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谈恋爱的草精不是好妖怪》疼就过来吃糖

21、杀人者

　　他走啊走，走啊走，走到了褚堑峰的山顶上，再往前一步，就是万丈悬崖，十一以为他是想要跳下去，结果他只是在悬崖边坐了下来，山顶上的寒风刺骨，吹着他单薄的衣裳，他低头望了一下悬崖下面，有那么一瞬间，十一以为他瞎了，因为眼前除了黑暗，空无一物，但是他却抬头了，凝望着天边的云霞，直到夕阳西下，天边最后一丝光亮都消失了，十一才听到一声嘲讽至极的冷笑，他在山顶上用碎石立了一个衣冠冢，放上一块大石头当做牌位，无名无分，无碑无氏。
　　然后他就在山上的寨子里当起了小土匪，他没有过多的流露悲伤，就像从小便是孤儿一般。他无师自通一般学会了抢劫，学会了威胁，甚至他知道了自己的特殊之处，凡是有灵之物，他都可以从其中汲取灵力，十一看到，他看着一地枯黄的草木，久久不言，然后又像是自残一般泻出灵力，可是那些灵力已经无法回归草木自身，只能消弭于天地之间，十一听到他喃喃地问自己，“真的是我的错吗？”
　　于是他终日惶惶不可安，做事老是出错，连寨子里的人都看出来了，问他是不是有心事？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有些想念母亲了，于是，在十五那天，他下了山，回到了那个他曾经无比怨恨如今又心生愧疚的村子。
　　他去了河边，在那里呆坐着，望着平静无波的水面，视线却是模糊一片。
　　“喂，你快看，快看，是那个灾星！”
　　当他听到类似于这样的议论声时，还没有反应过来，而反应过来时却已经迟了。村里的村民把他重重围困起来，质问他为什么要回来。
　　十一只是觉得那些高高在上的嘴脸，围绕着俯视下来的眼神，指指点点的样子，让人感觉十分压抑，还有恐惧。她感觉褚潇就快撑不下去了，可能是入梦让她对梦境的主人有所感应，她明显感觉到褚潇的精神接近崩溃的边缘。
　　但是寨子里的兄弟赶了下来，找到了他，他却已经无法辨别出眼前的人是谁了，问他什么，他只是说，不知道，不知道。
　　两伙不明缘由的人就这样打了起来，不知道是谁无意打翻了烛台，但那一点小火没有引起人们的注意，人们还是在相互扭打，十一感觉褚潇蹲在一个角落里，因为视线里什么也没有，只有嘈杂的吵闹声。
　　许久十一感觉有人抱起了他，声音很熟悉，嗓音透着一股粗犷憨傻的味道，他有些担忧的询问，“阿潇，有没有事？我带你走。”
　　褚潇才回过神来，眼前人影憧憧，他看不清那是谁，只是听懂了他的话。但还没等他答应，高胡子就直愣愣地倒下了，眼睛睁的很大，仿佛不可置信，后脑勺在地上洇出鲜血，刺眼非常。
　　褚潇愣住了，就那样看着鲜血越流越多，直到鲜血将他的鞋子染红，他像是蓦然清醒了，看着扭打的人群，一半像身处地狱烈火焚烧，一半像被冷水泼的透心凉。
　　他蹲下来，阖上了高胡子的眼睛，然后双手按着地面。
　　十一视线里的是，周围的花草树木一切生灵，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枯萎着，没有水分与生机的草木正好是大火的助燃物，一瞬间，小火苗变成了熊熊烈火，舔舐着村庄的每一处角落，人们这才反应过来，却已经为时已晚了。
　　就这样，在这个明月皎皎的夜晚，火光里的人们奔跑着，呼喊着，嘶吼着，最后，所有的声音归于寂静。
　　褚潇在大火里又走向了那个他出生的褚家，虽然他对这里没有一点留恋，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走到了这里，褚家的牌匾在烈火里被照的红红火火，火焰逐渐覆盖，直至把褚字烧得漆黑，再看不出原样。十一看着看着就意识逐渐迷糊了。

