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负》扶星start

44、第44章

　　第一抹曙光从天际绽放。
　　我再次走到窗前。
　　行人零星奔走在清晨的街道，开启了他们崭新的一天。
　　将双手叠放在窗台，下巴枕在手臂上。
　　一会儿看看行色匆匆的路人，一会儿偏头瞧瞧维持了整夜同一个姿势的辜泽。
　　他这样，身体不会僵吗。
　　肚子突然不争气的咕咕叫了两声。我有些尴尬的摸摸它。
　　踌躇片刻，我伸出一根手指戳戳辜泽的肩头。
　　他身体一抖，抬头看我。
　　满眼血丝。
　　一夜无眠吗？
　　我尴尬地收回手，清清嗓子。
　　“你过来看看。”
　　我用嘴朝窗外努努。
　　他蹙眉凝着我。
　　“快过来啊。”
　　他终究拗不过我，偏了偏僵硬的脖颈，起身过来。
　　顺着我指向的街边一角，一位驼背老婆婆双手抱着大簸箕，上面用厚厚的白纱布捂得严严实实，她不时张口向过路人叫卖，却少人行人驻足。
　　“那个婆婆卖的是茶叶蛋和豆浆，不过，到目前为止，她只卖出两份早餐。真不容易啊。”
　　晨光勾勒出辜泽刀削般的下颌线。
　　我提议道，
　　“要不我们去当她的第三个客人？”
　　当热乎乎的豆浆下肚，浓郁的豆香充满味蕾，小心剥开蛋壳，光洁圆滑的蛋白表面染上淡褐色的茶渍，一口咬下去，口齿留香。
　　一旁的辜泽可不像我如此好的胃口，他双手插兜，沉默一路。
　　十米之外有公交站，行至站牌下，我目光在车号和各个站点之间逡巡，说，
　　“你得回学校上课了，知道学校附近的站名吧。”
　　我正儿八经地问，其实对他学校的位置清楚得很。
　　迟迟没听到回答，我转头稍带疑惑地看他。
　　他眸色漆黑，只淡淡问，
　　“你住哪儿？”
　　“啊？”我微怔，“你要去我住的地方？”
　　一辆公车恰好停靠，挡住东边的日光，车身斜下的阴影投在我们身上，我看清了辜泽眼底无声的坚持。
　　率先跳上车，对他道，
　　“走吧，就是这辆。”

　　没有去这三个月来住的公寓，而是回了一直以来在桐市落脚的地方。
　　桐笙院。
　　两扇半锈的铁门已上锁。
　　旁边一间水泥小房内一位保安斜躺在藤椅上打着瞌睡。
　　我轻轻扣着玻璃窗。
　　憨厚敦实的中年保安很快惊醒。
　　看我隔着窗抱歉的笑，他很快拿起一串钥匙出来，边开铁门锁边打呵欠，
　　“哟，小诺，真稀罕，带朋友来啊。”
　　铁门缓缓拉开，正面是一道高耸的绿植屏障，内里的景象全被茂密的枝叶挡住，窥不见分毫。
　　我对辜泽说，“我到了。”
　　这么一说，是就此别过的意思。
　　他神色清冷，淡淡看我一眼，转身走了。
　　我没有进去，而是坐在路缘石边，撑着下巴看他渐渐消失的颀长背影。
　　半小时后，我起身，拍拍屁股上的泥灰，去了另一处。

　　林陌的公寓。
　　开门，便听见一阵嘈杂。
　　换鞋，进客厅。
　　烟雾缭绕。
　　林陌坐在浅灰地毯上，叼着根烟，盯着电视屏幕，狂按游戏机键。
　　其实，很少看他打游戏。
　　这家伙的爱好，不是泡女人吗。
　　他还穿着昨晚参加慈善会的银质西服，配上此刻疯狂玩电动的模样，很有违和感。
　　没管他，我径自回了卧室。
　　再次站到客厅，已背好行李包，松松垮垮的。
　　本来，也没带多少东西来。
　　音响不断传出轰鸣的枪击声和爆炸声。
　　我想了想，还是说了声，
　　“我走了。”
　　本以为他不会理我。
　　没想到，话音刚落他便将手中的游戏机扔到一旁，他深吸口烟，将烟蒂弹进搁在地毯上的烟灰缸。
　　“GAME OVER! ”荧幕宣告游戏结束。
　　客厅恢复安静。
　　林陌勾了一抹戏谑的笑，
　　“昨晚，玩儿高兴没？”
　　我暗自腹诽，以他平日的行事作风，多半误会了我的彻夜未归。
　　没打算解释，只回了句，
　　“还行。”
　　他骤然眯起眼，因我的回答微变了脸色，而后，恢复了一贯的漫不经心。
　　“这么着急和我撇清关系，怕被某人知道？”
　　对他的含沙射影，我觉得莫名其妙。
　　“三个月的期限，是一早就定好的，不管有没有昨天的事，我今天都该走了。”
　　他凝着我，半晌，慢悠悠地说，
　　“我可以再包你三个月。”
　　听起来真像个笑话，于是，我配合地真笑了，“林二少，容我大胆猜一下，这场游戏，你想怎么玩。”
　　他慵懒地靠向松软的沙发座沿，摊开双手，道，
　　“你随意发挥。”
　　“很简单，你就想想看，我有没有能耐，破坏你未婚妻和辜泽之间的感情。这三个月，你应该是在观察，并且暗中调查我。时机一到，比如昨晚，你就甩出我这张牌，看看有没有王炸的效果。”
　　“呵呵，”他唇角勾起的弧度更深了，“说得像那么回事。那你呢，肯陪我玩这一局，岂不是也很期待。”
　　我摇头，
　　“进了缦馆，我明白一件事，客人们要玩儿游戏，我们这些小角色是没有权利拒绝的。一旦你说不，他们就会带你玩另一场游戏，并且，玩法更加残酷。”
　　不再看他，我坦然走至玄关。
　　伸手，转动门把手。
　　“唯诺，不得不承认，你很让人意外。”
　　此刻，林陌的声音少了惯有的轻佻，多了抹讳莫如深。
　　离开公寓前，我挺真诚地说，
　　“林二少，看在你对我出手如此阔绰的份上，我给个温馨提示吧。江芸月，很久以前，就住在他心里了。而我，充其量是个过客。看到我，只会让他想起某段糟糕回忆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