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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长生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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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正月里最有特色的是长生节,这节接在年尾,是家家户户神清气爽的时候,年里吃的酒足饭饱的各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挑一些高雅的玩意儿摆弄。京里各位文人会挑上古人写好的诗词,自己润色一番,写成话本,带给榕园的师傅看,排一出小戏。再找到一个合适的日子,将各位聚在一起,听戏喝茶,给各位的话本子排个分数。
今年,皇上特地下了令,要各位饱学之士引经据典翻找东海诗集,让远方的贵客也能好好体会长生节的乐趣。
刘朔身为礼部侍郎,一个闲散的会玩儿的礼部侍郎,自然而然应下了这个活。刘朔整日整日不回府,泡在国子监秋黎大人那头,找了一摞一摞东海国典籍,看的是废寝忘食。秋黎从没见过这么好学的年轻人,很是喜欢刘朔,常让夫人备上点饭菜自己带来国子监投喂刘朔。
刘大人左手捧一本《海景集》,右手抓着一个馒头,里面夹满了腊肉香肠,吃的满嘴流油,他朝身后的秋大人絮叨:“这东海国诗人太小家子气,整日不是海就是花的,太单一。”秋黎反驳:“东海国土面积有限,能供赏玩的东西本就没多少,不能这样说。我到瞧着他们的诗人倒是别有一番风骨。”
刘朔嘻嘻一笑:“是是是,秋大人说的在理,秋大人可是对这东海的诗集有什么见解?”秋黎向来喜欢前来讨教的年轻人,这会儿来了兴致:“东海虽不比大周,但其人文事物,历史风俗也皆有值得品味之处,《海景集》不过是周朝国子监奉命记录的一些皮毛,面子上的功夫罢了,没什么韵味。”刘朔眼睛一转:“秋大人在国子监多年,想来学识渊博,不知有没有一些平日见不到的东海诗词可给晚辈一看。”秋大人的笑容带了一丝骄傲:“那是自然,我曾搜集过几卷东海诗集,你若想看,可以随时来我府上。一定不会叫你失望。”
“多谢秋大人,择日不如撞日,晚辈今日就去您府上讨杯茶吃可还方便?”
“自然。”秋大人笑呵呵的,“你若没事,咱们现在就动身罢。”刘朔点点头,起身便打算同秋黎出门。秋大人瞪了他一眼:“先把这油爪子擦干净。”
正月里的最后一天,皇上于庆安殿宴请皇室儿女和文武大臣。刘朔专门安排好了戏班子作了一出戏。
锣声响起,角儿咿咿呀呀的唱腔极为老练,同柏叶起初不甚在意,把玩着酒盏漫不经心,一曲过后,唱词逐渐靠近诗句,同柏叶慢慢抬起了头。待整幕结束,他转向周祁晟:“这戏真好,不知是哪位心思如此独到,写出的话本?”
周祁晟拍拍他的肩:“国主喜欢便好。这故事的笔者,你是见过的,便是那位与你讲起大周风俗的刘卿。”他转向徐安,“去叫刘朔到跟前来。”
同柏叶细细打量这个年轻人:“上次见面,只以为刘卿嘴皮子利索,没想到笔下文章一样精彩,实是让本王大开眼界。可以跟本王讲讲,这出戏的由来吗?”
刘朔垂着首:“回国主,这词出自东海《狸花册》,题名舟剑吟。”同柏叶接过他递上前的书卷:“你可知这署名上的童鹤先生?”刘朔先叩了一个头:“臣求国主恕臣不敬之罪。这作者臣识得,童鹤先生乃是化名,原名同赫钰,应是东海皇族先辈。”
同柏叶点点头:“太祖父的诗词我一向喜爱,没想到竟能在大周的境内读到。这戏我看排得极妙,侠客一生浪荡,但仍守着忠义二字,至死不肯伤害那些仇人的父母子女,倒是应了那句‘沉舟啸穿疾风,人今何在,人今安在’。刘大人实在厉害。”刘朔朝着东海国主:“谢国主夸赞,臣为了这出戏真是绞尽脑汁,还好国主喜欢,不然皇上可要埋怨臣了。“
周祁晟打趣:“这可是在说朕了,刘卿,本来想给你个赏赐,现在倒是得再考虑考虑了。“刘朔笑说不敢。
西州落京园内霍燕燕忙的不可开交,沿海的地方更注重热闹,长生节的规模竟是比京城大了许多,不只是书院文人,就连三岁小儿,七旬老妇都会来看上一场长生节的戏。而这里的话本故事内容也更加丰富,既有京城才子佳人的莺莺燕燕,也有乡村农人才懂的生活气息。华旻特地在落京园内搭了一个戏台子,打算在长生节当天请一院子的人来吃饭。
“你怎么什么忙也不帮?“霍燕燕气得晕乎乎,”明明是师父你想热闹热闹,什么事却都交给我来做,太过分了吧!“
华旻战场杀敌时剑法和刀法都很娴熟,但于厨房重地,刀法自然就化成了刀功,依旧纯熟得很,他头都不抬:“没看见我正在做饭么?今日来的人多,你辛苦辛苦,明天我教你剑法。”霍燕燕满面愁容回到院子。
也不知是不是凑了巧,这落京园内的客人大多是东海来的游人,华旻慢慢走回卧房:“怎么样?”小厮道:”华公子,从这几日搜集到的消来看息,有五人是东海暗探。不过,都是在邻国间正常的探察范围,没什么担心的。““嗯,知道了。那丫头的身世查出什么了没有?”“回公子,还没有。”华旻皱了皱眉:“如果西州这边没什么线索,你们…试着吩咐在东海的兄弟查探一番。”
春雨总是连绵而细密的,京城里的贵人们不太喜欢在这样的朦胧里出门,而同柏叶却递了辞别书,准备启程回到东海。不似来时的气势宏大,他向周祁晟请辞中表示,想便衣出行,周祁晟欣然应允。
京城外长亭,刘朔一身箭袖长衣来送同柏叶:“皇上特地吩咐我前来拜别国主陛下。”同柏叶语气淡淡,但脸上还是带着很深的笑意,眼眸近似琥珀色:“这是大周,没有什么东海国主,你不必拘束。”
刘朔敛了笑:“国主第一日入京便在臣身边放了个东西,臣倒是不知到底该不该拘束了。”同柏叶也不恼,依旧笑盈盈的:“是大周的人害你无父无母,你就不想报复回去?”刘朔一脸震惊:“我竟不知还有此等道理,害我亲人的,我一定教他痛苦百倍千倍——但万万不曾曾想过迁怒他人。倒是国主,容下那等恶人,臣替国主难过。”
“你来我东海,为我做事,我自然替你办了那小人。”“那我与国主实在没什么好谈的,趁天色尚早,国主早些上路吧。”
同柏叶无奈:“那你我恐怕是无缘再见了。”“承国主吉言。”“可我向来运气不好。”
刘朔:“……”
待刘朔离去,同柏叶一行人打算动身,他耳边忽地捕捉到了一丝声音,那双眸子一下就亮了:“今日前来送别朕的人倒是挺多。”闪身到长亭外不远处的石头堆,捉住了那正在偷听的“小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