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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予君世世安 2017年10月9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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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君世世安
不思量,自难忘。
安以浔看着他的手书,默了。
她等了顾怀谨十年,就等到了这句话?
十年,人的一生能有多少个十年。她从不恨顾怀谨,却恨他这苦苦的谋算。所谓伉俪情深,原来只是她的自欺,欺人?
呵。
十年前,她还是卫国公的长女,十里红妆被他顾大才子迎入府中,做他的妻。他很好,真的很好,琴瑟和鸣,鹣鲽情深,她亦心悦于他。后来,南疆爆发叛乱,他自知此行凶险,有不肯舍了她。只对她耳语,若他去两月,她有身,留下来可好?若······他亦不强求,还写好了放妻书予她。
彼夜,他们十足疯狂。第二日,他携大军平叛。她没有,那个,一直被她忽略的妾室,却有了。
是他的血脉。
她没有犹豫,去母留子的阴司手段,她不是不会。
那是个可爱的孩子,肖他。他1用了他临行前给孩子留下的名字,
名舒雅,字予安。
顾怀谨一去不复返,她便带着舒雅,在长安。等了他一年,又一年。
十年,可以改变很多事情。新帝登基,又派了兵马去南疆征讨,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只有一方亲笔写了字的锦帕,带回京来。
呵,不思量,自难忘!那他十年来日日夜夜的思念,是什么,是什么啊?她发泄似的嘶喊,却发现自己泪流满面,懵了。
她为谁,流泪?
人不风流枉少年。
对于这句话,顾坏谨自认体验深刻。他出身名将世家,却自幼聪慧,本可以凭借父辈官爵进入武官系统,他偏生生了反骨,考科举,夺探花,骑马游街,好不风流。
举世誉曰:“马上平天下,马下作文章。”
是,他狎妓,但这不也是文人墨客间的风流雅趣?直到她遇到了卫国公府上的小娘子,生的凌厉貌美,却也才情卓然。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那一眼,便是永恒。
他娶了她,婚后便愈发情深。那三年,真是如在梦中一般快活。唯一的缺憾,便是膝下无子。可她不知道,她无法孕育。
可他将赴远方,死生未卜。如今天下初太平,朝廷鼓励寡妇再嫁。可他,怎么舍得她。他早已选好了两人百年后的墓地,那样,他们下辈子,还会是夫妻。
他要了她的媵妾,又与她言了这般那般许多。终于翻身上马,奔赴远方。
一入南境,蚊蚁毒虫,湿热难耐,节节败退。那天许是命数到了,他在驻地救下一个险些被叛军射杀的小男孩,却被毒箭穿入胸膛。
他被送了回来,小男孩却是哭着跑了,他只是笑。
若当年阿浔有了,他们的孩子,大抵也这么大吧。
他在营帐中看从医记得满头大汗,他说,不用白费力气了,倒是多去看几个伤员才是正经,只是他死后,尸身能带回长安。
他躺在床上,细细交代副将,等待死亡,却不曾想,竟来了个女冠,还是一个官话说的不错的女冠,他略略有些讶异,却闻,
“阁下便是顾将军?小道在此先谢过将军对犬子的救命之恩,今闻将军负伤,愿尽绵薄之力。”
这女冠的父亲原是长安人士,后来在南疆安定娶妻,女儿便习了当地的巫蛊之术,亦有道家正统。然而,她替他诊断片刻,无奈道,“恕小道无能,今者将军命数已尽,无力回天也矣,可有遗愿,愿为尽力。”
他亮起来的眸子又暗了下去,只道:“只愿请师父择时入土,以期与吾妻修来世之好。”说罢,便报上了自己和以浔的生辰八字。
哪知其略一推演,便大惊失色,:“大惊,这姻缘······不该的呀。”见他疑惑挑眉,又道:“将军与令夫人只有一世姻缘,若要强求,怕是······”
生生世世都是怨偶?
他低低笑了起来,瞳孔深处愈发死寂。那女冠见一直不能酬恩,亦是愧疚,道:“小道略通言灵之术,将军可有什么心愿尚未完成?”
他怎么舍得他的以浔,可若只能成为怨偶,但愿来生不复······不复相见。
他挣扎着起身,胸口的血汩汩地流出,他问:“那能让她忘掉我吗?”女冠一愣,“······可。”“好”,他提起狼毫,掏出那方锦帕——他亲绣的紫鹃,慢慢地写:
不思量,自难忘。
安以浔直到自己有个丈夫,十年前死在了南疆,尸骨无存,仅此而已。而她带着儿子守寡,予安虽不是块读书的料,却难得有武学上的天赋。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予安也去了南疆。他平安归来那天,给了他一个精致的瓷罐,
“母亲,这是父亲的······遗骨。”
她恍恍地接过,予安的声音又在耳边缓缓响起,
“他说,他后悔了。”
心口蓦地一痛,安以浔捂住胸口,脸颊一片湿润,抬手触及,一片冰凉。
······不思量。自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