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香》蒲公英儿

6、杨柳岸，晓风残月

　　入夜，晚风习习，吹散了白天灼热的阳光留在青石板路上的暑气。空气中，弥漫着此起彼伏的蛙鸣鼓噪，以及夏虫们悠长婉转的吟和。不时的飞过几只流萤，点点乎明乎暗的荧光，好似落入凡尘的星星。
　　门廊上，一身素白的单衣的裙裾在晚风中轻轻的摆动，一双结着石榴红系带的木屐安静的摆放在门廊的台阶下。有好几次，绯真从倚坐的廊檐处直起身来，欲将她那雪白的双脚踏入木屐那红色的系带中，可在驻耳凝听后迟疑片刻，又怔怔然转身回到廊下。
　　夜已经很深了，今夜，他又是不会来了。绯真无趣的抚弄着纠结于胸前的长发。柔顺的发丝在指间缠绕，一圈一圈，直缠得指尖发凉，连着的心尖处没来由的丝丝的疼。他已经有好几天没来流魂街的小屋了。

　　怨公子兮怅忘归，君思我兮不得闲。
　　绯真啊绯真，你怎么能这样任性呢，他不是一个普通的人，他有他的使命，总不能让他总是陪在你的身边。也许，此时他正在某一个地方，引渡迷途的魂魄，安抚被欲望逼迫的空虚，拯救曾经跟自己一样陷于绝望中的灵魂。绯真啊绯真，是什么会让你这样的心神不宁？
　　也许他正在归途，也许他已经回来了，也许他正回到家中脱下那征尘扑扑的战袍。也许，也许就在下一刻，他就会白衣飘飘的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夜风中，他束起的长发在身后潇潇洒洒的飞扬，俊美的脸庞堪比这夜色中清朗如镜的月亮，如燧石般的双眸，如同那永恒于天幕中的北极星。沉静时，是古寺中那一方深不见底的池水，他的笑，是这世上最珍贵的礼物，温暖的，可以化开那亿万年前凝结的寒冰。这是怎样的男子啊。
　　高贵如斯，卑微如我。他是高悬的明日，我只是流浪于风中的一粒浮尘；他是端坐于青天的神明，我只是朝不知夕的一只蜉蝣。
　　高贵如斯，他是这尸魂界里威名显赫的贵家之子，所行之处，连神灵都向他低头；卑微如我，一个流魂街上流落的亡魂，只有在他辚辚的车轮飞扬的尘土中，偷偷仰望他隐隐的身影。
　　高贵如斯，卑微如我。是什么使这样的男子为我驻足，我又有什么能让这样的男子为我流连。这一切恍若梦境。但肩头明明还有他双臂拥过的温存，双手还有被他紧握后的余痛，唇齿间还有那尚未褪尽的灼热。风花雪月或许是幻想，春华秋实或许是烟云，可这小屋从未在午夜12点后变成南瓜，这屋前梅树确实绽放过，这个被我们共同保护的小生命不正被我抱在怀里，它不正在温暖着我这颗在冰与火中煎熬着的心。这一切是真实的，这个叫朽木白哉的男子确实来到过这里。
　　山中人兮芳杜若，饮石泉兮荫松柏，君思我兮然疑作。
　　可他为什么不来了？
　　他说要一起看忘川的夕阳，夕阳红了一天又一天，可他，却再也没有来。那天，他的脸好红，也许是奔跑得太快了的缘故；那天，他欲语还休，也许是气喘吁吁的缘故；那天，被他紧紧的抱住，他的眼里漫溢着渴望，也许，只是春天的缘故。

　　啊，好痛。
　　绕在指上的发丝越缠越紧，有几缕被生生的扯断。

　　下露了，夜凉如水。
　　坐得太久了，腿都麻木得快失去知觉。胡思乱想了一夜，脑子就好象塞满了木屑。晕沉沉，摇晃晃的站起身子，抬头望去，却再也迈不开步子。
　　廊下，那个人，正白衣飘飘的站在了她的眼前。
　　绯真不由的眼底一热，双唇喃喃，如梗在喉，无法吐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白哉......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