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晦月岸边生(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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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并没有经过多久，零一年的教师节前夜，周明道打来了电话，程伽宁正躺在宿舍小床上剥坚果壳。
“喂，周老师。”程伽宁接起，她瘦了几斤，手指骨节越发分明。
“诶，伽宁。”那边声音很犹豫，也很焦急，“你……”
“老师，怎么了？”程伽宁突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心慌得直跳。
“……你，尽量回来一趟吧，一中出事了，郁老师可能……”
指甲用劲太猛，翻上来一截，有点疼，可是顾不上了。
程伽宁连夜买了票，行李收拾出一个背包就坐上火车。最后她恍惚地想起明天要去“墨斋”，匆匆给傅北安发了条短信。
已经是深夜，那边居然回了：
好的。没事吧？
程伽宁心间一暖，打字：没事，到站了，我先下了。
傅北安：好的，回聊。
按周明道所说，郁淮柯还住在教工宿舍，程伽宁直接奔向宿舍楼，噔噔噔跑上去，那扇熟悉的门没落锁。
有人住。
程伽宁毫不犹豫地推开，意外发现多人床铺上有了另外一个人——孙悦。
就是那个在程伽宁和沈熠去天台时逮住他们的英语组老师。
所幸孙悦穿戴整齐地端坐着写字，程伽宁瞬间红了脸，怀疑自己走错了。
“程伽宁啊，你找谁？”不知是不是错觉，孙悦今日声音格外大，她起身往这边走了几步，像是要遮掩什么。
程伽宁答得不卑不亢：“郁老师。”
“哦，她不住宿了，不在这里。”
程伽宁不甘心地站了许久，还是转身离开：“好的，谢谢老师。”
可这漫漫长夜，她竟无处可去了。
同时。
洗手间的门缓慢被打开，里面的人扶着把手，几乎要站不住的样子：“……她，她走了么？”
孙悦肯定地点头：“走了。”
然后又问：“她就是那个追你的学生？”
郁淮柯和孙悦还挺聊得来，她们搬到一个宿舍以后关系就好了不少，郁淮柯有时候憋不住心事倾诉，孙悦也都听着记着。
“……是。”郁淮柯连半分撒谎的力气都没了。
孙悦皱眉：“你们年龄差距太大了，以后躲着她点，实在不行就找我。”
“……嗯。睡觉吧。”郁淮柯关灯，爬上宿舍床，唯独手机攥着一直没放下。
她少有预感，若是有了，定八九不离十。就像她侧着躺下没多久，程伽宁就发来短信一样。
先悄悄去看，孙悦已经渐渐入睡。
程伽宁：我知道你在宿舍，你不来，就只能一个人回安乐小区了。
程伽宁：我在学校操场，有事想和你聊，下来好不好？
郁淮柯想回，可不知道回复什么。
程伽宁好似有心灵感应，消息又过来一条：先下来吧，我等你。
郁淮柯蹑手蹑脚穿戴好，确保孙悦没发现的前提下走到操场，很轻易就看见了程伽宁。
小姑娘背着双肩包，站在半昧的路灯下，直直地望她。
一如那年，郁淮柯踢完足球，不经意一瞥，透过黄昏缭绕的暮霭，透过少年青春飞扬的脸庞，一眼就望到那个小姑娘。
偌大的操场，只有幽幽灯光和她们两个。郁淮柯走上台阶，一步一步，终究向程伽宁走过去。
“你瘦了。”
程伽宁随意把手机塞进裤兜里，她瘦了点也高了点，但自认为没多大变化的：“聊聊吧？”
郁淮柯跟着她，两人并排往跑道上走。程伽宁把背着的包放在一旁，突然轻拽住郁淮柯，拉到大树后。
一中没有监控，此刻也没有其他人，只是仍旧有种难言的羞耻感在中间……
程伽宁的嗓子沙哑了，或许是长途而来，路上没吃没喝，也或许是心绪太过复杂：“我想抱抱你。”
“我……我不会被开除的。”郁淮柯宽慰她，可没回应那句话。
