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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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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被人当面指责仪容不整,靳云殊很是受了点打击——演戏上百无禁忌,但私下里偶像包袱山重的靳云殊,那可是相当爱漂亮、要面子的——不禁深深反省起自己这两日的“放松”。
她坐在梳妆桌前,看着铜镜里女孩儿稚嫩圆润的小脸,一时忍不住,有点自我开脱地想:[肯定是身体幼龄化的缘故……还有后面那傻妞,把我气糊涂了!]
对于她的腹诽,靳云翘自然是毫无所觉。她双眸明亮、满是欢喜地绕着妹妹左转右转,就像是拨弄着心爱毛线团的猫咪一样,把那黑亮乌顺的长发分作左右两半,在头顶扎成两个花苞般的小揪揪。一双手环绕纷飞,把个有意偷师的靳云殊绕得眼花缭乱、只好作罢。
“姐姐手艺真是厉害。”比对之前散乱突兀的两只小羊角,靳云殊不禁发出了由衷的赞叹,“跟姐姐一比,我这小短手可笨死啦。姐姐改日教我可好?”
“那还用说。包在我身上!”听得赞扬,靳云翘顿时俏脸放光,大包大揽道,“我跟高妈妈学会了好多梳头的新花样,老夫人都夸我心灵手巧!你乖乖听话,以后全都教给你!”
[可真是个开心果儿。]看着她小鹿般天真美丽的模样,靳云殊的心情也明媚了许多,遂亲亲密密地道了谢,挽着她的手一起向外行去。
二人联袂到得正屋,靳云殊并不急着进去,打着手势叫靳云翘和她一起伏身到窗檐下去。后者捂着小嘴照做了,眼睛里亮晶晶的,满是孩子气的快乐,好像在玩捉迷藏一般。
依着古装影视剧里教的那样,靳云殊将指头含在口中漱了一下,然后戳开薄薄的窗户纸,悄悄地向内望去。
入目便是一副描绘着骏马奔腾模样的堂画,下放一件宽大的高几,象征着主位,靳忠与姚黄分坐其两侧。两人显然都细致修饰过,衬得气场也强了许多。靳忠换了一件深海蓝的绸布袍子,同色的暗纹在光下低调地闪着光。襆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扎得端端正正的方髻,以一只竹节造型的青玉簪贯之。姚黄的衣饰则更鲜亮些,白底彩绣的上衣,深青色素面六幅裙,头上饰以珠翠钗环,显得格外雅致庄重。
下首右侧的一排椅子上,首位处,坐着一个身穿绛红服色的青年男子,靳云殊知道,这便是自己的“便宜姐夫”了,遂更加仔细、用心地打量起来。
整体来讲,这位鲁大为先生,生得并不英俊。眼睛小,脸窄,下巴宽。面部线条既不精致、协调,又欠了几分力道,显得不够深刻。然而他眼下卧蚕饱满,看起来仿佛时时含笑,十分亲切。而且嘴唇丰厚润泽,一口牙整齐洁白,笑起来份外阳光。再配上沧桑的小胡子,成熟中透着点小坏,很有几分“雅痞大叔”式的魅力。
总而言之,观感尚可。靳云殊暗暗点头。就算以演艺圈的标准,也可以打个及格分了。
但,看靳忠夫妇不自觉眉头微皱的表情,显然这份雅痞之美,以古代的审美而言,是十分不认可的了。
便宜姐夫显然也很明白这一点,他暗叹一声,起身,自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式的东西,捧在手心,恭敬地一个躬身。
靳忠眉毛一挑,亦是有礼地接了。打开来看,不禁一惊!
姚黄看他表情骤变,不禁心下忧急,快走几步凑到跟前来看。却识不得几个字,只得求助地看向丈夫。
靳忠看了下首恭立的鲁大为一眼,放低声音,细细与她念了。靳云殊连忙竖起耳朵。因着声音太小近乎气声,她听得有些断断续续的,但对照着口型连蒙带猜,倒也‘听’了个明白——
“盖说夫妻之缘,伉俪情浓,恩深义重。论谈共被之因,幽怀合卺之欢。凡为夫妇之因,前世三生结缘,始配今生之夫妇。夫妻相对,双飞并膝,花颜共坐;两德之美,恩爱极重,二体一心。若结缘不合,比是冤家,反目生怨,故来相对。既以二心不同,难归一意,快会及诸亲,以求一别,物色书之,各还本道。愿娘子相离之后,重梳婵鬓,美扫娥眉,巧呈窈窕之姿,选聘高官之主,弄影庭前,美效琴瑟合韵之态。解怨释结,更莫相憎。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竟是一份和离书!
靳云殊惊得美眸连眨,不禁深深地看向堂中肃立的青年——此人看起来有些小坏,不想倒是个正人君子。平白无故得一如花美眷,换了旁人,怕是很难这样轻易放手。
“你,这是何意?”靳忠沉吟着问道。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文书,目光深邃地审视着鲁大为。
“小子无才无德,又是个鳏夫,自知难以匹配令千金。”鲁大为拱拱手,失落中带着几分洒脱,“所谓姻缘,自得求个两厢情愿方好。若是结亲不成反生怨,这便不美了。”
靳云翘睁大眼睛。她不像靳云殊,偷听到了和离书的内容,此时听得这一句,登时有些懵了。不由得一个劲儿地拽着妹妹的袖子,试图得个解释。靳云殊连忙按住她的手,手指竖在唇边,又指指耳朵,示意她噤声细听。
靳忠低沉的声音响起,似乎有些犹豫:“可是,三夫人那里……不好交代吧?”
说起三夫人,掌着自己身契的主家,鲁大为亦是为难。他沉默半晌,叹了口气,却仍是坚定地道:“文书是我所写,三夫人那边,自然也是我去回话,没有劳烦先生一家的道理。”
“这样啊……”靳忠严肃的面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他满意地颔首:“贤侄高义。但这本是两家之事,岂有任贤侄一人得咎的道理?”
鲁大为不由抬首,听得靳忠续道:
“这样吧,文书我便留下了,此事却不必从急。这几日你便在我家中住个‘对月’。至于云翘嘛,我已求了老夫人恩典,让她仍在尚德院伺候。待过了风口浪尖……再行事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