　　十一是在玄钦怀里醒过来的，刚刚醒来时，脑子还不甚分明，感觉自己还是在那大火中，被灼烧着。
　　她抬头问玄钦，“你看到了吗？”
　　“嗯。”
　　“原来是噩梦啊……”
　　玄钦却回道，“看来，他就是那个女鬼的儿子了。”
　　“可是，他似乎被魇住了。”
　　“大概是童年受到的伤害留下的阴影太沉重了，才会在他的灵魂受到攻击时，沉湎于过去，无法醒来。”
　　“可是我们得把他带出去吧，不论是因为那个女人，还是因为你……”
　　玄钦明白，即使把成萧带着会很麻烦，但是眼下看来，不得不这样做了。
　　玄钦和十一一起扶起成萧，把他带到了地面上。
　　但是，原本空荡荡的地上，现今却悬立着数百个鬼魂，鬼影森森，他们的身体和脸颊上都有或重或轻的烧伤，有的甚至还在流着脓血，面容可怖，直叫人毛骨悚然。
　　领头的是一个高大的男人，之所以看的出来，是因为他的烧伤极其严重，他外表的皮肉被烧的所剩无几，炸开的皮肉露出里面的骨架来，但也因为烟熏，本应是白骨，现在却像是黑黢黢的煤炭。
　　十一听到“它”说，“放下他。”
　　十一不解，“当初，你是护着他的。”
　　那副骨架动了动，发出了骨头错位的咔哧咔哧的声音，“我护着他，但没想要他害死老大。”
　　没错，眼前的骨架就是当初下山来找成萧的人，本是出于好心，但没想到飞来横祸，只是他们就当运气不好死了也就罢了，但是老大那个人啊，又那么傻，什么都不知道，就这样闯进来，他不该死的。
　　“可是，杀了他的是那些村民。”玄钦沉声道。
　　“的确，可是和他也脱不了关系，我们也没怨他什么，但是，他自己的因果，必须由他亲自偿还。”
　　“这是什么意思？”十一不解。
　　但紧接着，消失许久的高胡子却从后面被鬼抬了出来。他紧闭双眼，像是在承受什么不堪忍受的痛苦。
　　玄钦明白了，难怪成萧梦境里高胡子明明在火场里，变成鬼魂后却失去了记忆。
　　“你们想移魂补魂知道后果吗？”玄钦声音拔高了几个度。
　　那骨架模糊不清的脸上居然透出了释然的神情，“我知道，我们都知道。”
　　他的身体却急速变化，不论是皮肤还是骨头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成粉末，他的声音嘶哑但是带着一股狠劲，“但是谁都不能阻止我们！”
　　转瞬之间，那数百只孤魂野鬼便像自毁一般湮灭，化为细细的灰尘，被风吹散在空中，而同时，原本昏迷不醒的高胡子却睁开了眼睛，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定定的看向空中，却倏忽跪了下去，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那样一个粗犷的汉子，此时却哭的像个孩子，他抬不起头来，只是那样无声地呜咽着。

　　十一和玄钦终于走出了村子，村门口的老槐树早已枯死，女鬼站在槐树旁，依依不舍地望着他们，
　　“你放心，他就是灵魂有些受损，虽然我们救不了他，但是你的儿子已经是岳天宗门下的大弟子了，他很厉害，不会轻易就死掉的。”虽然十一对成萧有一些同情但并不妨碍她对他继续嗤之以鼻，但一想到那个可怜的女人，她还是忍不住宽慰道。
　　女人感激地点点头，又仔仔细细地看了昏迷中的成萧一眼后，才泪眼婆娑地离去了。
　　“那高胡子会怎么样？”十一想了起来，侧过脸问。
　　“原本只是被大火灼烧，失了魂，如今补全了，也该轮回转世去了。”
　　“那，那些人到底是谁杀的呢？”
　　玄钦看了看已经干黄枯瘦的槐树，缓缓道，“每一个人。”
　　“嗯？”
　　玄钦摇了摇头，“每一个人，都是杀人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