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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旁观者清 太阳升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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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归哑接到陆时鸣电话后,便驾着车匆忙疾了出去。
温钧软是和季归哑从小玩到大的,陆时鸣亦然。
从童年就开始了的电影,三个人当中注定有一个是孤独的。
而季归哑就是那个单身狗。
绕出远郊的楼座,路灯愈发多了,跨过繁华喧嚷的城市中心,朦胧而黏腻的夜色变得稀薄,在城的另一方水土,天透亮得在泛着微光。
季归哑下了最后一个桥,终于到了陆时鸣的家。
一路上他的脑袋都处于放空状态,被亲小叔莫名戏弄了一番,又因为一通电话,亲近的人现在在哪里都成了未知,烦躁之余只剩下担忧,全都汇在血液里翻腾。
直到下了车脚步还有些虚浮。
陆时鸣快步迎上去。
“人怎么不见了”
“下午钧软来电话,说是看新开了家甜品店想去吃,”陆时鸣顿了顿,声音还是不稳的,“那时候我还在公司——不该让他出去的——我...”
“行了,别——”季归哑打断他的话,向他肩膀怼了一拳,“您可真有出息,还能放一个找不着北的人自个儿出去。去哪儿了大悦城呢吧”
“嗯。”陆时鸣局促的抿了抿唇,不想辩解,也无暇顾及其他,攥紧的拳头暴露了他的不安,“我回家时发现没人就打了个电话,没人接——那儿太乱了,他也没自己一个人去过...”
说着疾步过去打开车门,“上来,周围常去的地儿都找过了。”
车里因为刚启动过还留着些余温,不至于冷到骨头里。
自私的想要扯上季归哑,好让自己不会那么冷。
季归哑扣上安全带,对着空气挥了挥拳头,“我真想打你。”
陆时鸣扣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攥的发白,指甲嵌在里面一般,眼睛盯着前边看不出丁点波澜,“等找着了再说。”
“哎你说你总这样——死鱼,”季归哑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向后靠了靠,“倒不如,让给我算了。”
“你可以问问他乐不乐意。”
陆时鸣转头撇了季归哑一眼,倒是毫不在意。
因为季归哑不会,因为温钧软爱他。
不是他陆时鸣骄傲自满,认为自己可以套住温钧软,终其一生;也不是依赖他的爱人会守着死海,等待春暖花开。
茫茫十年,自是难忘。崇高的默契,不用怀疑。
虔诚心安。
就像透过虚妄的光看到明月,缥缈而真实,一如多年前那样,澄清微弱却光芒万丈。
季归哑仿佛看见陆时鸣眼底的脉脉含情,感受到他骨子里透出的一丝柔软。
季归哑酸了,不打算跟他交流。
气氛一度沉寂下来。
电话合乎时宜的响起来,是季归哑爸爸打来的,估摸着是饭局结束一会儿了。
“刚打你小叔电话没人接,他刚出去找你了,你要还跟他在一块儿呢,告他给你奶奶回个电话,你奶奶说想他了。”
“他回去有一会儿了,我回来跟他说吧。”
陆时鸣等他挂了电话,说,“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你那刚回来的小叔。”
“可别提他了,烦。”季归哑静默了一会,“你还记得前天那小男生吗特么的就我亲小叔。”
陆时鸣终于偏过头,看向身边把头抵在玻璃窗上的人,眼睛里带着戏谑,“小叔”
“看个屁,”季归哑掰开他的脸,“好好开你的车。”
陆时鸣呼了口气,眼睛盯着前方,思绪在晃荡,缓缓的说,“你知道软软最后为什么选我吗”
陆时鸣脸上渐渐染上了层笑意。
温钧软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小小的,脸上身上的肉捏起来软软的,可爱的紧。
明明是小男生,却总是奶着嗓子,跟在陆时鸣和季归哑后面喊“哥哥”。
再到大了点,初入青春期的季归哑浑身散发着一股张扬的气息,恣意的快活。
他总是喜欢掐掐温钧软柔软的小脸,打趣的调笑,“跟着哥哥吧,哥哥疼你。”
两人身旁的陆时鸣也总是插不上话。
再到后来,竟然被这个傻大个钻了空子抢了先,先拐走了他的小朋友。
“因为你根本不爱他,”陆时鸣抽走思绪,眼神有一丝清明,“或者可以说,你没爱过任何人。你喜欢的人太多了......”
