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绯炎录》霜天暮雪

32、魔尊 清晨

　　清晨的阳光洒进房间，一起都显得那么柔和安静，仿佛那些巨大的谜团都不存在，仿佛那些记忆的主角都是路人。绯就这样静静的安睡在沙发里，温暖的颜色染着他卷翘的睫毛，细腻的脸庞。他生得这么美，让人只是看上一眼，便会弥足深陷，是因为有一半是妖媚的魔族吗？
　　这些空酒瓶......都是他喝的吗？这一周以来，他都躲在这里吗？这九世痛苦的回忆，他是自己一个人熬过来的吗？熙诚心中隐隐作痛。他轻轻的俯身下去，看到他脸上干涸的泪痕，吻着他的眼睛，鼻尖，还有双唇。
　　“是你吗？熙诚？”绯迷迷糊糊的问。
　　“嗯，是我。对不起，我来晚了。”熙诚握住他的手温柔的说。
　　“这一次，你是来杀我的吗？”绯的声音沙哑，眼圈微红。
　　“不，绯，我不会......”想起玉衡的话，熙诚的心就像被吊在火上炙烤一般。他说不出话来，两眼通红。
　　“不要这样看着我，每一次，你都是这样的表情。然后.....”绯的眼神里没有光彩。
　　熙诚跪在沙发前，把头埋了下去，绯感觉他的肩抖得很厉害，原来这么坚强的男人，也会脆弱成这样吗？
　　“如果我犯了很重的罪，这样的苦楚都是为了赎清我的罪孽，我可以去死。可是我母亲她为了我.....”绯的声音颤抖的说不下去了，他强迫自己平复了一下情绪，“熙诚，你们可不可以放过我？让我和母亲一起.....我想陪着她，过平凡的生活......人，总要死的，能不能多给我几年时间？”
　　熙诚抬起头，眼睛肿肿的，深情而眷恋的看着他，紧紧的握着他的手：“绯，对不起，这一次，我不会伤害你了....”
　　“熙诚，我们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相遇了，能和你在一起，我...并不后悔......这几天来我很想一走了之，但是我知道你会来找我......我留在这里等你，只是为了跟你告别......”
　　沙发的后面，一个巨大的黑影现身，释放出的魔气压得熙诚喘不过气来。
　　“你是！唔...”熙诚被魔气弹出去，背撞在墙壁上。
　　“天权！”熙诚咳出一口血。
　　“注意你的言辞，白虎，我没立刻杀了你，是因为他要留你一条命在。你不配称呼我名字！”
　　“我们走吧。”绯对着天权说。
　　“白虎，不要再来打扰我们。否则......”他再释放出一股魔压，熙诚支撑不住，跪在地上，他抵抗着这压力，艰难的抬起头，绯留在他身上的最后一点目光，已经不见了。两人消失在房间里，压力也随之散了。
　　‘是啊，我是个刽子手，他为什么要跟我在一起？他应该恨我，而我，连去追他的资格都没有......’熙诚自嘲着，虽然知道这样的结局早在预料之中，但是结局来了的时候，还是五脏六腑都被掏空的感觉。‘如果三百年前他不曾来救我，那被鬼族生吞的感觉，也便是如此吧....’
　　他选择了母亲，舅舅，选择现世的家，这是理所当然的。而我，什么也不是，只是他人生中的匆匆过客，从来不曾拥有他。
　　熙诚离开了酒店。不远处的广场两端，有两座巨大的教堂。一座充满神族的灵气，而另一座，则是天脉一处分支。他站在广场上，仰望着璀璨灵动的天脉，目光呆滞。
　　远处跑来一只白色的毛茸茸的小猫，和自己小时候很像，那是.....丹魄！它回来了？！
　　丹魄飞奔而至，到了近前，先付首行礼。熙诚目光仍然呆滞，丹魄左右围着他转了几圈，终于忍不住，一跃而起，一个巴掌。“给我醒醒，愚蠢的人类！不就是失恋吗？你又不是第一次被甩！”
　　熙诚被猫爪袭击，有些懵圈。
　　“将军，你这是自作孽，不可怜！这个给你。”丹魄拿出一个陶土烧制的雕花瓶子，非常有土国特色的花纹，“莲生泉水一般容器不能负载，这是卡莱石粉研磨后烧制而成的灵力容器，我费了好大力气才弄到的.....”
