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暖花开》叶儿遥遥

1、关小语(一) 来

　　来H城的第二十一天,我已经习惯面带微笑,用委婉的语调与人交谈,习惯每天朝九晚五偶尔加班到凌晨的工作,习惯低着头挎着硕大的帆布包捏着手机走在H城人潮涌动的街道.

　　下班后会穿过麽地道,然后右转,入金马伦道,从第一家婚纱店开始数到第二十三家,再左转,金巴利大厦.6楼H座.那是我暂住的地方.与人合租.

　　苏小童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从惠康出来.左手拎着一袋速食面,右手是苏小童指了名的名字硕长的低脂零食.H城的四月与江南小镇的四月是截然不同的.一贯的燥杂与憋气的闷热．强烈的光线隔着层层的钢筋混泥土，无孔不入的暴晒．

　　皮肤粘着悬浮在空气中的灰尘，纯白的Ｔ恤已经粘住了大半个背．夕阳近黄昏，依然刺痛我的眼睛．我把短衫在腰部打了一个结．抬头时，便又看到了她．

　　这是我在同一地方第五次看到她．

　　站在皇悦酒店的第三个阶梯上，ＧＵＣＣＩ的黑色ＯＦＦＩＣＥ两件式套装，精致的淡妆，双手插袋，神情索然．直直地看着那家叫做简爱婚纱店的大落地窗．背后是洒落一地的金色阳光．偶尔被疾驰而过的的士辗得支离破碎．

　　我站在离她不足十米的对街．中间隔着一个叮咚作响的红绿灯．每次看到她都用这种神情看着那家婚纱店．只是这一次我莫名地觉得她眼里有浓得化不开的．．．．．．寂寞？说不清楚．但就是感觉强烈．浓到像要溢出来般．有一对从婚纱店相拥出来的情侣，经过她的时候好奇地盯了她好久．她仍旧保持那样的姿势依着夕阳站着．

　　苏小童说：丫头，你怎么还不回来？

　　我说回来了．挂了电话 ,只是一个转身，再抬头，她便已不在．

　　回到６Ｈ，门没有锁．

　　苏小童贴着金箔面膜金鸡独立地练着修身瑜伽．已经到不成人形．看见我，嘴巴含糊不清地说：怎么买个素食面买到外太空？

　　我说：那是．大姐你不看看外面那太阳晒得．整一火星．我没有变成烤鸡回来，已经很对得起自己了．顺手把一大袋零食朝她扔了过去．

　　她怪叫一声，便应声向着沙发而倒．瞬间被我打回人形，气得她直叫：姓关的，你丫个找死是不？我的金鸡四式啊．．．．．．看你爸我怎么收拾你．．．．．．

　　我立马转移话题：苏小童，你猜我今天遇到谁？

　　苏小童顺势倒在沙发上，撕开一包薯片，漫不经心地说：克林顿还是姚阳光？

　　神经，我跟你说正经的．

　　你要是没有遇见他们俩个，遇见谁都正常．

　　我说：许怀暖．

　　她顿时怔住．马上便又来了兴致．跳到我身旁说：谁？老魔女？她又在看简爱那婚纱？

　　我说：嗯，神情黯然．跟小龙女离开杨过似的．

　　切，苏小童一脸不屑，说：说她那长得势利跟周扒皮小妾似的．还黯然，估计是变着想法怎么样让三少娶她．你说她不是白折腾嘛．那三少是什么人？估计她变成白发魔女练成黯然消魂掌．顶多也是个李莫愁．

　　我推她一把：女人．你说话怎么那么刻薄呢？人家不就是上次让你重新做简氏的计划而矣．至于嘛你．刚才看她一个人站在那里．在夕阳里影子拖得长长的．．．．．．还那么凄楚地看着那婚纱．．．．．．．你想象那画面．．．．．多可怜啊．

　　你别酸了．她可怜？她眼里除了三少跟她经理的宝座．什么东西入得了她法眼．那张脸冰得酷暑天都不敢往她身上凑．她要是真的做了Ｚ．ＰＥＡＲＬ的女主．我们才可怜呢．

　　她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跟我讲：丫头，你傻不叭唧的．她可是你情敌的姐姐．她们姐妹俩可是你不共戴天的仇人．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我拎起一个靠垫朝她摔去，起身进了自己房间．

　　四脚朝天躺在床上，想起那个貌若天仙的许怀柔，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觉得头昏得厉害．

　　突然手机铃声响起，是大马．我有气无力地接起：老大，有啥吩咐？

　　丫头，没事的话出来搓一顿．我跟阳光在田记．

　　我说好，等十分钟．

　　出房间的时候，苏小童已经不在．搁在鞋柜的那双新鞋也随之不见．那十公分高细后跟我约摸估计着连踩死蚂蚁的机率都为零．很多时候，我好像不是太喜欢苏小童的咄咄逼人，尽管我承认她的确够坦白，够率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