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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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我问赵铭周世丽为何没去？他说她正在做一个课题研究，时间分配不过来。我想他是骗我的，周世丽最可取的地方便是善良。
她一定会过来的，如果她知道，如果她可以。
几个礼拜以后我才知道，我打电话给赵铭的那个晚上，他挂断电话后便与周世丽分了手，那时候我已知晓如下事情：
赵铭很早的时候便喜欢阿晨，那时候的阿晨与大多数懵懂天真的小孩一样，自然不懂赵铭对她的那种喜欢是什么样。
十一岁的赵铭大概是真的很喜欢九岁的阿晨，毕竟他也没有像那时候的阿晨拥有的那样幸福的家庭。
他的家大概与我的家一样，父母热爱吵架。与我家的不同之处在于，他的父亲还酷爱动拳脚，而他的母亲还擅长哭。
早熟的赵铭按照命运安排的那样喜欢上了活泼善良的阿晨。
错误发生在哪里？
或许在赵铭喜欢上阿晨的时候，或许是在他决定带阿晨回家写作业的时候，又或许赵铭也是无辜的。这错误的症结是他无法选择的。毕竟那时候，他的父亲因为欠债已经很久不回家了。
当然，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他的父母已经在民政局将红本本换成了绿本本。
那天之前，他对自己的家庭仍然没有完全失望。
人心向善，那时的赵铭，心中的“善”一部分给了那时的阿晨，一部分用于构建对自己破碎家庭重新愈合的希望。
那个下午或许与赵铭从医院停尸房出来的下午一样，太阳开始西斜，阳光四散。
十一岁的赵铭牵着九岁的阿晨高高兴兴地回到他家，一起写作业，中途阿城说想吃冰淇淋，赵铭翻看自家的冰箱，发现冰箱里空无一物，于是跑了将近十条街去买。
等到他兴高采烈地拿着已融化了些许的冰淇淋回到家时，见到的便是他酒醉的父亲正从沙发上晃晃悠悠地爬起来，缓慢的提着裤子的场景。
沙发上躺着的是赵铭愿意在大夏天跑十几条街去为她买冰淇淋的女孩，她的嘴被贴上了胶布，整个人缩在沙发上，瑟瑟发抖。
那时候的赵铭眼里大概只有他那时尚且不怎么明白的、阿晨身上的一片鲜血。
阿晨卧室墙上那个唯一的男人——她的父亲，为了给女儿主持正义，拿着刀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了赵铭的家里，杀了那个赵铭称了十一年父亲的人。
我没有机会从任何一个当事人那里获知那天的以后。
知道这些以后，我只是在某个瞬间，突然模糊的想起，在那些过往里，阿晨隐约跟我说过“爸爸说做错了事就该受惩罚，但爸爸说他也做错了，他做错了什么呢？”
我想，那天阿晨那慈爱英勇的父亲，一定在外面洗净了一身的血，才回家去见的自己抗拒一切的女儿，并且告诉她，那个人做错了，他让他接受了惩罚，但他自己施以惩罚的方式同样不对，所以他也让自己接受了惩罚，在他女儿看不见的地方。
我突然想起阿晨的母亲走向阿晨旁边的那个土包时的情景，以及她佝偻着腰站在门口的青石板上向我挥手“谢谢你们来送阿晨，一路小心。”
那件事情过后没多久，阿晨回了学校，就在整个镇子上的人都以为她们娘俩会搬走的时候。
事实上，她们娘俩除了秀江，再没别的地方可去，更何况，她们最爱的那个男人永远留在了秀江。
回去之后的阿晨除了性格变了许多以外，与从前并没什么差别。
赵铭后来才从阿晨母亲那里知道，医生诊断阿晨得了心因性失忆症。她甚至求他不要提起过往，哪怕一个字。
从那以后赵铭强迫自己正常生活，尽管还是在无数梦里见到那个场景。他甚至强迫自己离阿晨远远地。
他们两个人都努力正常生活，一个封闭自己，一个鞭打自己忘记，开始新生活。
直到有一天，阿晨走在校门外，被一个小混混拉着表白，她吓坏了，呼救之后，赵铭重新出现在她的世界里，像一个神一样。
如果可以，赵铭愿意阿晨一辈子不醒过来，一辈子想不起曾经发生过什么，过最平凡的生活，哪怕没有那么多的快乐。
可是，阿晨还是从梦里醒来了，她做了一个赵铭摆脱不掉的梦，心因性失忆症一下子痊愈了，然后她选择了离开，在一个黄昏里。
她的父亲，也在一个黄昏里离开了她的世界。
还有一件事，是赵铭与我分别时告诉我的“那年你在车站跟我说的话，阿晨早就知道。”
他说这话时，我觉察到自己的脸正在发烫。那年的火车站人头攒动，我问他我能不能拥抱他，他点头，我踮着脚靠在他耳边说“其实我喜欢你。”
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
不会是在第一次见到他扬起右手对着阿晨在空气里晃的时候；不会在他先到食堂打好饭，看到阿晨进门便站起来冲她笑的时候；不会是在他远远地就开始跟阿晨打招呼的时候；不会是在他逛书店买书送给阿晨的时候；不会是在他揉阿晨的头发，笑她傻的时候；不会是……
我没有在他温柔对待阿晨的任何时候喜欢他。
我可能，只是喜欢他的灰色衬衫，他脚上的帆布鞋，或者他从我的青春里经过的那些天。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