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新编·竹取物语》蒲公英儿

2、初识

　　春水在浮竹家外徘徊了很久，始终没有找到印象中那一段微微有些坍塌的院墙在哪儿，他不竟有一点懊恼。眼见日头过了半晌，早晨吃下的饭团早消失得无影无踪，现在已是饥肠辘辘。但不进到浮竹家去，他是绝对不能回去的。没办法，巧取不行就只有硬夺了，今天就是爬墙，也要进去。
　　春水自诩在那帮一起放牛的野孩子中身形算是高大的，但要对付这深宅大院的高墙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努力的爬上一棵离墙最近的大树，站在主桠杈上还是够不着墙顶，只有一根不大的树枝侧生着，树梢伸进了墙里。看来只能铤而走险了，春水暗暗庆幸，平日里淘气时早练就了一付赶鸡追狗，上房揭瓦的本事，这会儿便信心满满的沿着着树干慢慢的爬向了树梢。
　　要不是正当头顶的太阳晒得人眼发花，要不是此时的肚子不择时间的提出抗议，春水绝对不会相信自己居然马失前蹄，手一软，脚一滑，只听得“喀嚓”一声，身下的树枝齐齐的断开，连同自己一起重重的打在墙头，在一片稀里哗啦的碎石破瓦声中，春水很没形象的以狗趴式摔在了地上。好在承载他的大地是长满的杂草的软泥，不然定将头破血流。尽管如此，还是把他疼得呲牙咧嘴，坐在地上半天起不了身。
　　这一场华丽的入场式想不引起骚动是不可能的了，还没等春水看清楚自己身处何方，就听见有一群护院的家丁和几条狂吠不已的恶狗向他追来。现在已经容不得多想，逃命要紧，看着院子里一间连着一间的房子，随便躲进那一间就能避开追捕。春水抱着火烧火燎的，疼得无法动弹的胳膊慌不择路，心想：真不该跟那该死光头仔打这样的赌，兴许，今天就会在这里，把自己这条小命给白白的断送了。
　　春水爬上走廊，拉开离他最近的一扇门便一头钻了进去。屋里的另一面打着竹帘，把正午的阳光挡在了门外，房间里显得十分的阴凉。春水费了一点时间才适应了屋里的光线，发现自己好像是在一间布置成卧室的房间里，从半开的屏风望去，一个白衣少年正拥着被子，直身坐立，一双惊恐的眼睛定定的看着他。
　　这少年看样子年纪跟春水差不多，可与自己这五大三粗相比，身形自是另一番风流，只见他细腰削肩，骨骼婀娜，腮如敷粉，肤似凝脂，朱唇微努，两道长眉斜飞入鬓，一双杏眼似嗔非嗔。若不是他将一头乌黑的长发高高束起，春水会真的以为眼前是一位旷世美丽的佳人。有那么一会儿，春水真的看痴了，几乎忘记了门外随时会到来的危险。
　　渐渐逼近的狗叫声方把春水从梦中惊醒。忙不迭的向那位少年解释：
　　“你别怕，我不是恶人，也不是贼，你看我身上什么也没有。”春水在少年面前转了个圈，他那身短褂子实在是藏不住任何东西。
　　“我在树上摘果子，不小心从墙头掉下来了。要被外面那帮人抓上，我就没命了。能不能要我在你这里躲一躲？就一会儿，等他们散了我就走。”
　　少年只是看着春水也不作答。门外的声音越来越近，眼见就有人要上来拉门了。春水被逼得无路可退，顾不得许多，便冲进里间，一头拱进少年的被里，蒙头盖脸前不忘朝少年笑笑，手往嘴边一放“嘘——”，示意少年为他保密。无意间，春水碰到了少年仍在被中的双脚，发觉他猛地一阵战栗，仿佛被火燎着一样，弹开来躲得老远。春水心中不由嗤笑，怕什么怕，你我同是男孩子，何必搞得像个小姑娘一样扭手扭脚。
　　门被拉开了，传来了家丁的大声的询问声。
　　“小主人，刚刚是否看见有陌生人闯进来。”
　　“小主人，我们怀疑那是个贼人，没吓着您吧？”
　　从掀开的被子的一角望去，春水看见少年仍镇定的坐着，也不做声，只斜眼看了一眼躲在被中的他，随后对着门外的家丁们摇了摇头。
　　家丁见状便打算离去，春水正欲长长的舒上一口气，突然就听见有人喊道：
