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劫》浮漾

3、第二章

　　盛元十九年夏，天子欲立储，朝中大臣众口不一，杨安杨尚书上谏：“大皇子乃宫中资历最长的皇子，性行淑均，待诸位皇弟们情如手足，又通晓军事，宜立为太子。”
　　薛弛薛长史反驳：“我朝历来立贤不立长，大皇子固通晓军事，乃是因其十六岁起便开始随军，对政治上便难免会有些见拙，虽有一武技之长傍身，却不是最佳立储人选，以臣愚见，宜立二皇子为储。”
　　两派各执一词，方朗方丞相不徐不疾开口：“皇上立储何必急于一时，大皇子晓畅军事，不失为立储佳选，”杨尚书眼中露有喜色，顿了顿方丞相继续道：“二皇子自幼饱读圣贤书将来也必是明主，”薛弛心中窃喜，“但，皇上正当盛年，不妨再多加考量几番。”
　　此言一出众人明白了，原来这老丞相是出来当和事佬的。
　　三方最后也没争辩出个结果，于是龙椅上那位惦记着与哪位后妃有约，听了一会儿便退了朝，看不出喜怒来。

　　方丞相---即我爹，回府后将早上朝中境况与我说了一番，我心下感叹，这位圣上还真是除了朝政什么都在行。
　　午膳后，阿爹将我叫到书房，沏了一壶香茗与我下棋谈话。
　　阿爹持黑子，有心让我三分，我是出了名的臭棋篓子，阿爹一退再退，我仍举棋不定，正持白子踌躇间，阿爹抿了口茶不经意道：“阿芜啊，你可还记得你童年时一唤作‘鹤鸣’的玩伴？＂
　　闻此言，我手一哆嗦，白子“啪嗒”落在棋盘上，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鹤鸣此人于我而言，实在是再熟悉不过......

　　我家并非代代从官，我阿娘是一江湖女子，年轻时英姿飒爽，我的外祖父是如今天下三大帮派中居于第三的玄青帮帮主。
　　小的时候，父亲政务繁忙，我便常随着阿娘在外祖父的山谷中玩。
　　犹记得我十一岁那年，谷中来了一年纪与我相仿的少年，青衫落拓，翩翩风流，母亲将他拉到我面前：“阿芜，这是宫中的靖王殿下，大你三个月，从今天开始在山谷中休养，你要与他好好相处才是。”
　　他冲我咧嘴一笑，三分少年老成的轻佻，七分天真烂漫，随即抬手勾了勾我下巴：“好个俏生生的小美人儿！”
　　我气极，我天生长的随母亲的地方多些，自然格外清秀，没少被当成小姑娘，可被同龄的少年调戏还是头一遭。
　　于是本少爷十分有骨气地...哭了。
　　他见我落泪，有些急了，忙来哄我：“小美人你怎么了？莫要哭啊！”
　　一旁的母亲看热闹看得开心，见我面子上委实挂不住了才开口：“鹤鸣啊，这是你阿芜弟弟，不是小美人。”
　　熟料那厮竟不要脸到极点，满不在意道：“姻缘乃是天定，我与这小美人既有缘，一切都好说！”
　　饶是本公子当年自诩见多识广，也被他城墙一般厚的脸皮折服了。
　　果然，风流这种东西是会遗传的啊。

　　我不懂父亲为何突然提起鹤鸣，却仍是点头，然后不解道：“父亲为什么问起他？”
　　父亲冲我叹了口气，“你可知当今圣上为何后宫嫔妃众多却子嗣单薄？”
　　“听闻皇后善妒，在后宫争了许多年熬了许多年也只育有一女，”我说，“于是便常常对其他诞下皇子的妃嫔做些手脚，致使那些皇子要么未满周岁便夭折，要么脑子不太正常。”
　　父亲点头道：“不错，除却如今在朝中各有一方势力的两位皇子，鹤鸣--即当年的靖王殿下，如今也是争储的人选。”
　　我有点绕不通了，十几年前皇上登基时我还没出生，对他的那些个后宫逸闻也不甚了解。
　　只知道当今大皇子是皇后宫中一个宫女趁皇上醉后得幸怀上的，生下他不久后便“自愿”出家了。大皇子因此一直养在皇后宫里。
　　受皇后在朝中的一脉势力庇佑。
　　二皇子则是因出生时便体虚，遂一直寄养在太后身边的。
　　而鹤呜其人，我却不知道他是由哪位娘娘所生，又是为什么销声匿迹了这么多年的。
　　母亲当年说他是到谷中休养，不过依照他当年调戏本少爷那股精神头，是在不像体弱到需要休养之人。
　　提起儿时与他相处的岁月，当真是小孩没娘说来话长了。

作者有话说

　　这章算是一个小背景的交代，下一章开始写宋鹤鸣同学和“方四少”的童年“爱恨纠葛”，搓手搓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