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京园》夏橙Ariel

4、东海 东海国主如

　　刘朔自入朝以来，满身的灵气似乎不见了，从小小礼部侍郎做起，每天处理些繁杂事务。许琏承了他的人情，不好亲自答谢，虽拜托父亲表达了感激，思前想后还是托乔蓝备了一份礼，在刘朔下朝的路上送给他。
　　上任月余，刘朔渐渐与同僚混熟这二十出头的少年郎不但不傲，反倒和气地很，每逢下朝回家，不是与和周大人勾肩搭背，就是约着张大人去喝一盅美酒。难得礼部侍郎今日独自悠闲走回家，就忽然被一年轻小生截了道。那小生面色冷冷，头发束成高马尾，腰间别一把剑，将一封信递给他。刘朔愣了半晌，见人打算走，急忙喊道：“姑娘莫急，等等。”小生脚下一顿，却也不转身，谁曾想还没迈出步子，就被对方拦住。刘朔笑嘻嘻地：“这是谁家的小贼生的如此俊俏。”说罢不正经的拿爪子去勾“小伙子”的下巴。
　　还未碰着对方的脸，刘朔忽地一愣，叹了口气：“原来是小美人啊。”放了手，频频摇头向前走。
　　乔蓝倒是对这个小青年愈发好奇，明明是块璞玉，却不见他有丝毫的矜持和倨傲，反而有些——不正经。

　　刘朔回到家，简简单单吃了厨娘做的饭菜，嘴里抹了蜜似的把一把年纪的大娘哄得乐开了花儿。换衣裳时，把乔蓝给他的信封拆了，那是整整一叠银票，刘朔嘴角有些抽搐，也有些激动，心里道，这许小姐，可远远没有传说中那么正经。
　　寒冬腊月的天气，刘朔在屋里摆了口锅子，一旁烫着酒，旁边摆了一堆肉啊菜啊的吃食，远处有羊肉的味道传过来，刘朔撇了撇嘴，自己这狗鼻子还挺灵的：“王婶儿。”“唉，来了。”厨娘笑着脸进来，“大人真是会吃，婶子再去给你备两个菜？”刘朔朝她挥挥手：“婶子，一起来吃，菜多了。”王婶应着，把围裙一解，扔在门外，进来时听刘侍郎不慢不紧补了一句：“王婶帮我关一下门，羊肉味儿大，难受得慌。”
　　王婶：“……”

　　年关一天天进了，京城的街市逐渐热闹起来，刘朔向皇帝告了一天病假，去东广街新开的戏楼看新戏。东广街靠近集市，商贩众多，两边最豪华的建筑就是两家青楼。整日里有腻人的娇笑怒骂传出来，今日却在这闹闹嚷嚷的地方开了一家戏馆子，来凑热闹的人就有好多。刘朔登上最上层的包间，让小厮砌了两壶热茶，舒舒服服窝在椅子上摇头晃脑。
　　锣声一响，戏园子的主人上台，抱拳作揖，感谢各位的捧场，然后大幕一拉，新戏开唱。那是一出将军美人的故事。将军是铁骨铮铮的七尺男儿，美人是才貌双全的江湖女郎，美人想让将军同自己闯江湖，将军放不下大好河山。美人伤心了，又哭又闹，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娇小姐。将军不忍心，连忙辞了官来哄。
　　于是，史官骂他，皇帝也生气，边境打了败仗，逃向京城的难民都指着将军的鼻子骂。美人知道了，她不乐意，但是放将军回去打仗是不可能的。几日后，边境出现了一蒙面人，用得一手好刀，几下取了敌军将领的首级。
　　美人从边境回京了，将军听美人讲故事，抬手钩美人鼻子说她淘气，在敌军营中大杀四方的冷酷杀手笑嘻嘻的看着将军，对他唱郎情妾意的小曲儿。
　　刘朔觉得这出戏真妙，将军厉害，美人也厉害，真真是一对。
　　戏唱到最后，刘朔笑嘻嘻的找到园子老板，好好夸了他一通，赏了他不少银子。后来，大家纷纷听说，状元爷喜欢这里的话本子，纷纷买了座来看，戏园的生意倒是一直红火。

