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扁虫》密探阿太

1、人才舒瑟塞 舒瑟塞·卡

　　舒瑟塞·卡斯蒂廖内一早醒来，午间阳光穿过落地窗上的那层薄纱，照得满屋透亮。他伸了个懒腰，打开电视，哼起流行歌，开始洗漱。舒瑟塞睡了个充分，养足了精神，为的就是今夜即将到来的一场决斗。
　　电视里传来辩论声：“我们的社会要提高文明程度，就应该立即制定婚姻法。这样社会才能更加稳定，才能破解发展困境！”议员激情澎湃地演说着，在为即将到来的选举造势。“真是老套的议题。”
　　舒瑟塞对着镜子展示着自己的身体：肌肉匀称，线条分明。这令他十分得意。等到一切收拾妥当，舒瑟塞终于潇洒地出门上班，已经快到中午——他又迟到了。可是迟到次数多了，公司的人习惯了，也就没人在意。
　　买了街边热狗当作午餐，舒瑟塞往公司走去。这是一家设计公司，分为室内设计和室外设计两个部门。舒瑟塞负责的是金属栅栏设计的部分——因为他家里就是开栅栏制造厂的。他设计水平优秀，客户普遍满意，公司里头没有人挑他的毛病。
　　“啊呀，好家伙又迟到了。再这么下去，不如你就在家里上班吧？”说话的是前台的乔多，语带嘲讽，阴阳怪气。这家伙和舒瑟塞的部长似乎有一腿，所以舒瑟塞从来不跟他瞎搅和。他咧嘴傻笑一个，躲进了办公室里。乔多斜眼冷笑，用手轻轻拍了一下桌子。
　　“你今晚有约会？”舒瑟塞一坐下，就有人进来了。是公司未来的继承人，小安德森。舒瑟塞当然知道来人对自己有意思，这么问简直是在明示什么。小安德森看起来模样单纯，可是心里头黑得很。过早涉入世事，满心算计。这算是舒瑟塞对他喜欢不起来的一个原因。
　　“没错，今天就是‘那一晚’！”舒瑟塞也不含糊，直接说了个明白。小安德森在心里恨得牙痒痒，但对舒瑟塞还是不肯不死心。他图什么？无非是舒瑟塞美色迷人罢了。世上哪个不爱美呢？
　　但舒瑟塞也是个任性妄为的家伙。他处处留情，为赢得每一场战斗而自鸣得意。在这个扁虫的社会中，没有婚姻关系一说。在恋爱后，时机一到，双方就会有一战。战斗一旦分出胜负，负者就会按照自然规律，启动孕育生命，并承担抚养后代的职责。而获胜方，往往会继续追求下一场战斗，并无道德压力。
　　工作了一下午，舒瑟塞又早退离场。他回家换了一身衣服，又喷上大地质感的古龙水。扬一扬头发，魅力难挡。
　　今晚约会的对象，他已经交往了三个月。两个人浓情蜜意，很快就转入了决斗时刻。舒瑟塞今年二十七岁，在过去的几年的九场对决中，无一败绩。今晚他也同样有信心，再一次掌握主动。
　　像舒瑟塞这样长相出众，气质自信又威风的，一直以来占据着这条食物链上的顶端。而且他这种，积极又简单地追求胜利的态度与做法，正是社会的潮流。人人都崇拜，都希望自己成为这样的角色。
　　对方预定好了场地——有专门的地方，让这些到了爱情山峰的情侣们进行至高点的决斗，完成最后一步。
　　舒瑟塞准时到来。他的对象，和舒瑟塞一样颇有气概，估计也是个永恒胜利者。想要挑战自己的极限，才会选中舒瑟塞。他穿着一身精致的西装，所有细节极其完美，庄重又不失浪漫，年龄比舒瑟塞还要大上一两岁。
　　这么一比较，倒显得舒瑟塞的装扮随意了一些。
　　两人见面，眼神里都是光芒。凝视了一小会，拥抱在了一起。这就是热恋中的情侣，恨不得把对方摁进自己的身体。相拥时，贪婪尽显。
　　“你啊，还是一样的迷人。今晚，是不是做好了屈服的准备？”那人用透着几分凉意的手指，摸了摸舒瑟塞的下颌线。房间里光线偏冷，是他的喜好。
　　舒瑟塞没有应答，他眼神里的意思，正在激发对方的征服欲。
　　两人散开，开始各自更换着装。有的人喜欢英武，有的人偏好野性。这场战斗会像所有自然界里的生死之战一样严肃，没有哪一方会轻易退让。想要获胜的念头，深深刻在他们的基因当中。
　　对方喜欢带点鼓噪声。舒瑟塞倒是不介意。不过在他看来，要求越多，仪式感越重，就是越不自信的表现。这个交往中处处不忘压舒瑟塞一头的家伙，竟然开始紧张了。