“我会去找高校长。”
郁淮柯刚要斥责程伽宁不要管闲事，剩下的话却吞咽进颤抖里，如遭电击……
因为程伽宁不由分说地抱了她，微低下头，一寸一寸，唇细密地碰触她的脖颈。
郁淮柯带着哭腔，制止她：“我没力气了，你放开我好不好……”
这句没说谎，郁淮柯已经心力交瘁，父母亲戚的电话和警察问话她处理了一整天，无论是愧疚感还是失去工作的恐慌，都要将她吞没。
小姑娘倏然停下，只有呼吸浅浅落在她脖颈上。夏末有些凉意了，程伽宁抱得紧，郁淮柯竟不觉得冷。
“对不起
……
对不起
……
对不起……”
小姑娘埋着头，郁淮柯看不到她的表情，也说不准她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道这么多次歉？”郁淮柯柔声问。
“是我没好好守住你。”程伽宁说，“我回来了，就替你解决问题再走。相信我，相信我一次。”
郁淮柯说：“我带你先找个地方安顿下吧。”
“我住宿舍，你隔壁。”程伽宁抬头，看着她，“我来时都打好招呼了。”
直到此刻，郁淮柯才意识到，这小姑娘是个大人了。
两天前，郁淮柯班里一个男生从天台跳了下去，没抢救回来，起因是宋舸舟的过分斥责，以及后来男生家长的打骂。
听着都和郁淮柯没多大关系，可作为班主任，她难辞其咎。
天台封锁，宋舸舟被开除，郁淮柯的处罚还在由学校开会研究。
程伽宁怕她出事，就连夜赶了回来。
她抬手，摸摸郁淮柯的头：“没事了，相信我。”
方才几乎就是她伏在郁淮柯身上，郁淮柯整个人抵在树上。程伽宁说完了话，见面前人实在没什么反应，要从她身上起来。
腰间一紧，重新落入那个温暖怀抱。
程伽宁不敢置信地看郁淮柯，看到她脸上几串泪花。她哭了。
程伽宁伸手，拨开碎发，抚着郁淮柯的侧脸。像是在触碰若即若离的梦，触碰她无限眷恋着的爱人。
“怕的话。”程伽宁怕她尴尬，没再看，“就和我在一起吧。”
一语双关。
郁淮柯什么也没回答，埋在程伽宁肩上泣不成声。
她怎么不害怕呢，当亲人失望、指责的时候，当前路一片黑暗、看不到头的时候。
如今，她中意的小姑娘如今从远处赶来了，孤注一掷、单枪匹马，还说要帮她，她怎么不感动呢。
可她还是想让程伽宁走，还是想躲着，还是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份好。爱一个人就是自卑，郁淮柯也同样没自信过。
这一刻，她不这样想了。
哪怕是抱着及时行乐的念头……哪怕程伽宁最终会离开她，她也不想再违背本心。
她们都是有决定权、有意识的成年人了。
“我其实也想……和你在一起。”郁淮柯抬头，看着小姑娘眸光里的闪闪星辰，如是说道，“一直一直都想。”
程伽宁顺着郁淮柯的侧脸，虔诚地吻她的泪水，冰凉的触觉，从腮边到颧骨。
郁淮柯也同样感受着小姑娘因激动而起伏的胸口，看她微侧脑袋，唇将要落在她的唇瓣上，轮廓都要契合，却又作罢。
“我……不是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到底是在学校，不应该做的事程伽宁还是选择虔诚些，没亲下去，“时间证明吧，我是认真的。”
郁淮柯脸烧得厉害，她低头，认真掰开程伽宁的五指，然后自己的手也分开，交叉着拢下去：“其实你跟我表白以后，我就去了解了很多……给我时间，好好走出来，然后我们好好地在一起吧。”
“爱人不能只求同甘。”程伽宁欢喜得想跳到半空再落下去，“我们回宿舍？”
“嗯。”
“那，”程伽宁打破沙锅问到底，“算在一起了吗？”
“……嗯。”郁淮柯羞得没敢回头。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晦月岸边生(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