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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接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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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周,日子归于平常。
晚上去缦馆,工作通宵。
白天回桐笙院,补觉,做些杂事。
到是今晚,缦馆的姐妹们情绪都不高。
一位极难伺候的客人造访,大家唯恐厄运降临到自己头上。
原因无他,这男的不仅脑满肠肥,还是个十足的变态。
就在众人惶恐不安时,变态点了兮兮的名。
凌晨三点,我扶着兮兮在卫生间里吐。
她满脸红肿,裙摆被撕得稀烂。
初进缦馆时,只觉得她一身媚骨,对付客人更是游刃有余。
后来,她不着痕迹地替我解过几次围。
我心里就对她存了感激之意,一来二去,也成了交心的朋友。
我轻拍她的背,犹豫片刻,还是道,
“那个秦柯,我看他前阵子对你很上心,要不要告诉他…”
我还没说完,她已经呜咽出声了。
我有些慌神,忙拍着她的背,
“你怎么了?”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兮兮失声痛哭。
其实,这段时间,我依稀听到其他人在背后嚼舌根,说什么秦柯少爷对兮兮的新鲜劲儿过了,已有半个多月没来找她。
我自是见过当初秦柯对兮兮那海誓山盟的黏糊劲儿,只是这些公子哥们从不缺女人,他们又怎会真把风月场所的女人当回事呢。
这番话,还是我刚与兮兮相熟那阵子,她给的忠告。
我问兮兮,
“到底怎么了?”
她噙着泪说,
“那天秦少带我去了场饭局,其中一个老板是我以前的恩客,醉酒后说我功夫销魂。秦少当时脸就挂不住了,叫我先回去。之后再也没来过缦馆。”
她抱着我又哭会儿,这次只是小声啜泣,我却感到无尽的悲伤。
我想,兮兮是爱上他了。
可不是每个人,都配拥有爱情。
兮兮一定懂,她只是暂时忘了…
拖着一身疲惫,搭上清晨的第一班公车,回了住的地方。
由于在近郊,这个点,街上行人寥寥无几。
玄黑铁门泛着冷肃的光泽,固守背后方寸之地。
突兀地,一道修长侧影迎着日出方向,微垂着头,静默地站在不远的一棵桐树下。
碎发稍稍凌乱,淡金色晨光毫不吝惜地洒上他乌黑的发间、白皙的侧脸,像是特别青睐这世间独有的美好。
我微怔,呆在原地。
未曾预料,他会出现在这样一个清晨。
似有感应般,他转头。
见我傻站着不动,便向我走来。
劈头盖脸就是一句,
“你去哪儿了?”
我清晰地看见他眼底的阴郁与薄怒。
不加思索的谎言,张口就来,
“我在超市上夜班。”
辜泽的目光深沉,落进我心底。
我忐忑不安。
良久,他恢复了一贯地淡漠,算是接受了我的说辞。
我悄悄松了口气。
小屋里的保安大叔伸着懒腰出来透气,见我和辜泽站在一边不动,打了声招呼,
“小诺回来啦!”
我笑着应答,心里思忖着阿泽一大早来找我是个什么意思。
保安大叔面带疑色的看见我俩,过来把我拉到一边。
他又看了眼辜泽,悄声道,
“小诺啊,你这朋友昨晚就来了。我说你不在,他在外面一直等着。我叫他进小屋坐吧,他也不肯。生生在外面站了一夜。”
我一惊。
原本以为他刚来不久,未曾想…
之前的犹豫也烟消云散,我对辜泽说,
“我们进去聊吧。”
绕过大门背后的绿植屏障,院里的一切都明朗起来。
一大片广阔的草坪,秋风拂掠的地方,渐染成黄。
大约两千坪的双层浅绿平屋坐落其间。
背靠一条蜿蜒的小溪,溪对岸有麦田,村庄和连绵起伏的山峦。
十多位银发老人在绿色房前的一方草地,或坐或站,或静或动,沐浴在暖阳下。
“这是一家养老院。不过,它很特别。”
望着老人们安详的面容,我笑盈盈地对辜泽介绍着。
“打太极的张大爷和那边做早操的张奶奶是一对。在树干上搓背的李大爷这周才来,所以有些孤僻。坐着轮椅转圈的是周奶奶,她记性越发不好了,老忘事…”
一路穿过草坪,向已是耄耋之年的老人们打招呼。
进入楼屋内,爬上二层楼梯,通过长廊,停在最靠里的一间屋前。
拧开锁,推开泛旧的木门,对默默跟在身后的辜泽道,
“这就是我现在住的地方了。”
不到十坪的房间,一张上下铺铁床;一个简易衣柜;一套木质桌椅,桌上隔着一盆绿油油的蕨类植物。
我有些局促地将木椅拉出来,低声说,“阿泽,你先坐这儿休息一下。不过这椅子一条腿瘸了一点,不太平稳,你先将就着坐。”
想了想,我又道,
“我去打些热水来,你等着。”
说罢弯腰拿起角落里的水壶出去了。
在开水房碰到管理后勤的王姐,她一见我就两眼放光。忙拉着我去那她间小办公室,说有一叠表格让我帮着整理,是一些关于新入住或离开的老人的资料和下个月的采购计划。
我想着辜泽还在屋里等着,便跟王姐说回屋整理。
拉开门,眼前的一幕让我放轻了脚步。
辜泽坐在桌前,单手支着侧颊,睡着了。
想起他方才眼底的淡青,站了一夜,应该很累吧。
轻手轻脚找了张薄毯替他盖上,盯着他的睡颜发会儿呆,甩甩脑袋。
还是别打扰他休息了,于是又去了王姐那儿。
一道刺眼的光斜投进屋,我抬手挡了挡那道明晃。
这一边的屋子,西晒都挺严重的。
已是下午,表格差不多整理完了。
不知道辜泽醒没。我舒展着僵硬地关节,回了屋。
刚一就去,辜泽迅速地凝着我,不知醒了多久。
四目相望,三年的时光如屋内弥散的金色光粒,无形将织成了一张岁月的隔膜。
眨眼间,辜泽已起身,一步一步,试图穿过年岁的沟壑,来到我面前。
莫名地,我很紧张。
我张口想问,阿泽,你饿了吗?
他却冷着脸,伸出白皙修长的手。
两指间,夹着一张卡。
我懵住。
他眸里不带半分情绪道,
“唯诺,里面有二十万,还你的。”
封尘已久的秘密被无情撕开,一块块在看守所内与黄毛对峙的记忆碎块,在脑海中飞快切换。
我的身子颤抖地厉害。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怪不得,一反常态。
初见时慌忙想上前确认。
不顾场合,追着我离开。
还破天荒地,等了我一夜。
原来…
是想还债,忙着两清。
原来…
不是因为曾经相识的两个春秋。
眼前这张卡,很锋利。
像把冰刃死死抵住我咽喉。
我深深地呼吸着。
以前,小胖医生告诉我,疼得受不了,就深呼吸,会好过些。
的确有用。
我接过那张卡,对上他黑煊如夜的眼,
轻轻地应了声,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