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龙翔云》伍俊良

6、第4章 寺庙中学

　　那一年的夏天，陈俊龙正在帮助母亲收割水稻，在田里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跟小学招生似乎一样，徐老师又一次来到了龙探子大队。

　　队长：张祖秀，有人找你！
　　张祖秀：谁找我啊，这么热的！
　　徐老师：张祖秀，你们在忙啊！打谷子很累的哟，陈俊龙也在帮忙啊！
　　张祖秀：是徐老师啊？
　　陈俊龙：徐老师好！
　　张祖秀一边干事一边问：徐老师，什么事？
　　徐老师：今天又来给你们做宣传了！国家又开始恢复学校的教学了，而且更好的消息是，我们公社要成立初级中学，就是国家特别批准的所谓“戴帽中学”。
　　张祖秀：什么是戴帽中学？
　　徐老师：戴帽中学是在小学的基础上增设初中甚至高中，有点类似给人戴了个帽子，人就高了一点，所以叫做“戴帽中学”，它是国家为解决农村教育而特别设立的中学，目的是为解决农民子女就近读中学的问题，从而解决我国这个文盲大国的脱盲问题。
　　陈俊龙：那好！徐老师，我想上学！
　　张祖秀：你上学谁来帮家里挣工分！家里怎么分上粮食，怎么吃上饭？
　　徐老师：我走遍了全公社的各个大队小队，遇到的情况大体相同，这些问题也早在我们的预料之中。
　　徐老师：我们和公社的想法是这样的，对于家里缺少劳动力的家庭，小队给该家庭分配一头养牛的指标，全年给一个固定的工分，这样小孩早晚可以放牛，白天读书。
　　张祖秀：不知道我们的队长是否同意呢！
　　徐老师：这种情况普遍，所以我与公社教育干事和相关领导讨论过，公社可能统一出个文件，让各个生产队都支持农村小孩上学读书，以提高我们的文化素质。
　　张祖秀：若有所思地说，这样好点！
　　陈俊龙：徐老师，你会去中学上课吗？

　　徐老师：说不准，现在文教局还未正式确定老师的名单，据说有个大体方案了。
　　陈俊龙：要是你能够再次教我们就太好了！
　　徐老师：争取吧！无论是谁教你们，学习关键靠自己，自己努力才行，对吧！
　　陈俊龙：嗯！

　　没几天，公社的通知下来了，凡是公社的适龄儿童都可以报名读公社的中学。

　　72年8月31日，龙池县龙溪公社的一座庙宇里，老师们正在热闹地做着各个角落的清洁，以迎接即将开始的新学年。这是一个不平凡的学年，一是因为老师们很久没上课了，终于有书可教了，显得特别兴奋，二是这个学年是具有历史意义的一个学年，它是恢复学校教学的学年，更重要的是它是龙池公社第一所中学成立的第一个学年。

　　一位新来的年青老师问：徐老师，为什么这座庙宇叫高寺呢？

　　徐老师：这座庙宇，人们将它称为高寺，之所以这样称呼，是这座寺庙的特殊的外貌和悠久的历史所确定的。首先，高寺就是高处的寺庙。

　　寺庙高出它脚下河流水平面30多米，一个侧面呈悬崖状，而且崖壁成凹形状，形成天然的安全保障。龙探子的小河流经它的脚下，包围了它四面中的三个面，也就是三面环水。站在高处，穿过小河眺望远方，可看到方圆几公里的田园禾苗，形成非常好的景色，这就是高寺名称的来历，简单地说它是一座位于高峰处的寺庙，简称为高寺。

