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女云初》茉荞

9、第9章

　　吴晔拦不住明云初，只好跟她一起往回走，可驻地那边已经火光冲天，可以想象是多么惨烈。

　　明云初不慎摔倒，吴晔将她扶起，怒吼一声，明云初愣住。

　　“你想去送死？你就为了邬子琰？你疯了吗？”

　　明云初茫然的看着前方，耳边的声音那样清晰又好似没有听见，她推开吴晔拼命的奔向刚刚逃离的地方，疯了一般。

　　横尸遍野的战场，如何能找到他，她都没有一个想好的办法，就这样漫无目的的找，直到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脚。她低头发现这个人还活着，是杜海。她顾不得许多，要在被发现之前带他离开。

　　搀扶着受伤的杜海，艰难的想要离开，却忍不住回头张望，找寻那个人的身影，多不希望他是那不动里的其中之一。

　　杜海的脚受伤走路很吃力，他有身量很高体重也重，明云初力气消耗殆尽，一个踉跄两人都跌倒在地。听到背后厮杀的声音，怕是敌军已经杀来，那些奋勇抵抗的将士们不过也都是徒劳。

　　明云初爬起来过去扶杜海，他摇了摇头，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

　　“快起来，我带你离开。”

　　“明悟认识你很开心，看着你与吴晔离开的背影，我有些羡慕，却也偷偷的恨你丢下我们，我没想到你会回来，还会救我。”

　　明云初不禁哭起来，眼泪模糊了视线，她的手在颤抖，体力的消耗还有这份战友之情。她很后悔跟着吴晔离开，她从来不是贪生怕死的人，也许是鬼迷心窍了吧。

　　“是我不好，我不该丢下你们，你能原谅我吗？”

　　杜海笑了，你用力抓着明云初的胳膊，摇头道：“我们是同僚，一起出生入死，怎么会怪你呢？但谁都是活着，你没有错，若是我有那个机会，可能我不会选择回来。”

　　明云初不知道该说什么，有些事情是一旦发生，就是无法弥补的悔恨，是一辈子都无法填平的伤痛，是要在夜深人静里舔舐却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能认识你，我真的很开心，你说的那些我听不懂的话，总是带给我好多的新鲜和希望，好像有另外一个世界，你说过世界是个奇妙的存在，世界是什么？明悟，你说、我死后会到你说的那个世界去吗？那里是不是很有意思？”

　　明云初不停的点头，擦擦眼泪，哭道：“会，你一定会去很有意思的世界，那里有很多好玩的人和事，也充满希望，最重要的是没有战争。”

　　杜海满意的笑了，他缓缓闭上眼睛，萧然的离开了这个世界。

　　明云初止不住的流泪，停不下来的颤抖，她知道她再次不得已面对了死亡，这一场无人能控制的别离。

　　一双手将沉浸悲伤中的明云初抱起，她被拉着逃离这个很快就要被吞没的地方，她只看他的侧脸便知道他是谁。

　　“走了还回来，你是不是真的疯了？”

　　明云初委屈的放肆哭起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软弱，连脚都软绵绵的。

　　邬子琰蹲在她前面，着急道：“赶紧上来，你不是想死在这里吧？”

　　明云初回头看看，这情形总不能真的等死，只好让邬子琰背着她离开。两人到了安全的地方，静坐无语，空气里凝结着尴尬的气氛，谁也不敢先开口。

　　“故将有五危，必死可杀，必生可虏，忿速可侮，廉洁可辱，爱民可烦。凡此五者，将之过也，用兵之灾也。覆军杀将，必以五危，不可不察也。”

　　明云初抬起头看向邬子琰，他的手和剑都沾满血迹，刚刚她都没有仔细看到，她将手帕递过去，邬子琰自然的接过擦了擦手。

　　“你既都眼明心静，为何还留下等死？”

　　邬子琰起身转向山洞外，叹了一口气：“凭我一己之力想要改变很难，但我想总会有机会，却没想到田维比我想更欲壑难填，他与梁国勾结的证据我才刚拿到，还没有呈给陛下就被梁国来个措手不及，怕是我身边早被安插了他的人。”

　　“你假装自暴自弃想让他掉以轻心不再对你关注，你才好暗中运作，故意疏远我也是因为这个？”

　　“是，也不是，我能轻易落得这个地步，我就该知道身边的人不可全信，而你来的太过于莫名其妙，所以也有所怀疑。”邬子琰低下头，用脚来回踱着地，尘土一点点飞扬，“你与吴晔离开时我便认定你也是张楚那边的人，可你却回来了，你抱着杜海大哭的样子，让我有些恍惚，到底你可不可以信任？”

