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谈恋爱的草精不是好妖怪》疼就过来吃糖

17、灾星临世 “就是这里

　　“就是这里了。”高胡子领着十一和玄钦走到一处屋子前。
　　经过大火的灼烧，记忆里屋子前土地被烧的漆黑一片，竹子也只剩下了被烧得黑炭一般的竹根，乱糟糟地插在黑土地里，而屋子的门槛也只剩下一个脆弱的空壳，仿佛只要一脚，就会化为灰烬。牌匾倒还悬垂地挂在门楣上，却也是摇摇欲坠，一阵风吹过，就会发出“吱嘎——吱嘎——”的与门板碰撞的声音。
　　十一轻轻地推了一下门，没想到门竟然就这样缓缓地倒了下去，随着轰地一声，玄钦把十一护到身后，被扑面而来的灰尘溅了一身。
　　十一看着玄钦灰头土脸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哈哈哈——”
　　玄钦随便捏了个净身诀，便又变回原来风度翩翩的样子，十一看到，笑声戛然而止，竟硬生生地憋出个嗝来。
　　玄钦立马柔柔地拍拍十一的背，十一瞪他，“你，呃儿，别动我，干，呃儿，你的正事去，呃儿……”
　　玄钦失笑，看她这个样子还挺可爱，便说，“那你难受了叫我。”
　　“知，呃儿，道了……呃儿”
　　玄钦这才进了屋子，高胡子眼观鼻鼻观心，又仔细瞧了瞧十一和玄钦，脸上的表情明明白白的，似乎仿佛知道了个了不得的大秘密。
　　屋外已经是废墟一片了，屋内更甚，满地依稀能看到几根大火后残余的柱子，但经过风吹雨打，大部分也只风化得只剩下一地黑灰，即使这样，也可以隐约看出，这里原来居住的是一个大家族，因为屋子占地很大，门庭敞亮，可以看出是精心选址的。
　　“你知道这里原来住的人家的情况吗？”玄钦倾身看这一地残骸，口中却是问着高胡子。
　　“我不是很清楚，我也是死后才对这个村子的情况有一些了解。听其他鬼说，这里本来是住着村长一家的，也只有他们家还挂了个牌匾，据说，他们祖上还是书香世家，出过秀才。”
　　玄钦沉着声音喃喃地说，“村长么？”
　　咚！咚！咚！仿佛重物不断落地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十一转身去瞧。
　　“呃儿……呃儿……呃儿，呃儿，呃儿——”十一的打嗝声突然急促起来，她害怕地拍打着玄钦，喉咙却因为打嗝发不出声来。
　　门外的正是囡囡还血淋淋的头颅，他的一双眼睛此时瞪得跟铜铃一般大，眼眶里缓缓流出血泪来。
　　玄钦牵着十一的手，让她镇定下来，又走近囡囡问，“囡囡到这里来，是想告诉我什么吗？”
　　囡囡的嘴张了张，突然又左右瞧了瞧，看见没有其他人，才说道，“这里有坏人，坏人……”
　　十一被吓得嗝也不打了，适应了囡囡这副血腥的样子，她才有胆子说，“那个站在那里的大叔吗？”
　　囡囡看了高胡子一眼，“不是他，是他，他来了，灾难就来了，他是灾星，灾星……”
　　十一，“灾星？”
　　囡囡望着这栋屋子，脑海里不断翻腾的是那些晦暗不明的记忆。想着想着他便说了出来。
　　原来，这个村子里的人不是很多，所以在村长管辖下村民都生活得很好，可是自从那个女人来了一切都变了。
　　村长是个慈眉善目的先生，家里有贤惠的妻子，一个可爱的儿子和两个弟弟，一家人一直生活得其乐融融的。
　　那个女人长得很美，美的像妖精，她说，因为饥荒，她和家人在逃亡途中失散了，走投无路，看到有个村子才到了这里，村长是个好心人，看她可怜，就在村里安顿了她，想等她身体好了一些，在做打算。
　　没成想，这女人就以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骗了大家，一天夜里，她给村长下了迷药，后来，便生下了一个儿子，小村子里的人自给自足，也基本都是一夫一妻，根本不知妾为何。
　　但是，因为有了儿子，她便无名无分的勉强住了下来，她的名声不好听，连带着儿子也不受村里人待见，很少有孩子愿意和他玩耍，但是那女人并不安分，知道村长不喜欢她，就去接近村长的弟弟，害得村长一家离心离德，村长的二弟最后也离家出走了。
　　十一问，“那最后怎么样了？那个女人和孩子。”
　　囡囡却是摇了摇头，这些事情都是他听大人吃饭时闲谈的，最后他们的结局他并不得知。
　　玄钦皱着眉，“你们为什么说她是灾星？”
　　“不，不是她，是她的儿子，她儿子一降生，村里就干旱了。”
　　十一清秀的眉此时也如玄钦一般蹙着，不赞同道，“天灾怎么能怪到一个无辜的孩子身上？”
　　囡囡却摇了摇头，“不只，他总是偷偷地一个人到小河边去，有次我趁他不注意，跟在他后面，看见他的手碰到的花草都枯死了。”
　　这次十一没法反驳了，毕竟常人还是没有这种本领的。
　　似乎想到什么，囡囡的语气突然加重，脸上一副愤恨又恐惧的神情，“而且，而且，那场大火一定是他带来的，他就是个灾星！”
　　十一听完有些唏嘘，玄钦却没有再问，在征得同意之后，便送走了囡囡。
　　十一看着眼前消失不见得鬼魂，不解地问，“怎么不问清楚？”
　　玄钦眼神暗了下来，“他死前遭过非人对待，记忆真假难辨，况且言语中多有漏洞，比如那女人为什么放着尚未婚配的褚家的弟弟不先行接近，非要纠缠有妻有子的村长，又比如这乡下小村子，又哪里来的迷药呢。”
　　十一想了想他那血色的头颅，点了点头，“不过听起来，那个女人的儿子的确不同寻常。”
　　玄钦语气有些惋惜，“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什么意思？”
　　“修行者也有高低之分，天赋不好的人，可能一生都无法结丹，但有些天赋异禀的人，生来就能运转灵力。”
　　“比如，那个女人的孩子？”十一忍不住惊讶地猜，“那他岂不是？本应该……”
　　十一张了张嘴，声音却哑了，如果是事实的话，那就真的太伤人了。
　　玄钦有默契地默然了，又转身对着高胡子吩咐，“你去找找当年那个女人。”不管发生什么事，问当事人总归是最清楚的。
　　“公子说笑了，您也知道的，我出不了这个村子。”
　　玄钦淡淡地说，“她在村子里。”
　　“什么？”高胡子大惊失色，“公子的意思是，她已经死了吗？还是在村子里？”
　　“嗯。”
　　一个不受宠爱，又孤立无援的女人，还有一个出生怪异，备受诟病的儿子，即使她再怎么坚强，也无法在村子里生存下去，要么选择离开这个村子，要么死于非命，还有那个火海里的少年，一切都印证了他的母亲，的确没能活着离开这里。