　　舒瑟塞穿得简洁，他追求的就是朴素的力量与美感。他绷住了神色，精神专注，等待着对方发行发动进攻。沉毅的眼神，完美的身躯，任何人看了都会为他着迷。
　　天亮的时候，舒瑟塞满足地离开了——他又一次赢得了胜利。而他的对象，在孕育新生命的期间，则会被激素影响，暂时收敛锋芒毕现的气质，展露不同的特性。这种特性是暂时的，等到孕育完成，产下成熟的卵，又会逐渐恢复回来。然而抚养后代的责任也就此产生，多少人为此变化了人生追求。
　　考虑是一回事，真实地发生了又是一回事。
　　既然得手，舒瑟塞就不会再留恋这位朋友。壮美的爱情就应该在顶点陨灭。这是他受到的世界对他的教育，在他心里是一条真理。
　　今天舒瑟塞有个重要的会议，来不及回家更换着装，便赶到了公司里。前台乔多，一看就知道这家伙又得手了。心里又嫉妒又讨厌，哼了一声，没有和舒瑟塞打招呼。
　　小安德森远远地从玻璃后头，看着舒瑟塞往公司里走。他对舒瑟塞欲而不得，心里是有几分恨意的。但见舒瑟塞又结束了一段感情，并再次赢了决斗，爱意源源不断翻涌出来。他实在迫不及待地想要占有舒瑟塞。
　　“浪子。”角落里，新来的实习生米勒，看了一眼走路嚣张的舒瑟塞，轻轻说了一句。这个时代的新青年中，有不少人对这种风气已经生出了抗拒意味，对这种以夺取为目的而恋爱的主流想法，不屑一顾。
　　会议开始，实习生米勒也从旁学习。他跟的是庭院设计小组。这次来的是大客户，要对购入的庄园进行整体设计和翻新
　　公司老板，也就是小安德森的父亲，正在和客户侃侃而谈公司设计理念。舒瑟塞撩着头发走了进来。“抱歉，迟到了一会儿。”他身上散发着一种迷人的气味——那一定是由昨晚的胜利发酵而成的。大客户看着舒瑟塞走进来，居然愣了几秒，目光无法从他身上离开。
　　米勒感觉，这个浪子一定是故意迟到的。明明今天来的不晚，还要挑时机入会，吸引众人的目光。可见这人相当自负。
　　米勒也自负，但是他不爱外露。更看不得这种喜欢时时秀出存在感的家伙。亏他头一天来公司，第一眼看到舒瑟塞时还有几分心动。幸好，很快小安德森对他把舒瑟塞的那些荒唐丑事，统统说了。米勒对舒瑟塞再无好感。
　　会议进行顺利，大客户很开心地签下合同。这显然有不少舒瑟塞的功劳，他让客户大人分了不少心。
　　“啊，我亲爱的维维恩。要是我今年升为组长，你是否愿意和我交往？”舒瑟塞把维维恩搂到身边，轻浮地说。维维恩是庭院设计组的组长，米勒正跟在他的身边。维维恩与舒瑟塞同时进入公司，刚刚提拔为组长，快了舒瑟塞一步。
　　舒瑟塞又凑近了维维恩的耳边，轻声问道：“你身后这个小可爱，是哪里来的啊？”
　　维维恩很清楚舒瑟塞的喜好，说到：“怎么？开始喜欢这种小可爱了？”维维恩拉上米勒，走开了。他对于舒瑟塞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同事而已。
　　而这的确是舒瑟塞头一次注意到米勒——实习生米勒也才刚来没几天罢了。“谁说我不喜欢小可爱了。”舒瑟塞对着维维恩的背影说到。
　　米勒听了，倒脸红起来。算起来，他还没有正经恋爱过呢。
　　然而舒瑟塞说这话，还真的有几分真心。他刚刚进入会议室时，看到了米勒，便惊讶起来。这是一种特别的美，朦胧又熟悉，介于青涩与成熟之间。舒瑟塞喜欢美好的东西与人。但是头一回，他生出了不敢触碰，只能欣赏的感觉。
　　“我要占有他”舒瑟塞心里说。他描述不清这种感觉，最终果然还是回归到了这个永恒的落脚点。这是因为他愚笨，这种直接的归咎于占有欲的方法，才让他二十多年以来，活得潇洒自在。
　　舒瑟塞很快打听到了小可爱的姓名：米勒·亚历山德罗。“多美的名字啊。”经验丰富的舒瑟塞·卡斯蒂廖内，忍不住在脑海里绘制起来关于米勒的图画。远方的教堂响起了钟声。
　　“一个月。”舒瑟塞很快给自己定下了一个期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