　　“这地上，是哪里来的血迹。”
　　春水打从心底里叫了一声“完了——”，那血一定是自己的胳膊被树枝划伤后流下来的。正在暗自苦恼之时，就看见少年突然俯下身子，以手掩口，猛烈的咳起嗽来，只咳得身形颤抖，刮肠搜肚，咳的春水心惊肉跳，咳得家丁们慌了手脚。
　　“小主人，您这是怎么了，怎么又犯病了。”
　　“小主人，要不要我马上去叫医生过来。”
　　少年只是无力的摇头，微闭双眼，嫌恶的朝门外的众人摆摆手，示意他们快点离开。不一会儿，门外就只留下一片渐行渐远的凌乱脚步声。
　　等到外面完全安静了，春水才敢从被子里爬出来。发现白衣少年已不在屋内，正坐在外面的门廊上，一双赤脚在廊下的半空中悠闲的晃来晃去，与方才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你没事了吧？”春水走上前去，一手拍在了少年的肩头。
　　少年又是一抖，躲开春水，脸腾的涨得通红，瞪着眼望着他就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春水不解的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少年的脸，不觉憨憨笑起来。好一个会害羞的男孩儿。
　　“我说，你真的没事了？刚才看你那样，我还真担心死了。”这会儿春水不敢再造次，隔着几尺远坐下。
　　少年笑而不语。春水看着他的眼睛，突然明白。
　　“你刚才那是装的啊！”
　　少年笑着点点头，春水想着当时的情形，更是得意的大笑起来。
　　笑声过后，春水好奇的问：“诶，你怎么老是不说话啊，就只知道点头摇头，难不成你是个哑巴？”
　　少年听罢收起笑容，低下了头。
　　“哦，你果真是···，”春水不好意思说出来。“可惜，可惜这样一个好模样。不过也没关系，反正我娘就说我是个话痨，见了石头都能说上几句。以后，只要我说，你听，就行了。”
　　明朗的笑意又回到了少年的眼里。
　　“他们叫你小主人，啊，莫不是你就是那个传说中从竹子里生出来的小人儿？”从少年的眼中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春水突然兴奋起来。
　　“知道吗？一角那小子跟我打赌，他赌你是个女孩儿。这回他输了，要管我吃十笼包子王的小豆包。”
　　还有这样赌注，少年不觉瞪大了眼睛。
　　“快点，快点，给我一个可以证明的信物。”
　　少年站起身来，朝春水一摊手，他身上除了这件白色的外袍，再无任何饰物。春水头痛的搔搔头，若没有得到信物，那他今天的以流血换来的胜利将化为乌有。
　　对了，春水一拍腿，也站起来。
　　“把你的发带给我。”
　　少年心领神会的笑了笑，随手解开了束起的长发。长发瞬间如流水一般倾泻下来，映衬着娇羞的模样，竟比个真正的女孩儿还要妩媚动人。
　　“谢了。等我得了包子，留你一份。”
　　少年笑弯了腰，他看着春水，眼睛里在说话，“别忘了，这可是你说的。”
　　临行时，春水突然想起另一件事。
　　“我们都成朋友了，还不知道对方叫什么。我，就叫春水，你呢？”
　　少年迟疑片刻，将春水带进房中，提起笔，写下了一行字。
　　这回又轮到春水搔后脑勺了。“那个，我不识字的。”
　　少年颇感失望，轻轻的叹了口气。
　　“没关系，我带着它去找外面的先生，让他教我识字。”
　　春水一把抓过纸条连同发带一起揣进了短褂里，向来时的墙根走去。

　　凭着从浮竹大宅里弄到的发带，春水很自然的赢得了十笼的包子。学馆里的先生看过春水的纸条后，告诉他，纸上写的5个字是
　　——浮竹十四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