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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卯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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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刚过,我就醒了。
动了动身子,发现我依然在他的怀抱之中。我轻轻地移开他的臂弯,又轻轻地放到身旁。本来不想吵醒他,谁知——
“醒了?昨晚睡得好吗?”他睁开眼睛,却不是刚睡醒的样子,说明他醒了有一段时间了。
“嗯,还好。如果昨晚你要是不对我做那些事,我会睡得更好。”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真的会让我失控。”
“你…不许过来!”
“开玩笑的,别当真。”他翻身下床,“来帮我换衣服。”
“不会,让你宫里的太监帮你换。”
“我是不是太宠你了?看来真是该惩罚你了。”说罢,他把我扑到床上,直接把领口扒开,露出整个肩膀。他俯下身,在我的锁骨上摩挲、吮吸,然后狠狠地咬了下去。
“啊——好疼——”他直起身来,似乎很满意我的表现。
“别忘了你是谁的人!”说完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了之后,他至少有半个月没露面。虽然没露面,却差人给我送来两柜子书和一架琴,我猜不透他的用意,也就没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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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霞,太子好像开始喜欢太子妃了。”
“我不知道,而且这也不是我们下人该问的。”
“哼,神气什么,不就是个厨房丫鬟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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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婢女们看我的眼神不一样了,似乎有些…暧昧吧。
其实大概想一想也能明白,肯定是因为那一晚的事情了。明明答应我,又刻意误解我的本意,在季云宫留了一晚,第二天不过晚点走而已。
看来,他对女人还真不是一般的讨厌呢!我苦笑。
我不是一个爱打听的人,可为了知道的更详细,还是问了小珠。
“小珠,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
“太子妃,你也知道,太子他…在您房里留了一晚,这本来就很…”
“好了小珠,我放你三天假,是休息还是出宫去玩,自己决定吧。出宫的话,别忘了去家里看看。符牌在那里。”我指指衣柜。
符牌是出入宫的凭证,是很珍贵的物件。皇后在我去请安的时候,偷偷塞给我的,即使是他,也不知道。内室的衣柜里有个有个不为人察觉的暗门,打开是一行抽屉,符牌就放在左边第一个抽屉。
* * *
天文二十一年八月。季云宫。
已经酉时了,蝉儿的叫声不似白天那般吵人,一抹余晖还残留在院子里迟迟不愿消失。
我用过膳了,但晚膳不是御厨房送来的。每座宫殿里都有自己的小厨房,宫里人的饭菜都是这里负责的。其实,原先并不是每座宫殿都有小厨房的,听曼霞说,季云宫的主人原先是丽妃,她初进宫时,带了自己的厨子,皇上觉得新奇,就没管她。有一天,皇上无意中驾到,看见她正在吃饭,虽说身为妃子,在后宫也算个有牌名的人,但丽妃吃的饭与她未进宫之前没两样。皇帝感叹于她的简朴,下旨让厨子另做了一份。品尝之后,龙心大悦,当晚在季云宫留宿,且来的次数越来越频繁,直到产下六皇子前,才不来了。也正是因为丽妃拥有自己的小厨房才得宠,所以后宫嫔妃就都在自己宫中设了小厨房。
我还没回过神来,门口已经在宣了。
“太子殿下到——”
“奴婢恭迎太子殿下。”
“起来吧。你们都出去。”他屏退了下人,一手扶起我。
我很奇怪,照他的作息,哪次不是亥时才能睡?今天,怎么这么早就…?
“殿下,今天是不是…偷懒了?”我试探地问道。谁知,马上换来他一记深吻。推不开他,我只能让他吻个够。
“谁说的?”他眯起眼,脸上是复杂的神情。
“我…我自己猜的!你不告诉我,就不许我猜猜?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我全然不觉危险已然靠近。
“你也没问啊。”他环在我腰上的手,渐渐上移,搭在了我的肩上,我跟他的距离也越来越近,直到他的鼻息喷射到我脸上。
“哎呀!你…不要,不要——唔——”他抓住我的手,放在他的胸口。带有侵略性的吻,一点点逼近,最后覆盖到我的唇上。
我一边躲避这个吻,一边想要推开他,却被他抱得更紧。我一步步往后退着,他一步步地紧跟。不知何时,腿被床挡住,再也无法后退,他抱着我倒在床上。
“别这样!殿下…”我奋力要推开他,却是徒劳。
“啧啧,每次都想把你吃掉,又舍不得看见你这个样子。我很为难——”
“宫里又不止我一个女人,有多少宫女渴望您的宠幸呢?”
“不要把她们和你相提并论。”
“我不过是有个名分而已,本质上都一样吧?”
“江北大旱,父皇命我全权办理,至少要一个月不会来。”
“是…”
“明天我就要走,所以今天过来看看,没什么事的话,我走了。”
“等一下!”我还没做出反应,手不由自主地就拉住了他。等到我发现时,赶紧将手抽回来。
“你想让我留下?”他回过头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羞涩地点点头,又摇摇头,脸上感觉很烫。他没有立即答复,却一直看着我,我别过头,躲避他的目光。
“那好,我…留下。”他坐回床上,伸手搂住我,让我的头靠在他肩上。
“殿下…”
“嗯?”