　　乔蓝这日得了空，去许府见许琏，许小姐欢欢喜喜迎了她进门。乔蓝脸色倒是一如既往的冷淡，不过语气里倒是加上了几分温度：“你倒是还了他什么，鼓鼓的一信封？”许琏不甚在意地端了一碗热汤塞在乔蓝手里：“银子。”乔蓝刚喝了一口汤，听见冷不丁就被呛到了，咳个不停。许琏帮她顺气：“你这什么反应？”乔蓝只是晃了晃头，没说话。
　　许琏也不追问，关了门换了话题：“乔姐姐，我问你，上回你去北疆见华将军那次，不是路过琅平县，说是见到了蔡先生？”乔蓝见她郑重，仔细回忆一番，也点了点头：“嗯，当初我爹请蔡先生在府上给我们辅导功课，没过两个月，他便走了，当时说年纪大了，想回乡休养。”乔蓝又想了想，继续道，“可我却在北境的琅平县见着了他，当时隔得远，没能打个招呼。”许琏急忙道：“我前几日在京中见着他了，他好像是又回京了呢，他没联系过你爹吗？”乔蓝摇摇头，许琏嘟着嘴不开心：“当初这名字是蔡先生给我取的，一直想要谢谢他，结果却连面都见不上。”
　　乔蓝看着她笑：“这有什么，既然在京城中了，就是可寻的，我给你找就是了。”乔蓝略一思索，“不过蔡先生也是怪，回京为什么不跟我们说一声。”
　　“咦，这是什么。”乔蓝愣神的瞬间，许琏抓住她腰间别的一枚香囊，“我怎么不知道乔姐姐也会戴这种小女孩儿家的东西了？嘻嘻，姐姐你是有心上人了？”乔蓝多年不变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她呆了一下，继而脸红了：“你瞎说什么，不是。”“好好好，我信，我肯定信！”

　　夜色比水还凉，一点一点冰冷的温度渗进人心里。皇宫内，周祁晟坐在桌案前看折子，灯芯的火焰跳了一下，他拿着毛笔的手一顿——东海国。御书房内很静，立在门口的小太监半眯着眼，仿佛入了定，大周东部接海，海域里有一个小国，大周人称之为东海国。东海国面积极小，人也不多，可每一任国主都成了精一样的会算计。大事上不敢与大周对抗，可小事却一桩桩一件件的找麻烦。且东海国民自视甚高，往常不屑与周朝有什么交集，可这封折子上却说，国主如今愿促成两国交好，特意来大周与靖安帝会面详谈。
　　周祁晟思索一阵，拿着朱砂笔在折子上写了一个“准”，便挪到一边不看了。他唤来徐安，准备回寝殿歇息，不知怎么的，又想起来华旻，一时间心里竟充斥了满满的戾气，明明是他不好，当初说是好兄弟的是他，如今耷拉着一张脸，沉默恭敬地唤陛下的也是他。周祁晟自认不是什么标准的正人君子，有些手段他用的熟极了，却也并非本意，但对于华旻，他恼过他，烦过他。忌惮他的权力，但从来不曾想那人真的能抛下一切，去一个远远的地方。周祁晟这会儿脑子颇不清醒，他转向徐安：“你用朕的人想办法向华旻传个消息，让他在西州帮朕盯着点东海那边的动静。”“诶，老奴这就去。”
　　两人走到殿外，前面的宫人执灯，将石子路映的亮堂堂的，吹来的风却并不怎么暖，周祁晟有点醒过神来，又对着徐安加了一句：“你…让他们跟华旻说，办不办，他自己决定吧……”一路寂静无话。

　　又是一年年关将至，京城各大贵人后知后觉的发现，市面上多了些东海的零碎玩意儿。这天皇帝颁发诏谕，东海国主将往京城会谈。于是乎，百姓乐滋滋觉得，又是哪个小门小户的土皇上想来大周巴结，一时间，人人脸上都多了些傲色。
　　早朝，礼部侍郎刘朔当朝进言，今年特殊，希望皇上加强京畿周围的防务管理，年节习俗尽量简化，减少烟花爆竹的供应份额，礼部会配合东海国的风土人情整理出一份章程，靖安帝准奏。

　　腊月二十，东海国使团提前到达京城，见皇帝与百官于蟠龙殿。
　　三日后，东海国主入京，靖安帝携百官于朝阳门等候。东海国主入京后沿街步行，观赏年关时候大周景象。国主其人其俊美异常，此日后，京城话本又多了一名风流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