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香》蒲公英儿

1、人生若是如初见

　　那一年，现世里瘟疫横行，为了那些被瘟疫夺取生命，静灵庭打破了恒久的宁静，所有的死神都在忙碌着，我也没有例外。就在那一年，我来到了现世。
　　循着虚所发出的气息，我赶到了它的身边。真是个丑陋的家伙，散发着腐败的恶臭，弥漫着永远也填塞不满的欲望。我有时在想，既然这东西也算是天地间化生之物，怎么就没把你做得稍微漂亮点。既然这样，现在就是你的终结，受死吧，我已然了拔出斩魄刀。
　　“请你了，救救我妹妹，请你了。”一个纤细柔弱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一个紫衣女子，又是一个魂魄，她没有象其他的魂魄一样，因看见要吞噬他们的虚而惊惶的四处窜逃，尽管因恐惧而苍白，战栗，仍固执地站在那里。
　　“一边去，走开。”
　　“它抓了我妹妹，我不能丢下她一个人，请你了，救救她，拜托了。”
　　那婴儿它的手中扭动着，拼尽全部的力量挣扎，用啼哭声来反抗被即将吞噬的命运。可恶的东西，既然连一个襁褓中的婴儿也不放过。向着那个在半空中张牙舞爪的东西，我挥动了斩魄刀。
　　－－“拿去吧”
　　我不知道怎么抱孩子。这个小小的婴儿在手上极为不满的扭来扭去，全完不知这双手的主人是怎样帮她摆脱灵魂消逝的命运。
　　——“谢谢了，大人”
　　女子身体依然在颤抖，还是一把抱过了孩子，搂在怀里。
　　——“好了，好妹妹，乖了，不哭了，你回来了。是姐姐不好，姐姐不应该放手，姐姐不应该让你被抢去。姐姐答应你，我们再也不分开，再也不要.......”
　　感情，有感情就是人类的弱点。那孩子已经停止了哭泣，在那女子单薄而柔弱的怀抱里睡着了。该是我转身的时候了，为什么，我却还是站在这里。怀抱婴儿的双臂，让我的心一直的往下沉，沉，沉下去，一直沉到5岁时的那场葬礼，才嘎然而止。
　　走
　　我生生的扯断了那一头连着一座坟茔的思线，扯得心头一阵的生疼。真丢脸啊，被称为“冰山”的人，居然还会生出人类的感情。
　　“请留步，大人。”
　　“您的手伤了，能让我为您包扎一下吗？”
　　声音尽管是怯生生的，但依然隐藏不住她主人的诚意。
　　我这才发觉手臂在流血，隐隐的有点痛。刚才和虚作战时，因为顾忌它手中的小小的人质，一直未解放我的千本樱。这要是回去，又会成为静灵庭里那些人酒后的谈资笑柄。
　　女子不容我拒绝，已然撕开了自己和服的裙裾，踮着脚尖试图为我包扎受伤的手臂。几番尝试后，宛然一笑，抬起头，绯红着脸，轻轻的说：
　　“大人···坐下来，好吗？”

　　死神是没有时间长短的概念的，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的手臂上被缠上了一幅白梅。不紧不送，就好像已然在很久以前就长在了我的身上。
　　在现世里，人是不会知道我是谁的，也就不会去用一个大贵族应有的礼仪来苛责我、我懒散的靠着土墙坐着，抬头就看见了天边绯红色的朝霞，冰蓝色的天空中凛凛的启明星。我第一次真切的看到了这个女子的脸。
　　“你？贵姓？”
　　“奴婢只是个贱民，没有姓。”说话的人微微的笑着，那是一种被驯服了的笑。我就是在这样的笑中出生，长大的，却第一次感觉到了这笑意中的凄然。
　　“叫我绯真吧。这是我妹妹。爸爸妈妈饿死了，兄弟战死了，这个家就只剩下我和妹妹了。瘟疫到了村里，我们也······不过，现在好了，我和妹妹可以永远在一起了。谢谢大人您救了她。”
　　绯真，我的眼睛只能一直盯着天边的朝霞。霞云慢慢地从绯红渐渐褪去，越褪越淡，成了白纱，消融，消得一丝踪影也没有了。
　　天快亮了。
　　“绯真，让我帮你魂葬。”是该走的时候了。
　　“去哪儿？”
　　“尸魂界，所有的人死后，魂魄都要去的地方。”
　　“和我妹妹一起吗？我不能丢下她。我答应过她，不论什么时候，也不能丢下她。只要我们还在一起，我们的家就不会散。”绯真急切的望着我。
　　不能，只有一把斩魄刀，我不可能同时魂葬两个人。这两个人注定要今后的尸魂界里独自的生活。
　　“来吧，时间不多了。到尸魂界，你再去找妹妹。”
　　“找得到吗？”
　　在太阳射出第一道光线的时刻，我将鬼道符印在了绯真的额头上。在下一秒，鬼道符打到了婴儿的头上。
　　绯真，我已经尽力了。在这个现世一秒钟的距离，希望在尸魂界里不会成为永恒的别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