　　高胡子听懂了之后，便离开去寻那个女人了。
　　玄钦和十一闲来无事，便双双坐在门槛上等待着。
　　时间转瞬即逝，夕阳半遮着脸，昏黄的光晕从云层中一缕一缕地倾泻下来，暖暖的光线点点滴滴地撒在了门槛上坐着的人的身上，倒映下来的两道影子隐隐约约地交叠在一起。
　　十一看着玄钦的侧脸，欲言又止，
　　玄钦视线余光里看到那个人坐立难安的样子，夕阳下温暖的侧脸上，嘴角不经意的翘了起来。
　　“说吧，憋着不好。”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找到了那个孩子，那些人又是因他而死，除了打散他的魂魄还有其他的法子吗？”
　　“没有。”
　　十一抑郁了，她低着头，看着脚下匆匆爬过的蚂蚁，轻轻问，“小玄，你们修道是为了什么？”
　　“师尊从小教导，明事理，正因果，斩妖除魔，守卫正道。”
　　“什么是正道呢？”
　　“……”解释起来有些麻烦，玄钦蹙着眉，没有马上回答。
　　十一却轻轻说，“你们修道的喜欢把世间所有事都分为正邪两道，但又没有人给它一个清明的界限，但是，不是所有事都是非黑即白的，就像和尚说他尚佛，不沾荤腥，可是他们每天吃的斋菜难道不是世间生灵之一吗？就像我们走过乡间小道，无意踩死了几只蚂蚁，就能说我们滥杀无辜吗？”
　　十一盯着那几只因为落下的碎石，而迷路的蚂蚁，把拦路的碎石搬了去，看见他们又走在了回家的路上，她浅浅地笑了，“我们讲究因果，却又插手因果，这是什么道理？”
　　看着她低垂小脑袋，玄钦忍不住轻轻抚了抚十一的头发，目光温柔，“因为，不知什么时候起，我们早已经身处因果，譬如那个孩子和高胡子。”譬如，你和我。
　　“那个孩子是无辜的……”
　　“我知道，我知道，会好起来的。”
　　“嗯。”我也这么觉得，十一暗暗的想。

　　十一和玄钦等啊等，等了又等，直到天边最后一丝光亮都消失不见，还是没等到高胡子，
　　只是，那女人居然先行找了过来，夜凉如水，她光着脚，一身湿漉漉的水渍拖在地上，冰凉的水珠不断顺着她苍白的脸滑了下来，还没等玄钦和十一问些什么，她就盈盈拜倒下来，匍匐在地上，声音似远还近，楚楚可怜却又透着莫大的悲哀，“请公子，救救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