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Aysomete

2、暗恋（下） 另一个长期

　　自上次的游戏登出，已经过了半个月，华鸫摸着CANDY公司出品的沉浸式头戴游戏机，银白的外壳，上面淡蓝的签名十分熟悉。可他总回忆不起这到底是谁的字体——虽然高中被班里称为“鉴定大师”，班上有谁的作业没写名儿，课代表来找他，他总是能轻易认出。
　　当然，世界上相似的字迹那么多，自己又何必费力去比对呢？
　　半个月，华鸫也没交出一篇像样的体验报告，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描述此次游玩的奇怪感觉——他更感觉这是一部专门做给自己的游戏——当然，任谁也没想到这游戏能让华鸫更清楚地了解自己。
　　胆小鬼。
　　我才不是呢，我都有成功案例了！
　　谁会信你在游戏里的成功案例——还用了那麽多年。

　　凌晨三点，宋言杪终于从公司繁杂事务中抽出身来，他喝了口仅存一丝余温的咖啡，一遍又一遍地看着半个月前反馈来的视频。里面那熟悉的面孔，温暖的笑容，似乎能感触到的触碰——他不敢戴上游戏机，生怕一睡到天明，错过明早的会议。噢，应该说是今早了。
　　他的手就像桌上空掉的咖啡杯一样冰凉。却总比空气摸起来有温度得多。
　　那是宋言杪第一次触碰到他的手，两人一同扶住自己快要掉下的水杯。他看着对方埋着头道歉，就多看了一秒，然后将注意力转回到刚解了一半的物理题上。
　　华鸫是个长情的人，宋言杪身边的风声都这么说。华鸫从小六开始，直到高中，一直不间断地追求着十五班班花，甚至为其考上同样的初中高中。也有人说两人在一起了，只是没有对外公开。
　　宋言杪垂下眼眸，若是自己与华鸫生来就是发小，那两人在一起的概率有多大？宋言杪盯着小时候穿裙子手抱泰迪熊的照片，最多便是兄弟吧？他怎会喜欢这样一副皮囊下的一个男生？但他还是希望自己能和华鸫早些认识，比小六早一点点就好，甚至是小五的暑假最后一天都可以。
　　他无比地希望自己快些到十八岁，仿佛那样的自己才是真正的自己，那样的自己才会更可能被华鸫所接受。虽然他自己知道，这一切都是自卑作祟的不健康的念头，真正爱自己的人应该不受外型性别等外在因素所约束，但他更想去掉自己怪异的外皮，在华鸫面前展现一个更好的自己。
　　六年了，褪去怪异外皮六年了，带来的不是什么美好的展现以及一连串的遇见，更多是害怕联系害怕与之相见。也许当年自己束起长发的样子，是自己留给他最美的印象。存储着的手机号码与地址，每日只敢偷偷翻看他朋友圈的寥寥只言相片。即使留洋五年也生怕彩虹文化被对方有一丝丝地厌恶，生怕，生怕。

　　宋言杪高二时期的日记（节选）

　　十月十三日周六

　　终于和东搭上线了，只是游戏类自己都不怎么玩，总是死。

　　十月十五日周一

　　线上的时间很快，天黑得很快。还好有周日的晚修可以写作业。
　　其实最近学的内容不太需要写作业。
　　东今天早上还在补作业，嗯……以后别玩那么久了。

　　十月二十二日周一

　　要不要和他连麦？
　　算了吧。
　　正常男生打游戏都会连麦。
　　女生也是。
　　……被妈发现会很奇怪吧？自己一个人在屋子里自言自语。
　　还是先研究好游戏吧。再去看点视频？

　　十月三十一日周三

　　这时候送什么巧克力？
　　哦，今天是万圣节。这日子过得一天天，只记得今天有什么作业了……
　　要是早知道，我……
　　东喜欢吃糖吗？周末问问他。

　　很好，他什么也没收到。安全。

　　十一月三日周六

　　哦，我的天，他喜欢吃白巧。
　　突然想起五岁糖吃多了牙疼到去医院的情景。
　　别说了，我牙好像又疼了起来。
　　他天天吃那么多垃圾食品为什么现在还能活蹦乱跳？等我十八岁我也能和他一起吃垃圾食品了。
　　……对，让我妈看看，不健康饮食也还是能茁壮成长的——就是长不到我这么高而已……算了，我还是健康饮食吧。

　　十一月十一日周日

　　光棍节？管他什么节，反正我能确定东还单着没错。
　　当然，听到这消息之后我开心地和他连了麦。
　　他真的是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可爱了我的天。感觉整个世界都明亮了。当然，晚修的时候他又在补作业。我错了。下次还敢。不，不行，下次不行。他成绩掉了他心情会不好的。
　　他心情不好的话打游戏也打不好。
　　不过没关系，我可以。
　　我能带他。看谁敢动我的人！

　　十二月十四号周五

　　最近他都揪着他宿友问问题，和他宿友一起打游戏。
　　我哪里不行？为什么我不行？我怎么不行！？？？？？？？？？？
　　还和宿友一起踢足球。
　　……
　　白巧克力一点也不好吃！让一冰箱的白巧都过期去吧！！！！！！！
　　都怪路易不能吃巧克力。

　　十二月二十五日周二

　　昨天收到了几个苹果，不太喜欢吃。

　　但我倒是记得今天是圣诞节，因为妈前几天就在讨论关于今天晚餐的事情。小时候还蛮喜欢吃火鸡来着，现在倒是没什么胃口。
　　铃铛没有送出去。如果他挂在书包上，就很容易能注意到他了。
　　哦，我没有把他当成路易。虽然感觉他傻傻的有点像。但我没必要养两只狗吧？
　　然后铃铛给了路易，反正他俩没差。哼。

