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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海洋玫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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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半,北京。
陆时鸣推门进来,入眼的除去墙上挂着的一个大号麋鹿头,下面印着店名的logo,一桌子的瓶瓶罐罐,还有光怪陆离。
这是隐藏在这座城市巷口深处,留着点岁月蹉跎痕迹的小酒吧。像壁虎裹紧外衣,用尽全力藏着身子,为的是不让世人来打扰自己。隔绝开门外的市井嘈杂,屋子里响着缥缈绵长的《Ocean Rose》。又好像走上维米尔的舞台,置身于文艺复兴的美感。
陆时鸣冲前台老板点了点头,环顾四周找到一个喝的忘了自己爸爸是谁,迷瞪的大脑袋。
靠近那个人,扑鼻的酒精发了霉的味道。
陆时鸣厌恶的在鼻子前挥了几下,“还活着吗,活着就自己跟我走,死了麻烦帮一把我拖走。”
“嗯?”喝的醉醺醺的男人还没从插着樱花的高脚杯中抽出眼来,拧眉愣了愣,抬头看了陆时鸣一会儿。
“你爸爸。”陆时鸣眼皮都没抬。
“呸。儿子。”眼前的男人终于认清了人,连拉带拽把陆时鸣扯到自己身前,嘴巴凑到陆时鸣耳边,压低了嗓子说,“诶,你看那个男的,漂亮吗,我今儿打来就盯他了。”
又指了指自己,挑了下眉尾,那骄傲的模样满像开屏的大公鸡。
陆时鸣没理他,顺着挥舞的手,架起他的胳膊就要抬走。
“赶紧的,这祖宗,我为他愿意歇业一天。”酒吧老板不知道什么晃了过来,挤眉挑眼的看着眼前人,这表情在他长着厚重胡须浓密睫毛的脸上生生添了些滑稽与阴森的违和。
“嘿,小融融,你过来了。嗯...你再给我调杯,那个...‘初见’吧。”
“赶紧滚蛋,还活不活了。”酒吧老板叫鹿融,有着与他外表完全不匹配的可爱名字。是这个男人的初中同学。
而这个男人就是季家老二唯一的儿子,季归哑。
季归哑,年二十有一,岁数不大可人生却开了挂。向上数几代,都是腹有经纶虚若有谷的墨香子弟。家里根系深,枝叶繁茂,伸出的枝丫所触及的领域也宽。
“不活了。我他妈刚死了大爷,您让我趁个借口好好喝一顿解解闷行不行?”季归哑变了音调,估摸是喝得过了头,开始撒泼。
“连着三天醉生梦死您还没喝够是嘛?我可真同情您大爷。”鹿融顾不上跟季归哑贫,只想赶紧把这祖宗送走,好赶快关门大吉。
几天前季归哑爸爸的哥哥,也就是他的亲大爷,去世了。是瞧着季归哑长大的,也是将季归哑捧在长心宠的人其中之一。季归哑本着孝道为重,自打知道了这事儿,偏要学那孟宗,哭的感动竹子好生鲜笋治病救人。
“唉哑哑哥别理他,个榆木脑袋,你看那小帅哥,有没有兴趣?”说话的是和季归哑同坐的初中同学,杜凌。
“滚滚滚,告你别打他注意,”又挥出他搅得不清的手指,比了个三,微微眯起了双眼,“三个月,教你怎么做人。”
季归哑活了二十一年,也就浪了二十一年。不同于他伯伯舅舅乖觉的文以载道,不熟悉他的人,亦会为了他翩翩公子少年郎的儒雅气质尖叫,被他“不如随分尊前醉,莫负东篱菊蕊黄”的悠然坦荡撩的神迷;可凡是相熟的人,却对他一言以蔽——“混蛋”。
同坐的几个人听着这话跟着打趣,连声抢着附和季归哑牛逼,目光转而投向隔着几个凳子的男人,打量起来。
那男人偏生的好看极了,杂乱的流光里如一颗珍珠晃得亮眼,稍稍有些长的头发,贴在他细腻的像上了釉白瓷般的肌肤上,因着里面罐了酒精而染上了些胭脂粉,眉骨挺立而精致,似乎上帝小心翼翼拿着美工刀细细雕琢了一番,眸子窄长如柳叶。
怎么说呢,运笔柔而不刚,有山水画“干裂秋风,润含春雨”之妙。
“温润如玉,掷地有声。”
季归哑如是想。步履蹒跚地走向这个男人,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他的长裤下。
留恋牡丹花下,颦笑风流的季归哑心脏跳动得忽然漏了一拍。
季归哑吸了口气,晃了晃神,在那人面前站定,从裤兜里掏出颗甜橙味阿尔卑斯,笑了笑说:“小弟弟,喝酒伤身,吃颗糖吧。”
距离近了,季归哑能隐隐闻到男人身上的香水味,仿佛走入托斯卡纳小镇的庄园,空气里散着些水果的香甜,又似乎在佛罗伦萨中世纪的教会,沉闷阴郁。
“谢谢,不约。”细看男人脸部的轮廓线,他那细蕊单薄的唇一张一合,活像一幅《墨梅图》兀然而立。
季归哑不管他那梅不梅的小嘴,也没注意此时男人眉上骨尖隐喻的情绪,脑子里细碎的神经线轰然断裂,只想他身后那菊的滋味是不是依旧甜的很。
没待季归哑喝的迷糊的脑子反应,男人对着他说了句“抱歉。”,就要起身。
季归哑紧忙跟上,到了二楼的卫生间。
男人没理,走到洗手台洗了个手,又自顾自的抽出张纸擦着。面朝着镜子里,身后的季归哑,说:“你好,江月年。Je suis ton oncle。”
门外键盘声连贯悠扬,小提琴舒缓的调子还在继续。季归哑没听懂他后半句说的是什么,心里竟被搅得有些烦躁莫名。反正也无所谓。
脸上笑笑,是在红玫瑰丛中翩翩起舞的小天使的笑,“你好,季归哑。”
季归哑表情没变,眯眯眼,在他酒鬼的身上徒填了些下流的情色,“我很欣赏你。”
“谢谢。”江月年眸子温柔的像是要溢出水,眼下是看不明的情绪,“我也是。”
江月年转过身子,凑近季归哑,身上的果香和季归哑的酒气缠在一起,沉稳的声线抖了一下,“可是,我对小孩子不感兴趣呀。”
季归哑走近江月年,因为身高的优势,让他天然带有一种压迫感,“那,哥哥?”顿了顿,“叔叔?可我还是很喜欢你,怎么办啊。”
身旁装饰的浴缸盛满各异的空酒瓶,几支玫瑰血色红的欲滴,性感而罪恶。季归哑咽了下口水。
江月年撇过脸,抖抖肩,又从裤兜里掏出张压皱了的名片,塞给季归哑,妥妥的有掷千金如白纸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