淡谨慎，不由心里叹息一声，脸上依旧含着笑容，“何必多礼？”
谢凌云冷然道：“礼不可废。”
“陛下，今日讲……”
姬玉却没有坐回到殿上，他走到了谢凌云身边，用含着笑意的，温柔的目光注视着她：“我听闻谢卿棋艺大有长进，谢卿可否与我手谈一局，赐教于我？”
隔得太近了。谢凌云恍惚觉得姬玉那双眼睛里流露出无穷的魔力来，叫人移不开眼睛。等到清醒过来，谢凌云发现自己已经不由自主的点了头。
谢凌云不由在心里唾骂自己缺乏定力，脸色看起来更加的冰冷了。
姬玉显然早有准备，即刻便有内侍捧上一套棋具来。
棋子是好棋子，棋盘也是好棋盘，可惜下棋的人是个绣花枕头。谢凌云看着眼前纵横交错的棋盘在心里自嘲道。
“谢卿知我素不通棋艺，让我先手如何？”姬玉笑道。
再不通棋艺也比我这种堪堪了解规则的人要强啊，谢凌云心中苦笑，面上却看不出半点，只冷淡的回道：“可。”
等到开始对弈，谢凌云捏着棋子只觉得左右为难，她从未下过围棋，这是第一次与人对战，结果发现压根就看不出对手下每颗子的目的在哪，全场几乎是硬着头皮乱下。
手心里都沁出些汗来了，脑袋也开始隐隐作痛了。一切的想法似乎都飞走了，谢凌云现在只想着快些把这局棋给下完。
谢凌云沉浸在棋局中，没有抬头，如果她抬头，就会发现姬玉的脸色已经变得十分难看。
她在羞辱我！她竟敢如此羞辱我！姬玉隐藏在袖子中的左手掌几乎要被掐出血来。一股强烈的愤怒在姬玉脑中盘旋，其中还夹杂着几分酸楚和委屈：我究竟做错了什么，她要这样子对我呢？她喜欢前朝韩大家的画，我特意令人四处寻找，好不容易寻到了真迹，想和她一起欣赏，想着她看到这幅画该有多么惊讶，想着到时候，将这幅画送给她，她又会多么开心。结果却只得到了她的冷眼相待。费尽了一切心力，却只是枉然！不，也并非全然无功，姬玉脸色苍白，盯着棋盘上那杂乱无章的棋子，又觉得浑身发冷，那棋盘上的那一颗颗棋子分明都在嘲讽他！
“够了！”等到下完了最后一颗子，姬玉再也无法忍受心中的怒火与悲愤，他站起身来。
谢凌云看着棋盘上的棋子，她虽然不会下，结局却是会看的。自己所执白子，已经被杀了个片甲不留。
她听到了姬玉气愤的大喊，却不敢抬头看上那么一眼，只看到他垂下的袖子正不断的微微颤抖，显然是气的狠了。她知道姬玉为什么生气。一个精通棋艺的人怎么可能下出奇烂无比的棋局来？这是不可能的，除非这个人的目的不在于下棋，而在于挑衅、或者羞辱别人，尤其是在对手知道自己的棋艺的情况下。这也是谢凌云拿起棋子时，想到的后招。
但看着眼前这片不断颤动的衣袖，谢凌云的心里不由生出后悔和愧疚来，被喜欢的人这样对待，心一定很痛吧？谢凌云想要张嘴说些什么，却发现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这时候，谢凌云倒是希望姬玉能骂她几句了。姬玉却一直没有说话。过了半晌，才听到对面的人压低的声音：“你走吧！”
他竟是这样的隐忍克制……谢凌云只觉得心里千百般滋味搅在一团。
“臣告退。”她听到自己干涩、冷淡的声音。
谢凌云沉默着走出了宫殿，刚走出十余步，忽的听到殿中传来一阵巨大的响声。谢凌云不忍回头，径直跟着宫人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棋盘上的羞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