“殿下为什么会对奴婢这么好?殿下不是最讨厌女人吗?”
“我也说不清,我看,我是喜欢上你了!”
“不可能!”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忙住了口。
“为什么不可能?你以为我有龙阳之癖吗?”他用食指挑起我的下颌,让我直视着他的双眸。
“我…我…”
“或许吧,我大致知道一点宫里对我的传闻。是说我性子特别,讨厌女人吗?是,我是讨厌女人,但没有人知道我为什么讨厌女人。” 他放开了我。说这话的时候,他眼中透着一丝寂寞、伤感。
“那是当然了,堂堂太子殿下的心思又怎会被我们这些小人物知道。”我才发现,他冷漠的外表之下,是一颗受伤的心。就是因为心上的伤口太多了,才需要用冷漠来隐藏、来掩饰。
“连你也嘲笑我吗?”他的声音透出疲惫。
“殿下,记得赏荷会的时候吗?我跟你说过,‘月荷并非攀龙附凤之人,烦请殿下收回金荷花,另择人选’——”
“记得清清楚楚。”
“殿下可知奴婢当时是怎么想的?”
“我怀疑你欲迎故拒。”他躺到我腿上。
“呵呵,奴婢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一辈子都自由自在、不受拘束的生活。嫁到宫里来,确实不愿意。可抗旨不尊是诛灭九族的罪,奴婢也没办法。小的时候,父亲带奴婢看过皇城,奴婢觉得皇城很好,可是嫁到这里才能知道,原来皇城里的斗争是永无止境的,很少有人能够独善其身。”
“好久都没人跟我说这种话了。记住了:在宫里,阿谀奉迎是常有的事。”
“是,奴婢记住了。”
“别再一口一个‘奴婢’了,你永远都不可能是奴婢的。”
“是,月荷知道了。”
“那就好。”他爱怜地拍拍我的脸颊。
第二天,从简的送行仪式过后,他只带了几个贴身侍卫和必要的玺印文书,快马飞奔而去远在千里之外的江北。
* * *
送行仪式我没有去,我怕我会哭出来,怕面对心底的一丝不舍。
一个月,好像很漫长啊…
拿过一本他送来的书,坐在窗前轻轻翻看,我试图忘却他的事,但眼前仍浮现他的身影,于是一会儿便觉无趣。
我这是怎么了?我禁不住问自己。决定了不爱他,为什么又会想着他?
我决不能爱上他,我是被拉来充数的,他也不可能喜欢我…
* * *
他这一去,一月有余。
用过晚膳,回到内室,落日的余晖从地上悄悄移到窗纸上,我把头发散开,百无聊赖地梳着,感觉时间是如此的漫长。我似乎盼着与他见面,却又害怕这一天到来。
想着想着,口中不觉念出一首哀伤的词来:
心碎难圆相思梦。一觚浊酒入肠,何处解思量?
愁声一曲泪满弦。醉忆红尘往事,千里相隔远。
“‘千里相隔远’吗?也许是呢…”我无奈地言道。
正当我愣神时,一个人悄悄走到我身后,手里握着一把匕首…
她抬起手,手中的匕首已对准了方向,却迟迟没有刺下去,独自在那里泛着寒光。
“谁!”我惊慌地抬起头,眼前的人让我哭笑不得,“炎珠!你…你怎么会来?这里可是皇宫啊!你怎么进来的?”
“啊?你才发现?这可不像平时的你啊。”她一脸轻松,手中的匕首回到了刀鞘里。
“你来干什么?我在这一切都好。”
“哎呀,别说的那么冷漠嘛!人家想你了——”
“打住,你还想我?不会是你又在家里捣乱了吧?”
“我保证,我绝对没捣乱。你说我冒险进宫看你,还会是为谁?不就是为了月荷你嘛!”
“说实话,是不是又去看——呃…他好像叫泊竹,是吗?”
“你…不说这个了,泊竹哥哥从江北带回来的消息:太子用心治理,旱情缓解,即日起程回京。”
“好啊,我很高兴。”
“月荷,我不知该不该告诉你——”
“什么?有什么事?”
“太子他,他在归途中遇刺,不过并无性命之忧,但还没查出刺客是谁。”
“我知道了,谢谢你,炎珠。”
“啊,有人来了,我走了!”一个跟头翻出窗外,她立刻不见了踪影。
“太子妃!皇后娘娘叫您去康慈宫,说是有事。”
“我知道了。”
* * *
我带人赶往康慈宫。在殿前,二皇子冰伦刚从殿里出来,我与他擦肩而过。
进到殿上,我首先行礼:“儿臣见过母后,给母后请安。”
“好了好了,一家人了,免礼!”
“谢母后!”
