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音》霍愈

8、伏音篇（一）

　　第一次产生意识，是源于一声啼哭，小男孩把我从睡梦中吓醒。看了一眼那个刚出生的丑八怪，我就陷入了昏迷。

　　第二次产生意识，是被丑八怪“咯咯咯”的笑声唤醒的，他指着漂浮在空中的我，“咿咿呀呀”地叫着。再次昏迷。

　　第三次产生意识，丑八怪已经一岁多了，还有了名字，叫阿然。我刚一醒来，他就高兴地喊着“妹妹”，他的母亲赶紧跑过来看，却什么也没看到，那当然，只有阿然能看见我。

　　我再没昏迷过。

　　阿然和母亲住在一个简陋的房子里，很艰苦，但也很温馨。

　　他特别聪明，学什么都很快，但母亲却一点也不高兴。

　　有一次他向母亲展示自己看了一遍就会背的古诗，她突然暴怒，疯狂地打着阿然，在他身上拧出一片又一片的青紫，边哭喊着：

　　“你为什么要学这么快！你为什么要这样！你是不是想离开我！你想跟那些人走！是吗！是吗！”

　　我想把她推开，想让她不要再伤害阿然，可我碰不到她。我谁也碰不到，就像根本不存在。她一次又一次穿过我，丝毫没有要停手的意思，看着阿然呆滞而茫然的眼神，我心里很是自责。

　　那个女人打完后给阿然处理了伤口，抱着他，用轻柔的语气哄着：“阿然乖，我们以后不用那么认真，不要学那么快。好好待在妈妈身边就行了，知道了吗？”

　　阿然萎靡地点了点头。从那以后，他变得十分愚钝，但那是做给妈妈看的。只有我知道，他还是那么聪明。

　　在他六岁的某一天，家里突然来了一群人，想要带走阿然。那个女人不让，她哭啊骂啊，拽着阿然不肯撒手，但阿然还是被带走了，我也跟着走了。阿然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阿然的新家很大，却很冰冷，不过这里没人欺负他，我觉得这样就够了。

　　有个男人自称是阿然的爸爸，告诉阿然他姓伏。阿然便成了伏然。

　　很久前的一次，阿然突然对我说：“我都不知道你叫什么。”

　　我呆住了，我……没有名字。

　　“那我给你取个名字吧。你的声音很好听，以后就叫你阿音吧。”

　　“好。”

　　现在，阿然有了姓，我便也有了姓，我叫伏音。

　　来到这个新地方后才知道，原来能看到我的，不止阿然。在这里，所有人都能看到我。

　　他们说，我是“影”，也就是阿然的伴生体，因为我们没有缔结契约，纵使有羁绊，却什么也无法施展，我似懂非懂，只知契约对阿然有利，那我便结。

　　这过程说来也不是很复杂。我们立于法阵中央，他割破手掌，将血从我头顶滴下，我便渐渐产生了实体，身体里也有了他的血。契约达成。

　　我终于可以抱到他了。

　　慢慢的，我了解到了自己的用处。伴生体，相当于一个人形灵兽，他们自诞生以来的任务就是保护宿主，因为宿主死，他们也得死，但他们死，对宿主不会有任何影响。而且，宿主若想让伴生体死，不过是一个念头的事。而缔结契约后，宿主可与伴生体一同施展更为强大的法术。

　　也有其他伴生体找我谈心，他们对于自己的身份十分不满，却无可奈何。可我觉得没什么，保护阿然也不是因为身份，而是我自愿的。

　　阿然很努力，在这里，没人会因为有天分而责骂他，这让他很开心，我也是。

　　阿然的爸爸叫伏安，他很严厉，也很爱阿然，还有伏家。

　　“你知道自己的责任吗？”伏安问阿然。

　　“责任？”这对于一个七岁的小男孩太过沉重。

　　“你是伏家下一任家主，斩妖除魔一事必将落在你的肩上。”

　　“斩妖除魔？大家不是都会吗？”

　　“他们杀的那是小妖，真正的怪物，只有家主可除。”伏安摸了摸他的头。

　　“如果我打不过呢？”

　　“以身祭祀，将那怪物封上百年。”

　　阿然小脸一白：“您的意思是，我要死吗？”

　　“因为你是家主。”

　　“那我……不当家主了好不好……”阿然说着快要哭了出来，“我不想死……”

　　“胡闹！这家主当不当岂是你能决定的。”伏安说罢便生气地走了。

　　阿然很委屈，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阿然为什么要死呢？我是他的伴生体，要死也该是我死，嗯，就这么决定了，如果他们让阿然死，我便去替他。

　　但是我没告诉阿然这些想法，他知道了肯定会舍不得。

　　知道自己如果打不过怪物就得死后，阿然越发勤奋，不论是小学的学业，还是伏家的课程，他都名列前茅，每次听到伏安的表扬，他都特别开心。但我觉得这只是表象，不知为什么，我感觉他好累，是为了活着吗？

　　“阿然，你为什么这么努力啊？”我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我想听到爸爸的表扬。”

　　这只是一部分，“你现在对我也要撒谎了吗？”我有些生气。

　　“不是的……”他有些慌乱，“我……我……”见他“我”了半天也没说出来，我突然想起前一天学到的一个法术。

　　“阿然，你愿意让我听到你的想法吗？当然，你也能听到我的。”

　　“什么？”

　　“类似于传音术吧，嗯……我也说不清，大概就是能我们能听见彼此想法的法术。”

　　“哦——”阿然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也就是说，我们以后可以光明正大的说悄悄话了？”

　　“对对对！”

　　我们也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好玩，而且，我不想让阿然对我撒谎。

　　阿然觉得那法术不牢靠，便自作主张的多加了几个步骤。

　　“你确定这里要这样弄吗？书上可不是这么写的啊。”

　　“这写书的也是人，是人就会犯错。我觉得这法术有漏洞，听我的没错。”阿然看起来很自信，我便信了他。

　　按照他的要求施完法后，我有些不好的预感。

　　阿音，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能，那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当然，你看，听我的没错吧，这效果多好。

　　我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哪里怪？

　　哎呀，我忘了你能听见我想什么了。

　　这时，伏安突然出现：“阿然，干什么呢？”

　　“跟阿音研究法术呢。”

　　我现在想什么他都能听见是吧。

　　“很好，最近老师夸你太过勤奋——”

　　那我再离远一点还能听见吗？

　　“你要学着劳逸结合——”

　　一会儿试试吧，说不定改进后的法术可以千里传音呢。

　　“没事多和朋友们出去转转——”

　　话说现在阿然是听着我和他父亲两个人在说话吗？

　　“不要老呆在家里——”

　　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呢？

　　“啊——”阿然终于承受不住，捂着耳朵蹲了下来。

　　“阿然你怎么了？”“阿然你没事吧？”伏安和我分别问到。

　　“让……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伏安不明所以的走了，只剩下我和阿然。

　　“阿音你能不能不要再想了！我现在脑子好乱！”

　　人怎么可能不思考呢？

　　“快！快看看那本书，有没有什么解除的方法！”

　　我翻了翻，还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