　　一月一日周二

　　今晚和东聊了很多，哦，跨年晚上。东说他以后相当一名游戏测试员，天天玩游戏，除了玩游戏就是给游戏写评价。或者去到游戏公司当策划。《Once》构想如下：……
　　……

　　宋言杪曾经飞快地想成长到十八岁，因为那样之后就可以做自己。但现在他却非常怀念高考之前的日子，因为路易。
　　路易是一只苏牧，宋言杪曾隔着宠物店的窗盯了一个月。终于在他考上母亲计划的初中后被抱回家。小六毕业的暑假，宋言杪一半的时间泡在补习班，另一半的时间就和路易腻歪在一起。虽然母亲曾担心宋言杪会因为狗狗而产生不少身体不适，但事实证明，他和路易完全能和谐相处，而且宋言杪能运动的量也在与日俱增。
　　然后高考结束后一天，路易肠胃严重出血。等宋言杪发现，连夜送去宠物医院时，因医治不及时，已无力回天。
　　原来，路易在宋言杪高考前就开始吐血，只是他母亲怕打扰他考试，将这件事瞒了下来，另一边又全身心为孩子备战……
　　然后宋言杪一言不合就出国了。
　　只留给父母一个音信全无和给高中同学一个轻飘飘的背影。

　　华鸫有打探过宋言杪志愿报考的口风，可惜她并不住宿，班上没有和她走得很近的女孩子——似乎连男孩都没有。自己往微信里扔的消息也全都石沉大海。他只能自己估摸着，对方是去首都还是魔都，用着平时对她成绩的观察，推测她高考成绩与去向。
　　当他惊喜地看到对方在“班级蹭饭地图”上出现在离自己不远的城市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即将得到全世界。然后，才听说，宋言杪和家里闹矛盾了，或许是因为学校填报的问题，或许是因为没考好，所以她出国了。
　　……？没考好？
　　我废了那么大的劲才考到你旁边的城市……

　　“宋，有人找你。”
　　宋言杪猛然从繁多的事务中脱离出来，一晃已经下午三点。搁在一旁的快餐已经凉了很久。
　　他想着待会找些什么东西来填肚子，让助理帮忙盯着几个要盯的数值，套上西装走到了会客厅。
　　华鸫有些拘谨地坐在那的黑皮沙发上，手里抱着一款头戴式游戏机。正看着橱窗里的角色模型。
　　宋言杪退了回去，他觉得他现在需要一杯咖啡醒醒神。他现在连人都看不清了。
　　在吞下了两杯速溶之后，他又一次推开了会客厅的门。立刻对上了华鸫的双眼。
　　……
　　华鸫的双眼以肉眼可见的程度放大，嘴巴张开了又闭上，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宋言杪想知道如果自己连打游戏的马甲也掉了，华鸫又是以何种更夸张的眼神来看自己？
　　“你找我，什么事？”宋言杪落座，神色自若。
　　“宋……宋……”华鸫紧张地低下了头，粉红漫上了耳朵尖。鬼知道为什么游戏对象真人化了，他第一反应竟然是想到对方穿裙子的样子。
　　“宋言杪，我找你来是想说……想说……想……”明明距离游戏已经过了如此之久，游戏里的场景还是历历在目，华鸫满脑子都是小公园的晚上，耳畔回响着对方那句“以恋人的身份”“以恋人的身份”“以恋人的身份”。
　　“……我愿意！”
　　在华鸫喊完这句话之后，世界都宁静了。紧张到冒汗的他突然意识到视线里存在的头戴式游戏机存在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完蛋了。一场虚拟恋爱陷得太深，好不容易攻略成功还把自己折进去。现在面对和自己半点关系都没有的正主——满嘴说着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胡话。
　　“……你愿意什么？”宋言杪觉得自己还需要三杯咖啡，早知道华鸫他今天要来，昨天就该一点钟睡觉——现在连耳朵都不好用了。
　　“不不，没有没有，没什么。”华鸫连忙摇头，改口道，“我想说，是我能力有限，这个游戏……我给不了测评。”
　　宋言杪有些失落地垂下了眸：“为什么？你不是……通关了吗？”
　　华鸫下句话的小九九被看穿，抿着嘴，左手在游戏机外盒画圈，似乎这样能帮他找到什么合理的借口：“嗯……”我总不能说，我爱上你的虚拟人物了吧？
　　“是我的问题……对不起，我会按照合约赔偿。你们的测评还是找那些更优秀的测评师写吧。”华鸫将手中的游戏机放到的桌子上，示意归还。
　　“……”宋言杪看着被退回的游戏机，平静地说：“可是这款游戏的受众，就只有你一个人啊。”
　　“！”
　　他，什么意思？
　　华鸫惊讶地看向对方，正好与宋言杪投过来的眼神撞个满怀。
　　“我因为身体原因，从小被扮作女生，直到十八岁才能解封。”宋言杪不再打算隐瞒，“我是高中和你同班的那个宋言杪，是线上和你打了一年多游戏的木檐，是那个一直往你邮箱里扔邮件的木檐……还是从高中就开始喜欢你的宋言杪。”
　　“这个游戏仅有一份，人物是按照我为原型填的数值与事件。只是曾经想着如果早些认识你……就做了这个游戏……然后就寄给了你……”
　　“我知道你终有一天会来找我，我也这样逼着自己，才能将今天这些话说出口——”
　　“我，宋言杪，喜欢你。”

　　暗恋小王子时隔六年终于开口表白了，真是可喜可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