季归哑没说话,转头望向窗外,彻骨的风掠过摇曳生姿的树影,朦朦胧胧的灯光给昏暗的夜加重了迷惘的一笔。
季归哑觉得,他还是有点想江月年。
就像觊|觎伊甸园的jin guo,好奇与渴望在si nue疯长。
再向前一步,便是深|渊。
明知道的。
两人沿着道路一侧找了几圈,季归哑抵不住困意一骨碌钻进车里,“明早要是还找不到,就打给我三叔吧。”
陆时鸣等着他在车里睡得正酣,悄悄摸出来,蹲在边道牙子上点了根烟。车里车外亦实亦虚的梦在银河里蹁跹起舞,跟着大小星辰荡漾回旋。
继而在四下无人的街道上晃着,直到天边太阳升起的那一刻。
陆时鸣把车停进车库。
季归哑站在路边,拿着手机呆了半晌,停在屏幕上的手指放下又抬起,摩挲着边缘。蓦然抬头,两个熟悉的身影幌得他脑子停止转动了片刻。
索性放下手机,抱着臂看着那两人。
个子稍矮一点的男生正弓着腰,笑得他那双又大又亮的杏眼眯成了一条缝,两只手胡乱挥着,那个高点的男人俯了下身,两人靠的极近,不知又说了什么,男生笑得更放肆了。
季归哑站着没动,远远看见陆时鸣走了过去。伸手在男生头上弹了一下,力道大得险些给他逼出眼泪,那人转过头回望,又咧嘴笑着,八爪鱼似的向眼前人缠了过去。
男生是温钧软,而那个男人是江月年。
陆时鸣扯开温钧软,揉了一把他软趴趴的头发,面朝江月年,“你好,陆时鸣。”又故意用力揉乱了几分,“是这个孩子的,爱人。”
“江月年,”江月年不动声色,冲他笑了笑,“钧软介绍过的。”
是温钧软的爱人,唯此一人。
是陆时鸣的小朋友,独一无二。
温钧软就是再傻也感觉出了此刻身边,虽然仍旧温柔却僵硬着的人,心情应该很糟糕,双手按了按他的大手。
“江月年是我在国外时的学长。”
“了解。”
“你了解个屁呀,”说着拽着两人的胳膊往旁边挪了挪,走到人少的角落,找了个凳子一屁股坐下来,“醋醋醋,给我憋回去。”
陆时鸣压低了声音,凑到温钧软身边,“我就是担心你。”
“唉,我又走丢了。”眼前的小人叹了口气,坐着搬了椅子,往他身边挨了挨,“你说怎么着,我这不正好碰着儿江学长了嘛。好久没见了不得叙叙旧不是手机也没电了,就把你忘了...不今早儿就过来买点儿吃的,顺便等等你嘛!”
前提是笃定你会来找我的,也一定会找到。
陆时鸣在心里默默紧张了一下,“我...”
温钧软抬手挡住了他正要出口的话,“你最重要。”
那人彻底没声了,待在那里没有动作。
“你想问江学长”温钧软没说话,用眼神示意他。
“他分明就是看上你了。”
“赫。”温钧软凑到陆时鸣耳边,声音嗡嗡的听不真切,“你傻吧,两个0怎么有幸福啊?”
这回轮到陆时鸣愣了,敛了对他的敌意,眼神往江月年身上不住打量,又匆忙错开。
江月年早就坐在一边打起了哈欠,也无聊两人的窃窃私语,见陆时鸣看过来,微微点了点头。
“季归哑呢刚才还在这呢。”陆时鸣话音刚落,江月年就慌张的站起来,作势告辞要走。
“往哪儿跑呢,小叔”季归哑不知什么时候手里提了个纸袋,慢慢悠悠的走过来。
“哑哑你也来了啊!”
“再丢就不要你了。”季归哑扬眉。
没等两人吵起来,陆时鸣先揽着温钧软,“我俩先走,你们好好聊。”
季归哑拉了个凳子自顾自坐下,拆开袋子,“先吃点东西吧,刚买的还热乎呢,饿坏了我奶奶心疼。”
想起昨天季老头那慌慌忙忙的样子,又是窃又是喜,小心翼翼的向自己打听着江月年过得好不好,如此疼爱,莫名让他心头一酸。
江月年哑然,眸子盯着他,张了张嘴,却吐不出一个字来。
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要我扶你过来吗。”季归哑没动,调笑着。
“...对不起。”
“好了我接受,”身体向前倾了倾,隔了半晌,“不过,小叔没有错啊——是我傻而已。”
江月年心里酸了酸,满不是滋味。
走过去蹲在他面前,赌气般的,“就是我。”
季归哑吃着早点呛了一口,猛的咳嗽起来,等到终于平复了,掐着他的下巴,“是是是,你的错,都怪小叔——哪有什么谁对谁错啊。”
不管怎样,对着眼前这个面露委屈,莫名幼稚的人就是生不起气来。
放开掐着他下巴的手,转而用拇指揉了揉,“你能高兴就好了。”
瞧见季归哑没再在意,江月年揪了一晚上的愧疚一下子松了。
他缓了片刻,慢慢站起来,拆了个甜甜圈吃着,“温钧软是我学弟,昨天恰好碰见的。”
“嗯”季归哑面上笑着,视线没离开过他。
“我昨晚就出来逛逛,”还怕他不信似得,“真的。”
“我信你。”季归哑径自拆了片吐司面包,拿着伸到他嘴边,“别吃那个了,太腻。”
见他没动,向前探了一下,“我就看这个挺好看才买来的——粉色的。留着下午回家吃,嗯对了,昨儿老头儿打电话来,说是让你给他回个电话。”
江月年点点头,眼眸转了转,到底是伸手接了过来。
“送你回家”
“不用。”江月年眼皮都懒得抬,一口回绝。
“好小叔,让我献献|殷勤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