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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辞去 泰乾九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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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蓝躲过同柏叶一掌,一把长剑抱在胸前,斜着眼盯着同柏叶:“原来东海国主武艺如此高强。”同柏叶眼见她,本是行云流水般的动作竟是一顿:“阿乔?”乔蓝哼出一声:“这位先生认错人了罢,我可不认识什么东海国主。”
同柏叶一挥手,身边便衣护卫尽数退下,他一双桃花眼好看极了,仿若没听见乔蓝的话一般上前去抓乔蓝的手,对她道:“阿乔,我没有想过会在大周京城见到你。”乔蓝侧身躲过同柏叶的手,将剑抽出一截,直指同柏叶胸口:“是啊,原先在商禾,你同我说你是东海商贩,来大周讨生活的。我跟你讲我是乔蓝,周朝人氏,来边境游历。如今看来,我说的句句属实,你的话却半句也信不得,骗子。”说罢刀尖一转,光芒划过同柏叶面部,脸颊上留下一道血痕,同柏叶也不躲闪:“同柏叶,东海国主,前来与周朝皇帝商谈,今日打算离开。”
乔蓝划了人,气便消了一半,脸上的气恼慢慢消失,又恢复了往常里的冷淡,但也不接同柏叶的话,她思索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你是东海国主,却离开东海境内来我大周那么些时日,是为了什么,国内不会出乱子么?”
“东海朝政与大周不同,除去国主以外,会有一位摄政王协助我处理政务,我离开的时候没有对外公布,只是停了一个月的朝政罢了。琐碎的事务有摄政王——我的胞弟代我处理,没有什么大碍。”
乔蓝一愣,她未预料到此人如此爽快,猛一下说不出话来,嗓子里闷闷嗯了一声,乔蓝自诩心大,仗着一身好武艺和男儿气概从来是潇潇洒洒横行江湖,到此时胸中竟也有了两分郁闷:“同柏叶,我原先当你是朋友,虽处异国,未必不能交心畅谈。但如今,恐怕得有些许改变了。”同柏叶点点头:“我之前不说,并非存心骗你。一来国主身份毕竟不能逢人便说,二来与你相处,我还是存了些私心,要你将我当一个普通人对待,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想法,会更好。但如今你既已察觉,我也没有欺瞒你的必要,说了便说了。阿乔,我对你的心意不变,但你自会有考量,你若是觉得需要怎么改变,只管按着自己心里想的来就是。”
乔蓝对他笑了一下,风拂过发丝,她将剑收回剑鞘,朝着同柏叶抱拳行礼:“心意自当不变,但有些东西,只能凭缘分了,保重。”说罢回身向京城走去。
皇帝寝宫内,一侍卫立在桌案前,声音低沉:“陛下,这是同柏叶与大臣们的见面记录名册,绝无一人遗漏。”周祁晟接过,迎着烛火幽微的光,细细翻阅:“刘朔?”那人毫不思索:“东海国主离开京城那日,二人在京郊会过面。”“好,朕知道了。”那暗卫略一思忖,对靖安帝道:“陛下没有吩咐了吗?”
周祁晟斜看了他一眼:“朕自有分寸,不必多说。“那人未出口的话生生被顿住,恭敬退下。
第二日,刘朔在魏大人家喝早茶,两人昨日在乐坊厮混了一宿,心里异常快活,刚谈至猪肉脯哪家更好吃,刘府的小厮便急匆匆的跑上前,禀告刘朔:“大人,宫里有急令,皇帝要大人即刻前去,说是有话要问大人。”魏其吃了一惊:“这是怎么了,年节还没过完,能有什么急事?”刘朔漫不经心:“魏兄放宽心,想是礼部的章程哪里出了问题,我去去就是了。”
御书房内,皇帝端坐着,刘朔进来拜见。
周祁晟屏退左右,只留下一个徐安伺候,缓缓开口:“刘卿,你是去见了同柏叶了?”刘朔答:“陛下说的是。不过,臣是奉陛下之令,送别东海国主,并无私见。”
“朕知道,可东海国主不知。”
“臣当日告诉了东海国主。”
“会信吗?”
刘朔一顿:“东海国主此人精明无比,每件事都会自己进行分析判断,想是不会轻易相信,臣也不敢贸然猜测。”
“那同柏叶可有拉拢你的意思?”
“有。”
周祁晟终于呼出一口气,静静放下手中茶碗:“你到实诚。”
刘朔紧握在袖袍中的手微微松开,周祁晟想来高傲,做事情行一步想十步,哪怕是他安排好的东西心里也必然存着一份怀疑。自己去送同柏叶是奉了他令,可皇帝心中有犹疑,不确信他与同柏叶是否达成了什么协议。同柏叶在京数十日,表现出来对自己赞赏有加,皇帝不瞎,看的是清清楚楚。这个份上安排这么一出,还真是老狐狸。
刘朔眉目低垂,不动声色间心思早已翻滚过千百遍:“臣不才,大约知道陛下在担忧些什么了,臣愿意请辞。”
“怕是不妥,刘卿正当壮年,人缘极佳,哪里有请辞的理由?”
刘朔道:“臣当日抗旨拒婚,并非全无缘由。”周祁晟挑眉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自古男婚女嫁,人伦纲常。可臣,偏偏好断袖那一口。”
周祁晟被呛到了,他早知这位状元郎不是凡品,可没想到能泼皮到这个地步,天子陛下咳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刘卿所说到底是真的假的?”“真的假的又如何,这是个好理由。”刘朔看向皇上,“虽说这事儿也不大,但流言可畏,若是在京城里传的人多了,话说的难听了,陛下顾及朝堂脸面,将我发配到远一点的地方便合情合理。”
大殿里即使年关刚过,也依旧温暖,一点暖风夹杂着天子专门用的香料冲进刘朔鼻子里,他不自在的揉了揉:怀疑是你,要我走也是你,我连主意都给你编好了,还犹豫个屁。半晌,坐在椅子上那位都没动静,周祁晟最终也没说话,他只是挥了挥手,刘朔知趣地退下了。
许府过年用的红灯笼还没来得及撤下,许琏终于见到了那位差点成为她相公的状元郎,许琏暗叹,倒是生了个俊俏模样,倒应该是许多姑娘小伙都喜欢的,自己做的这不道德的事也没什么愧疚的了。许家小姐面色温婉:“我欠刘大人一个恩情,如今若是需要我,一定义不容辞。”
刘朔笑笑:“小事一桩,没什么麻烦的,需要许小姐传些话出去就行。”两人乘着烛火商议一番,刘朔便离开了。
早朝恢复一月的时间中,一条轶闻爆炸式地传遍了京城地大街小巷——那位殿上赢得皇帝赞誉,才名绝伦的大状元,竟是位好男色的。这事儿来的古怪,一般的八卦新闻也都是掐头去尾的风流片段,仅在市井中茶余饭后图个热闹罢了,没什么证据,算不得真。而刘朔的故事,却是从许府里传出来的。
不知怎么的,连皇上竟也知晓了此事,早朝时候顺口提起,说是让刘朔给个交代。少年到底意气,二话不说将事情认下,跪在大殿之上挺着脊背要皇帝责罚,周祁晟从未见过此等倔强的东西,下了旨将刘朔遣到南边梓州——该地虽地处沿海,但因灾害频发被百姓视为不详,少有人烟,据说里头还有不少魑魅魍魉,怪盗匪徒。
刘朔不甚在意,简单收拾了行囊,将府里几位管理日常的大爷大妈安排妥当,便动了身。
泰乾九年,刘朔行至梓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