　　“丹魄，谢谢你......”熙诚拿着壶，低下了头。
　　猫儿的毛都竖起来了，它全身抖了一抖：“将军，您这是干嘛？我职责所在，您何必.....”熙诚竟然跟它说谢谢！他脑子被锁灵封打坏了吗？这是留了后遗症？！丹魄严重不习惯。
　　熙诚坐在广场中央的长椅上，背对着蓝色清真寺，面朝着圣索菲亚大教堂。凝视着没入大教堂内的天脉。巨大的灵力流星星点点，缓缓的流动着。这是穿界门的所在。
　　丹魄在地上来回转圈，见他迟迟未动，焦急的攀上长椅，坐下来看着他说：“将军，我这次去莲生天，发现一件大事，莲生的泉水快枯竭了。”
　　熙诚的眼神终于聚焦了，他慢慢的回过神，看了看丹魄：“你说什么？”
　　“百年前我去过莲生天，那时候的泉水比现在最少要多上四成，在这样下去，百年后，那泉水恐怕就要枯竭了。”
　　虽说晖呈地面上人丁兴旺，但是莲生泉是万物灵气的所在，花草树木，虫鱼鸟兽，灵气总是充沛的。难不成，是鬼族？！他们已经悄悄的啃食了四成的晖呈天的灵气吗？这不可能！熙诚顿时觉得脊背发凉！
　　黑子控制的病人，盗走的证物，卡莱石在各地的消耗，林晔和炎楚的嫌疑，玄鼎下的法阵，天权找借口盘踞在人世，Levi的死，国彬集团案巨大的资金运作，玉衡提前拿到的魂书。这一切背后的目的是什么？
　　“丹魄，我位列昭明四圣，而这里是晖呈天，众生悲喜于我何干？”熙诚打开壶盖，将泉水一饮而尽，他身上开始发出幽幽的蓝光，“可是他在这里，我的殿下在这里....他说希望陪着他的母亲，安安稳稳的过这一世。我，便要护他周全......”
　　泉水入体，溶解了同为灵力凝结而成的摄魂钉，熙诚周身开始散发出强大的灵气，深冬时节，正午时分，骄阳照耀下的广场上，一股逼人的寒气四散开来。远处都是排队拍照的游客，有人觉得冷，便戴上了帽子，裹紧了围巾，熙熙攘攘，芸芸众生。有三个人仿佛着了魔一般向他的方向走来，渐渐变成了跑动，不顾一切的狂奔，争先恐后。熙诚的眼眸变成深蓝色，水晶一般明亮澄澈，他了看这三人，勾了一下嘴角，那三人被急冻成冰，瞬间化为齑粉，风吹而散，这是瞬间的事，周围甚至没有人注意到。“鬼族吗？”熙诚起身，带着丹魄迳自离开了广场。

　　还是之前下榻的那家酒店，顶楼的观光餐厅包房里，一名身着老式提花毛呢西装的绅士，带着一副金丝边复古的眼镜，身材高挑匀称，一双长腿交叠着坐在扶手椅里。他漆黑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五官立体，棱角分明，看不出年龄，浑身透着一股冷峻的气息，但是脸上却挂着微笑。他身后两个金发男子垂首站立，其中一个，浑身发抖，却还咬牙勉强坚持着没有倒下去。一名餐厅的侍者毕恭毕敬的候着客人点单。那绅士合上菜单，对他微微一笑：“我要一瓶Zolla，谢谢。”侍者转向他对面坐着的一名青年男子，阳光洒在他端着茶杯的手上，皮肤如玉般通透，那上等的瓷器都显得黯然失色。他一身黑色休闲运动装，柔软的头发由于久未清洗而油腻不堪，他把它们梳到脑后，和那绅士的发型倒有几分相似。男子精致的五官完全露出来，脸部线条柔和，一双杏眼正眯着，直直的凝视着窗外的风景。他优雅的气质，斯文的举止，和这房间豪华的装饰融为一体，略显邋遢的装束完全可以被忽略了。侍者看得有些呆滞，只见那男子对他说：“麻烦你念给我听。”
　　两位客人都讲着纯正地道的土耳其语，侍者不解的接过菜单，开始一道一道的报菜名....
　　“前菜一份鲜虾芒果色拉，主食一份红酒菲力牛排。”那年轻人点了单。侍者点头示意，又转向绅士：“您的主食....”