“月荷,恒儿快马来书,再过几日他要回京。”
“太子殿下…要回京?”
“所以呀,月荷你可得好好准备,这二十几日你瘦多了!”
“儿臣谨遵母后吩咐!”
“姑妈!太子哥哥是要回来吗?”一名女子跑进殿里,也不行礼,蹦蹦跳跳到了皇后的座位边,旁若无人地坐下来,看她就十五六的样子。
“凌伊,是你啊,才得空进宫来?”
“是啊,父亲来的时候带上我,到了宫里他说有事,就让我来找您。可是,皇宫真的好大哦!我绕了好长时间才找到这里!”凌伊一边说着一边吐了吐舌头。
“凌伊,见过太子妃!”
“哼!难道你就是那个秦月荷?”
“是,我是秦月荷,凌伊小姐。”我点点头表示承认。
“姑母,你让她离开太子哥哥吧!我想嫁给太子哥哥,做太子妃!”
“胡闹!你以为这是游戏吗?再说,月荷是他亲点的,要走,那也得问问他同以不同意。”
“母后,时候不早了,儿臣告退!”
出了大殿,我松了口气,正要走,却被叫住了——
“月荷小姐,请留步。”我回头一看,发现二皇子冰伦正微笑地看着我。
“见过伦殿下,不知伦殿下有什么事?”
“月荷小姐,我知道大哥近日回京,想必你知道。”
“是,皇后娘娘跟月荷说了。”
“月荷小姐嫁到宫里应该快满三个月了,你对太子应该有些了解。”
“是有些了解。”
“你不觉得委屈吗?”他向我跨了一步。
“请问伦殿下,月荷何来委屈之说呢?”
“我…喜欢你。”
“伦殿下真会说笑,月荷已经是太子的人了。”我很惊讶,但表面却看不出。
“我说真的,并没有开玩笑。”
“还请伦殿下三思,月荷不过是个普通的女子,天涯何处无芳草呢?”
“我只觉得你最好。”
“这,月荷不能接受。”
“你…哼,算了!”
说罢,他便独自走了。
【天文二十一年九月,太子回京】
“太子妃!太子妃!”小珠慌乱地跑过来,“太子殿下回京了,皇上要举办宴会为太子殿下洗尘!三品以上文武大臣都要去,您也准备准备吧…”
“我要准备什么?”口气淡漠到如此地步,这不像我,可这确确实实是从我口中说出来的。
“太子殿下不是…”小珠欲言又止,我大概猜到了她想说什么。
“让我独自待会儿。”我吩咐道。
“是。”小珠退了下去,虽然脸上仍是挂着疑问,但她没多说一句话。
准备什么?有什么可准备的?
我无言。
既然我不能爱上他,那么,也就没必要让他注意自己。
可是,为他举行的宴会,我不去是不行的,因为这不合适。
* * *
戌时,我到了举行宴会的汉涛殿。
大臣们来了不少,落座的却不多,都在寒暄着。
该是尽快落座才是,这里的位置应该是按品级排的,我是这样想的。冷不防,他突然出现在我身后,吓了我一跳。
“殿下!”我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你不是要找座位吗?我告诉你。”说完,也不管我答应与否,拽着我到了右边第一席上。“你是跟我同一席位,也只有我们两人。”
“为什么是这样?早知道不来了。”我转身准备离开。
“别得寸进尺,都已经来了你还想走?”他笑着说道,“这是第一次在宴会上为皇后之外的后宫嫔妃设的座。”
“月荷没有如此尊贵,费心了。”
“你必须得留下来!”他霸道地把我按到席上,“没有选择的权力!”
“你…”我气愤的说不出话来,哪有这样的人啊!
不久之后,皇上和皇后娘娘到了,这场接风洗尘的宴会开始了。
既然是宴会,那么没了歌舞助兴,兴致会减大半。所以酒过三巡时,一群衣着艳丽的姬人和着音乐,在大殿众人的注视下翩翩起舞。
跳了一会儿,乐音渐渐降了下去,若有若无在殿中飘散。殿中的蜡烛,也在这时全部熄灭了,清幽的月光从敞开的殿门外映射进来。一名白衣丽人随着月光舞蹈,衣袖蹁跹。她时而旋转,展露轻盈的身姿,时而显现柔美的舞态,让人心旷神怡…可是,无论她做任何动作,我总感觉她一直往这边看。
她突然吟唱起来:“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悦耳的嗓音千般回转,在殿中充盈,在众人耳旁萦绕。
一曲歌过,舞蹈也随之而停。轻轻一个旋绕,她俯身行礼:“吾皇万岁万万岁!小女献丑了,若有不当还请陛下海涵。”语毕,她并未立即起身退下,而是侧过脸对着他生出笑颜。
“好,好!凌伊跳得真好!”皇上赞赏地点点头。
我总觉得不是滋味,与其留在这里,还不如回去的好。于是悄无声息地走了,他没有阻拦,但我相信他知道,不只知道我回去了,还知道我回去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