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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竟是相逢应不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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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就要落山了。
冬日的阳光无力的在地平线上徘徊了整整一天,吐出的热气却连忘川河边沙石上的残雪也没有化开,长叹一身,转身离开。
该是我也离开的时候了。
忘川,真的能忘记一切吗?
在下一个黑夜降临时,我再也不用为无处安身而恐惧;再也不用受人欺凌为填不满的饥饿而焦虑;再也不用流浪,寻找······
我把你弄丢了,妹妹
自从我来到了尸魂界,我放弃了去领取整理卷,也就选择了放弃忘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向每一处窗口张望,希望能看见你;我曾追赶每一个在街头奔跑的孩子,希望能从他们的眼睛里看见你;我曾徘徊在草鹿那令人绝望的森林,希望从每一把滴落鲜血的刀口下嗅到关于你的气息;我甚至想向野狗去打听,是不是见过一个绣满梅花的襁褓。
妹妹,可怜你连名字都还没有来得及取。
当年我们的家虽然破败,尽管是挡不住风雨,一团摇曳的烛火,一碗泛着几点绿色的稀粥,却怎么也掩不住家的笑意。天灾来了,父母走了;战争来了,兄弟走了;瘟疫来了,我抱紧了你。我答应你,给你一个家,看着你长大。
可我还是两手空空的来到了尸魂界。
太阳吐尽了最后一丝的光,轰然,倒进了山里。
天空已拉上了它黑色的帷幕,北极星的寒光比冰还冰冷。泪,依然凝结成了冰。
现世中的人死了,化成魂魄来到这个尸魂界;那尸魂界的魂魄死了呢,又会去哪儿?
哼,摇摇头,这应该只是那些死神们才去考虑的问题。
死神--
也包括那天早晨遇上的那个吗?
他真是个好人,那是个温暖的清晨,朝霞也很美........
走吧,是该走了,在忘川里是不会感到寒冷的,我已经化成了一块寒冰。
--“已经死过一次了,难道还不能珍惜第二次的生命吗?”
--“放开我。”
啊,怎么会是你?大人——
忘川,真的能忘记一切吗?
我茫然地走在流魄街上,居然平时嘈杂不堪的地方,竟一时间就变得这样的安静。静的只有我的屐齿敲打石板路面的声音。人呢,人都躲到哪儿去了?怎么,连流魄街的这些魂魄也知道见了我就要回避?还是我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冷
家里是呆不下去了。偌大的府宅连一口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觉刺耳。北风抽打着枯枝,屋后的樱花林一片悲吟。家是怎么也呆不下去。
静灵庭的酒肆里倒是一片的春光,尽管挡着两片薄薄的门帘还能感觉扑面而来。不用进去就知道,那是春水两颊的红酡,更不会少乱菊那有意无意秀出的春色。还是不进去了,那里喧哗不属于我。置身其中,就好比置身在夏日呱鸣鼓噪的池塘,他们越是热闹,我只有越发空虚。
人散后,天阶如水月如钩。
天真冷,连呼出气都凝成了霜。
没有人更好。本来这尸魂界只是一些虚无的魂魄,让这些魂魄还原它为灵子的混沌不好吗,是谁还要把他们再一次重新聚拢成一个个看似有血肉的实体?有实体就会有心,有了心就会留下回忆,有了回忆就会有感情。
——“小子,给我听好了,不许流泪,那对内心来说,等于是身体的败北。把那令人羞耻的东西给我咽回去。”
母亲的忌日,难道我连想也不能想吗。
——“你是谁?你是死神,拥有心,对我们来说根本就是多余。”
——“你是我家的长子,四大贵族之一的继承者,我不想看到你将成为静灵庭的笑柄。”
——“下去”
我是谁?我的名字除了从母亲的口中温柔的唤出后,只怕再也没有人记起。我成了父亲嘴里的“小子”,仆人惶恐眼中的“少爷”,静灵庭里冷若冰霜的“队长”。
从一扇泛着温暖的橘黄灯光的窗页上,映出一个怀抱婴儿的女人的剪影。
那一年,那个清晨,那个被叫做“绯真”的女子怀中的孩子,熟睡的脸散发的甜蜜和安宁。
又是回忆。这一回,只怕连千本樱都在腰间嘲笑我了。
赶快到忘川去,我加紧了步伐,在那里我要这一切的一切统统仍进忘川那滚滚的流波里。
居然有人会在死神的眼皮底下自尽?
我一把揽过那个衣裳褴褛,柔弱纤瘦的身躯。
——“已经死过一次了,为什么还不珍惜第二次生命?”
——“放开我。”没想到无力的身体还能爆发出那样强烈的挣扎,凌乱的发丝中她抬起了她的眼睛。
啊,怎么会是你,绯真......
一笼篝火微微驱散了冬夜的寒意,两个人沉默地看着火与影独自的舞蹈。
——为什么还想死?
一个失去了一切的人还有生命的意义吗?活着的绯真只是一个供认驱使的卑微的贱民,庙里的和尚说,在这里被践踏的将重得尊严,被离散的总将团聚,这里将是没有眼泪的极乐。
——那是你没有选择忘记。
我不想忘记,在这尸魂界漫长而孤独的岁月里,只有过去的回忆能暂时驱走腹中饥饿的欲望,那怕是过去的泪水的温度都能温暖这个冬天的寒冷。
他解下织羽披在了眼前这个瑟瑟不堪的女子身上。这个女子羸弱得不及一握,却又似蒲苇一样的坚纫难折。
——绯真,你恨我吗?
是我没有能力带你们姐妹两一起来这儿,让你们在这里骨肉分离。
她抬起头,看着他,凄然一笑,淡紫色的眸子里烟雨迷朦。怎么会呢,是您从那个可怕的怪物嘴里救下了妹妹和我,那天初升的太阳掩映的大人您的身影,一直是我在这些凄风苦雨里的一丝温暖。
——绯真,选择忘记吧
只有忘记才是结束这些痛苦的唯一途径。
——那些欺凌我,践踏我的我早已忘记,但连亲情和爱,大人您也要我抛弃吗?
他无语,静默中他听见有一处高墙轰然倒地。
燃了一夜的篝火慢慢的失去了它的热情,星星点点的灰烬被北风吹得四散飘零。
他站起身,紧了紧披在她身上的衣服。白色的雪,素白的织羽下裹着的这个小人儿,仿佛是暗夜中白色的精灵。
一个流落到流魄街的精灵。
——你应该有个家。
他暗暗的叹了口气,丢下一句话,转身欲走。
——大人,请留步。可…可不…可不可以知道您的姓名?
——没必要。
——您两次救下了绯真的性命。
……,他迟疑片刻,
——朽木白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