　　“不用了，红酒就可以了，我已经有美食了。”那绅士意味不明的微笑让侍者一头雾水，他还是彬彬有礼的退了出去，关上了房门。
　　中年的金发男子终于坚持不住，跪在了地上。
　　“你违反了契约。”那绅士开口，低沉的声音平铺直叙，没有任何语气。他身后那中年的金发男子抖得更加厉害了。
　　“对不起！请，请再给我一次机会！”他吓得快哭出来了。
　　“查理爵士，你对于金钱的欲望太过于强烈了。但是你却没有这么多的灵魂能量来换取。我托付给你保存的玉书简，是非常重要的东西，你却擅自将它拿出去作为洗钱的道具，这是对我的不敬。你认为一个不敬畏魔神的人，有可能获得第二次机会吗？”
　　“不！Samle！魔尊陛下！我有可以交换的东西！我用我儿子的灵魂，来换第二次机会！”
　　威廉瞬间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父亲。
　　“我想你误会了，即便我与他立约，那么愿望也必须是他自己的。而你，并没有那样的筹码。”
　　侍者敲了敲门，拿进来一瓶红酒，紫色的菱形标签上写着Zolla，侍者当面开了酒，先在绅士面前的杯子里倒了一点点，请他试酒，见他满意的点头之后，才为两名客人加满了1/8酒杯。他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跪在地上的金发中年人，心惊胆战的退了出去。
　　“魔鬼最喜欢的味道并不是价值连城的奢侈品种，而是这香气浓郁，而又平易近人的类型。查理爵士，你的灵魂并不是我喜欢的味道，而他，才是我垂涎的！”那绅士贪婪的目光落在威廉身上。吓得他向后退着，背靠在墙壁上无路可逃。
　　“别紧张，孩子。我暂时不想吃了你。”他转头看着查理，“我有两件事情要你去做，如果成功了，我会给你第二次机会。”
　　查理看到了希望，急忙膝行至魔尊的近前。
　　“第一，我亲爱的外甥需要很好的照顾。他的一切愿望就是我的愿望。我希望他能得到满足。”他看了看绯，而绯的眼神从未离开过窗外。
　　“第二，我要拍卖品JS-16。希望你可以不惜一切去把它找回来，用来弥补你遗失玉书简的罪过。”他丢了一张拍品目录给查理。
　　查理连忙答应着。
　　“你可以走了，他要留下。”
　　查理千恩万谢的离开了房间。侍者见他出来，才战战兢兢的敲门进来，给绯上了前菜。
　　他终于把视线从窗外上收了回来，太久没吃东西了，眼前的色拉被他风卷残云。侍者随即上了牛排。魔尊一边品酒，一边着看着他吃东西。
　　“殿下，人类的餐食好吃吗？”
　　“嗯，还不错。”
　　“知道吗，人类本身其实更加美味。”
　　旁边的威廉一阵战栗。魔尊继续说：“您有一半的魔族血统，为什么不尝试一下与他们立约呢？我可以教你.....”
　　“人类的灵魂太弱小了，妖族和神族是不是更加美味？”绯的语气轻描淡写，波澜不惊。
　　魔尊眼中闪出一丝激动的神情！炎帝有神族和炎族的血统，一柄雷霆雳炎剑九天最强！而眼前这位小殿下，不仅承袭了父亲，还继承了他母亲强大的魔族血统，历了两次雷劫，是拥有紫色魔炎的上位神明，真是万年一遇的奇迹。这样的人，若不是炎族内斗，炎帝昏聩流放了他，又怎么会落到我手里？魔尊已经兴奋得难以自抑了。
　　“舅舅，您称呼我小绯就好，总是称我为殿下，显得多生分啊。”绯一边吃，一边乖巧的说，“我打电话给母亲，让她来接我，没想到是您亲自来了，谢谢舅舅。”
　　三殿下一口一个舅舅，魔尊心情非常愉快。他将杯中的红酒驱使起来，在半空中画出一道法阵。
　　“这是立约的阵法。你自己试试看。”
　　绯放下刀叉，皱着眉头，集中灵力，面前的阵法却是忽隐忽现残缺不全。他很快就放弃了，重新拿起刀叉，继续吃牛排。
　　“舅舅，我不是那块材料。您还是别浪费时间教我了。”
　　魔尊一皱眉头，看看他身上密布的楔子，虽然灵力不足，没有铭文在流转，但是确实也钉住了他所有的经脉。既然他已经想起来了，而且他的存在也不是秘密，留着这些楔子也没什么用处。
　　“小绯，你身上的楔子，是经年累月一点一点打上去的，如果一下子除去你会难以承受。最近这段时间，我们就留在这里，找一处魔力充沛的地方，我帮你慢慢卸掉它们。”
　　小绯摇了摇头：“不必了，舅舅，我想回去了。虽然林晔不在，但是玄鼎还在。我想重新忘记这些事情，和母亲安静的生活。”
　　这小子还真想回去避世？炎族已经发现他了，即便白虎不动手，其他人也会动手的！难不成要我给他做一辈子贴身保镖，直到他寿终正寝灰飞烟灭？开什么玩笑！魔尊内心一片黑线。
　　小绯吃完牛排，举起杯子，把剩下的红酒一饮而尽，擦了擦嘴。眼神又飘向窗外。看着小绯心不在焉的样子，魔尊有些郁结。于是他一挥手，绯右手上的五根楔子瞬间被拔了出去，一股钻心剧痛席卷而来！绯握着右手，猝不及防，额上青筋暴起，疼得喊出声来。威廉看他痛苦的样子，吓得坐在了地上，差点尿了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