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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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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凤国礼仪,入赘之礼有两种:一是由女家备桥,并用行人执事,专迎新郎,俗称“抬郎头”。二是先一日由女家按去,宿新房中,正日,花轿鼓吹,抬新娘兜喜神方一转,似男家迎娶,到门拜堂。
高祖建国时,明文规定凤国男女地位平等,推行一夫一妻制。但到了高宗时期,却默认了一夫一妻多妾,和一妻一夫多侍的情况。平头百姓家往往是一夫一妻,但有钱人家养妾或侍的就不在少数了。是如此,凤国国风崇尚一夫一妻白首之盟。养妾和侍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事,妾侍都是从后门悄悄抬进来,没有名分,除了女皇的后宫,能给予“侧室”称号的寥寥无几。因为这可能是家主担上淫逸之名,于家族也是无光的事。
瑄王这场婚事可算是百年来的一件稀奇事。这一女迎两夫,这婚事怎么办?可是有看头。
寻常百姓看的是个热闹,可礼部的人却是真真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原本纳侧夫也不是什么大事,从后门抬进来就好。可,瑄王娶得一个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赵丞相的儿子,一个是雪国的皇子,雪国使臣尚在京城,两边都是不能得罪的人物。若是礼仪不周到,更有可能引起两国祸事。最后礼部侍郎禀报了右丞相李琛,才敢拍板定下方案来。
丰康三年四月初八,凤国京城凤安。巳时一刻,有两队迎亲队伍从瑄王府出发,西东相背,吹吹打打而去。
而凤安的茶馆,酒楼今天生意火爆了。尤其是丞相府—瑄王府,质子府—瑄王府沿线可以说是座无虚席。连楼下的茶棚也是。老板盆满钵金,也乐呵呵的在门口看热闹。
不得不说,八卦是人类的天性,不分男女和老少。有看热闹的地方,自然有说热闹的人。
“往西路赵宰相家的执事是瑄王手下的抚远将军哎,可见瑄王对正夫的重视……”
“往东路质子府的执事是瑄王手下的抚边将军,同样是正四品。给侧夫和正夫同等待遇,这明显是给正夫下马威啊……”
“听说瑄王和质子两人青梅竹马,本来是要娶质子的。不料瑄王醉酒,和赵公子有了那啥……才有了今日一妻两夫”
“那为什么质子是侧夫,赵公子是正夫?”
“这个——这个嘛,我就不知道了”
“依我看呐,”
“快看,快看。是丞相府方向的轿子到了。”
瑄王一身红色喜服,并不是普通闺阁女子的长裙,却是一套红色的轻便军服。一头长发盘在脑后,是凤国妇女的装扮。额头贴着一帘珠帘,垂在眼前。
只见一台十六人抬的红色喜轿缓缓而来,停在瑄王府门前。
礼赞唱到“踢轿门——”
瑄王身旁的春兰递过来一张长弓和一支去了头的箭。瑄王拉弓射向轿门,一箭便中了轿门上的红花。
众人齐声叫好。
随后轿门打开,一个同样身着红衣的修长男子从轿子中走了出来。他面色平静,身板挺立。当得起君子如玉四个字。
这是魏紫重生后第一次见赵承影,也是第一次她仔细的正面打量这个两世都嫁给自己的男子。
原来这就是他呀。那张俊逸的脸她以前从未留意。心中刻画的他,畏畏缩缩,病病殃殃,定是个懦弱背躬之人。直到前世共死的那一刻,这人才进入了她的眼里,那时的他满脸血污,看不清模样,她只记得他的目光坚定温柔,他的眉峰如绝壁的松,刚毅而舒展,还有唇角上扬的微笑。那一刻,他们心意相通,是相逢恨晚的知音。
而今生,她醒得仍是晚了。他们的婚事不可避免。他仍是因为她,背上了不好的名声,也不能与自己的意中人长相厮守。对此,魏紫深深却的抱歉。
她暗自下决心,这一世,她一定会好好珍惜这个男子,以报前世不离不弃之恩。
喜娘拿来红绸,让二人各执一端拜了天地。只听礼赞高唱“礼成,送入洞房——”
这一场婚事将将成了,新任王夫刚到新房。瑄王府门口再次响起迎亲礼乐,却是质子白泽的喜轿到了门前。
因着白泽皇子的身份,其婚礼的规格与瑄王正夫赵承影的相同,只是在服饰、纹云、雕花等细节上有所区别。侧夫的礼服虽然也是红色却是偏谈一些,纹云也不是龙而是蛟。
礼赞唱“踢轿门——”
魏紫举箭朝向轿子。众人不觉什么,在一旁奉承瑄王箭术百步穿杨。而之前引亲回来的抚远将军南凡却是万分诧异,唯有他看出来瑄王箭端所指并非轿门前的红花,而是轿中之人!
“瑄王!不——”,南凡一声心急喊出声来。但他嘴里的“可”字尚未发声,瑄王的箭“嗖”的一声离弦而去。
只听十分沉闷的一声“咚——”,众人齐声喝彩。
“瑄王果然不愧是我大凤国的神箭手啊,这一箭当真是威力十足。竟一箭便将红花钉在了对面的白墙之上。这是何等神力,比之前一箭不可同日而语,实在是……啊——”
那人话没说完,后腿处挨了一脚。
这才想起吹过后头了,这话明显是说瑄王对侧夫远比正夫上心。哎哎哎,怎么办,赵丞相的大小姐可就在喜宴上哩,这要让她听见了,对自己可不是好事。祸从口出,祸从口出啊。
南凡抹了把脑门的虚汗,一定是我眼花了,才会觉得瑄王全身紧绷像是在战场上一般,回头一定得找大夫看看。
魏紫的手死死握住弓,刚才她是真想一箭射穿了那花轿连同那轿里的人!这样此生就不用再见到他,今后也不用与他虚以委蛇。
看到那顶花轿的时候,她忘掉了这些天辛辛苦苦的计划。恨意,以毁天灭地的姿态而来;痛苦,如重生那一刻一般冰凉刺骨。
她想看到那个人。问问他的心是什么做的,她想亲手杀了他。她幻想着那一刻他诧异的眼神,只觉得畅快。
她也不想看到那个人。因为她预感前世的种种悲痛会随着他的出来席卷而她,让她窒息。悲伤、愧疚、悔恨、那些无言以对凤国父老的情绪会让她奔溃,让她想要自裁,想要逃跑。
她沉湎于痛苦,手中的弓不自觉的拉紧拉紧。幸好有南凡的一吼,才让她有一瞬间的清醒,在放箭前的一刻,移开目标。
春兰本在一旁候着,准备接过主子的弓。却发现主子似乎很不平静。她只当是魏紫是因为娶到心爱人而兴奋。只道喜轿中的人已经走了出来拿着红绳的一端时,春兰终于忍不住抬手拉了拉瑄王的一摆,小声提醒“王爷,王爷?该拜堂了”
魏紫才默然的执起红绳另一端,在思想混乱中拜了第二次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