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淳同人）不得已》侧看你睡颜

2、第二章

　　到了贵妃宫门前，元淳竟奇异地有了近乡情怯之感。贵妃身边的大宫女瞧见了，心下生疑，面上依然不动声色。“淳儿，怎么不进来？”听得里面传来那熟悉又久违的声音，元淳小腿颤了颤，在采薇的搀扶下稳了稳心神，笑意盈盈地绕进去，“母妃，淳儿好想您呀。”“想我怎么不来问安，”贵妃伸手点了点女儿的额头，笑容慈爱，语气中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埋怨，“一天天的，净想着往宫外跑。”元淳知道母妃是在告诫自己不要整天凑到燕洵跟前去，以前的她就是如此，全身心地扑在不属于自己的人身上，经历了这么多，想来难免面有赧色。

　　元嵩满面笑容地看着妹妹扑在母妃怀里撒娇，想起那天妹妹也是这般赖在自己怀中，好笑她的长不大。听到母后明显的弦外之音，也不以为然，他这妹妹自打见了燕洵，一天天的眼巴巴望着那人，做哥哥的地位也得往后靠。他以为自己早已习惯，正想附和母后两句来闹闹这小丫头，不期然看到妹妹脸上的羞意，顿时失了兴趣。

　　他以为妹妹对燕洵痴缠了些，不过因为小时候燕洵当着她面驯服了一匹烈马，小女孩自然崇拜得紧，想要粘着心里的大英雄了。但如今看来，怕是不止如此。他心里不爽快，看着疼爱的妹妹也有了几分不痛快。哥哥我那么疼你宠你，在你心里恐连燕世子半分也不及，哼。难怪人道是女生外向。现在已然是这样，若是以后招了驸马，她心里，岂不更是没有自己这个哥哥，和父皇母妃了。元淳知晓母妃对自己和燕洵往来过密早已不满，然而往事她亦无法扭转，面对母妃的诘问，她只得躲在母妃怀里装乖卖痴，佯作不知。听见哥哥“哼”了一声，她侧了侧身子偷偷去瞧他，恰巧撞见哥哥正一脸郁色地盯着自己。

　　今儿个这是怎么了，母妃也罢了，从来对自己百依百顺的哥哥都好像对自己有什么不满意。元淳心里委屈，眼尾泛起了艳色。重活一世，她心思更加敏感细腻，连至亲至爱对她都有怪责之意，她，她，实在是不知如何是好。她伸手想去拉元嵩的袖子，撒撒娇让哥哥不要生气了。手伸到一半，猛然想起过去她也是这样去拉自己的燕洵哥哥，似被烫到一般忙收回手。

　　燕洵。

　　这个名字从她唇齿中吐露出来。在丢掉兔子尾巴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将这个人从自己心里清理干净了。可是为何还会在行为间展现出过往的点滴来？元淳百思不得其解。刚元淳伸手的时候，贵妃就推了推女儿示意她起身，爱怜地虚搂了一下她的小公主，自行去吩咐传膳了。为人母的，所牵所挂，不过儿女衣食住行上的细微琐事，纵她贵为贵妃娘娘，也不能免俗。难得一双儿女都在这儿，在吃食上她少不得要多费些心。故而那句“燕洵”贵妃娘娘并未听见，而坐在一旁的十三皇子却听得一清二楚。元淳抬眸瞥见了，只觉得哥哥对她的不满更深了。

　　低下头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这些日子自己的所作所为，没有去缠着哥哥叫他带自己出宫，也没有带着一大堆人去御花园祸害那些花花草草，更没有偷跑出去见燕洵。她循规蹈矩，听话得不得了。这样一想，便有了底气，理直气壮地看回去。元嵩被妹妹直白的眼神看得一愣，两人就这样互相望着对方，不自觉呆了。等贵妃掀帘进来的时候，元嵩仿如大梦初醒，忙错开了目光。再看时，那丫头还是一副我有理的样子堂堂正正地看着他，元嵩一时心如鼓雷，不知如何自处。忽又想到他妹妹欢喜和燕洵一处玩，他们二人独处时，不知她曾多少次，像刚才那样凝望着燕洵，全心全意，只他一人。想着想着便觉得有些食难下咽，又不想辜负母妃的一番张罗，食不知味地嚼了几口。