　　明云初好似松了一口气，她用拿着树枝随意的翻了翻柴火堆。

　　“那结论呢？”

　　邬子琰转过身来，眼神令人猜不透，捉摸不定的脾气，也有些让人不禁怀疑自己到底认不认识这个人。

　　“若是美人计，你应该早些露馅儿，可是为什么与我谈古论今，还愿意回来？”

　　明云初刚刚犹豫要不要让邬子琰背的时候，就已经料到会有这个瞒不住的情况，不过美人计是哪里来的？怕是这家伙兵法权谋之类的书看的太多太杂了。

　　“邬大人未免有些想多了，我不过是从家里逃出来讨一口生计，这从军是最佳的选择。”

　　“逃婚？怪不得大家说起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时，你反应那么大，我还以为你是要娶不中意的女子，现在想来是我猜错了。”

　　“邬大人既已知道我的身份了，就该知道我下了多大的决心才回来的吧？这回可以信我了吧？”

　　邬子琰大步走过来，距离只剩下一拳。

　　明云初迅速低下头，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令人不得不回避的魔力，他轻轻抓住她的胳膊，每一个字都好像在她的头顶转了一圈，她却一丝一毫都没有听进去，直到他重复一遍。

　　“我还以为自己倾心错付，一直克制自己，不但要防着你是奸险小人派来的细作，又害怕我这动心被世间不可容下，一杯杯烈酒下肚换来的却是一张忘不掉的脸。”

　　明云初猛地抬头，差点到邬子琰的下巴。

　　“你胡说些什么啊？我听不懂。”说完又低下头避开那炙热的眼光。

　　邬子琰温柔的笑道：“我要走了。”

　　明云初慌忙的抬头，皱眉道：“什么？”

　　“我要去收拾残局，不能眼睁睁看着同我出生入死的同僚白白牺牲，不能看着打下的城池落入敌手，不能让坏人逞心如意。”邬子琰指了指外头，明云初才看到是烟火，是他的援军到了。

　　“正事要紧，一定要救他们，我们这就走。”

　　邬子琰拉住明云初，摇摇头：“是我去，不是我们。”

　　明云初不解，欲开口，他将手指轻放到她的唇上。

　　“若是不知，也让你出一份力，怎么说都是该将功补过的，可你是女儿身，不能让你在冒险。”邬子琰将一个锦囊塞进明云初的手里，“去这里等我，不要擅自行动，答应我。”

　　“可、我不想当第二次逃兵。”

　　邬子琰严肃道：“今日起你不在是我臻国军的士兵，你该知道自己这样的身份不会瞒太久，到时我也保不住你，倒不如趁着战乱你便恢复女儿身远离战事吧。”

　　明云初本想好好辩驳一番，可大战在即，每耽误一秒，都会多送一条命，她只好乖乖点头，让邬子琰能快些动身，才不好让她再落个红颜祸水的骂名。看着邬子琰离去的背影，心里竟觉得有些酸涩，满满的担心从何而来，到底他刚刚说的是真心话吗？

　　正欲打开锦囊的明云初被吴晔一把握住手腕，她惊慌的看着他。

　　“多亏你没事，我见死了好多兄弟，本想仔细找寻，可敌军太过凶残见人就杀，我只好边躲边找。”

　　明云初想要挣脱吴晔却被牢牢抓住。

　　“吴晔其实......”

　　“别其实了，我找到张楚的部队，他答应带着我们一起撤退。”

　　“张楚？他不应该在抵抗外敌吗？”

　　“让抵抗见鬼去吧，田将军早就金蝉脱壳，张楚也不过是在演戏，怕将来会被怪罪而已，不说了，他们那些事说了你也不懂。”

　　明云初没有办法按照约定去邬子琰给的那个地址，只能随着张楚的部队离开，即便千百个不愿意，但这时候总要弄明白田维到底还能耍什么花招来。

　　张楚很小心，他一直避谈田维，也对此次战役更多是无奈的表达立场，他只是不想再带着弟兄们做无谓的牺牲，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的道理总是很好用。田维彻底在这个地方失去了消息，是回了臻阳还是投靠梁国，没人能说的出来。

　　“我们为什么不回臻阳，而是在沧源停留这么久？”

　　吴晔避开人群将明云初拉到远处，摇头叹气：“田维那该死的家伙竟然弃我们于不顾，说来也不过就是利用了张楚想要争地位的心思，他是把邬子琰的位置抢来了，可现在又有什么用？回臻阳就是送死，那个君主能容忍逃兵？继续抵抗就是死路，进退两难下只能选择驻扎在这里，好在驻军是与张楚认识多年的好友，看看曲州那边的情况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