　　吃过饭元嵩还有事便要走，元淳见状忙和母妃告辞跟在后面。元嵩一面走一面生着气，元淳跟在后面也不说话。待走到一偏僻人少处，元嵩突然停住脚，好整以暇地转过来看着自己的妹妹。元淳吓了一大跳，轻轻拍了拍胸口，又觉得自己这样容易被吓到实在丢面儿，很快把手放下去，佯装环顾四周看风景。元嵩叹了一口气，抬脚欲走。元淳急了，快步走过去拉住哥哥的衣袖，硬着头皮问他，“哥哥，可是在生我的气？”

　　她这一问，元嵩清醒过来，这是在做什么呢，面前这个小姑娘，是金枝玉叶，自己千宠万惯的小公主，他怎么舍得对她使性子，而且，他也确实没有生气的缘由。想开了这些，元嵩有些内疚，看着近些日子以来乖巧懂事不少的妹妹，心下欣慰，出言安抚道：“哥哥最喜欢淳儿了，怎么会生淳儿的气呢。”他说这话，三分贫三分真，他就这么一个嫡亲的妹子，不疼她疼谁去。

　　岂料元淳闻言脸色一下惨白，话到嘴边，酝酿几回，才出了声，“哥哥又在说笑，哥哥最喜欢的人，怎么会是我呢。”是，楚乔呀。想要忽略心里的异样，那时的绝望却清清楚楚地浮现出来。彼时她和哥哥落魄潦倒，偏哥哥又处昏迷之中，她心里充满忧怖，却又无比坚决，一遍一遍告诉他，哥哥，淳儿不会丢下你的。硝烟战火，山河不保，小姑娘想着，只要哥哥在，只要他们两个好好的一块儿，这日子就还是能过下去。上一秒她还打起精神畅想着和哥哥的未来，下一秒这美妙幻梦即被哥哥迷糊中的呼喊击得粉碎，他唤，楚乔，楚乔，楚乔......一声一声，像用淬了盐水的鞭子，一下下抽在她心上，霎时皮开肉绽，万劫不复。

　　元嵩此时尚未遇到楚乔，更无从得知妹妹所想。从他的角度，只看见宫墙之内的桃花灼灼，艳色逼人，而他比花还要娇艳鲜妍的妹妹，却惨淡着一张脸，朝他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他的心，一下被人紧紧揪住了，疼得他喘不过气来。才短短几日，他的妹妹就好像清减了不少，精致轻巧的宫装都好像要把她压垮。一阵风吹来，元淳发丝和衣裙纷纷飘扬起来，看着就好像一抹香灰，要消散在这风中。元嵩拉住妹妹的手，一把将人扯进怀中，嘴唇几乎是贴着她的耳廓，低语道：“是你，最喜欢的人，就是你。”

　　元淳被哥哥大胆的举动吓了一大跳，听到哥哥的话时，复又放松下来。是她陷于过去无法自拔，算一算日子，哥哥都还没遇见那位教他放在心里最隐密最深处，牵挂了一生的姑娘。至于哥哥的话，少年人说话总是这样的，兴致来时一腔热血，生啊死啊之类的。而且哥哥原本就疼爱她，在没有遇上楚乔之前，要说哥哥最喜欢的人是自己，倒也不算错。故元淳只是轻轻柔柔地笑笑，拍拍哥哥的背，回应道：“我也最喜欢哥哥啦。”

　　元嵩闻言心神俱荡，已经意识到事情正往自己无法控制的方向去了。但抱住妹妹的手，仍然不愿松开。“哥哥不生我的气就好。我这一生，倾尽全力，只愿你和母妃康健顺遂，平安喜乐。从前我总嫌这些话俗，心想着，我是大魏最受宠爱的公主，此等寻常的心愿，实在简单得很。”元淳顿了顿，半真半假道：“但近来潜心看书，方知平平淡淡才是真。大家之言，于质朴中见真章。无论如何，我想要哥哥开心，所以，若是淳儿哪里惹哥哥的生气了，淳儿在这里向哥哥道歉好不好？”

　　元淳想要去看哥哥的表情，退了半步想从元嵩的怀抱中出来，却被元嵩拦腰扣住，她愣愣地抬头看他，一时也看不出个究竟，不由在心里感慨人心难测，哪怕对方是哥哥这样的至亲手足。“想要我开心？”元嵩玩味地品了品这句话，忽的一笑，放开了她，“我今天和宇文怀他们约好了，再不去该迟了。”见哥哥不像还在生气的样子，元淳也不再跟过去，转身往自己的宫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