　　你看看那些牌扁上的文字，你会发现，寺庙源于明朝。土木结构，四四方方，方正大气，以前陈列了明朝以来各个不同时期的朝拜物，这些文物□□以前保存不错。

　　这时，公社干部陈东也走了过来，徐老师，你聊得欢乐哟！

　　徐老师：我在给他们讲高寺的历史！

　　陈东：好好，有的新同志不了解，尤其几位外地派来的老师。

　　陈东：当公社接到县教育局要求办农村中学时，我们第一个想到的，一个天然的地址，也是当时唯一可用的地方，作为学校的公共建筑，就是这座寺庙了。

　　陈东：徐老师说得好。这只能说是“物尽其用”了。我们邀请了十几位当地的木工，经过简单的装修，将过去人们朝拜的地方分隔成一间一间的屋子，统计出来，居然有20多间，这些房子围绕在寺庙中心的四周，教室侧面靠悬崖，从窗户远望，视野很开阔。20多间屋子正好够公社中学三个年级和小学五个年级的教室用。

　　寺庙中央是一个比较方正的小坝子，被教室围成一个天然的露天会场。工人们还修建了一个小小的台子。

　　高寺能够用作学校有它的另外的特别之处，它三面环水，上面四四方方，寺庙中央天井处有一棵参天大树，洋槐树。据它的植物环介绍，它属于双子叶植物纲，豆科，刺槐属植物，原产北美的树种，公元1601年就引入欧洲，公元1877年后引入中国，清代乾隆十三年（1899年），由一个叫静观的和尚从河南带一棵小树苗栽在高寺中央，长势特别旺盛，每到5月份，它繁花似锦，香飘整个寺庙。

　　9月1日，陈俊龙早上6点起床，先出去放牛，背上还背一个背篓，遇到有好的青草就割上一些放入背篓里，以解决牛一天的的食物。7点回家简单吃饭后，与同村的几个同学一起兴高采烈的来到高寺。

　　去得早一些的同学用旧废纸折成纸飞机在学校靠悬崖的一面放起来，最远的纸飞机可以飞过小河，在河坝田园的上方盘旋之后飞向多达一公里多地的地方落下，令同学遐想非凡。

　　早上早读之前和下午放学之后这两个时间是同学们放纸飞机的最佳时机，也是最热閙的时候。悬崖边人头窜动！既惊险又刺激！

　　后来学生熟悉了学校之后，个别家境好点的同学在学校玩起了风筝，尤其是假期天，这里是放风筝人数最多，也是最好的地方。

　　不过，一些同学玩飞机和风筝在这里出了两次非常严重的事故，放飞机时不慎掉下崖去，摔成骨折，家长不依不饶，学校不得不在经济十分困难的情况下给了赔偿。

　　学校为此处的安全问题伤尽脑筋。事后，为加强安全，学校划出了安全警界线，而且每天课前课后安排后勤人员值班看守。也有人建议修建高围墙。但如果修建围墙，有同学翻上墙去放纸飞机或者风筝更危险，最主要的是高墙将严重影响学校的风景。

　　总之，放纸飞机和风筝是高寺的一道风景。

　　高寺的第三道风景是它的一口老井，据说它比洋槐树的历史还久远。是修建高寺后的第二年修建的，这口井不仅历史久远，关键是它的水质清甜，是农村娃上学期间天然的矿泉水取水地，学生们多半直接引用此井的水，它不会坏肚子。上学时经常能够看到学校煮饭的师傅挑水，时间长了，学生们与师傅熟悉了，上学或者放学遇到师傅挑水，直接从师傅的木桶中往嘴里凫上几把，肖师傅总是笑着说，给老师们煮饭用的，别整脏了。

　　当地老百姓也经常在此取水。无论天干地旱，这口井始终不会干枯，常年都有水，这是由这口井的地理环境决定的，因为它位于高寺的底部，而高寺三面环水，所以它成为当地的一口宝井。

　　通往高寺的路也非常特别。一条旱路，也就是一条弯曲的小路，盘旋通往它的西角。东边和南边各修了一个大石头拱桥，一座大，一座小。北边小河则是用石头搭成的跳礅，这些都赋予了高寺这座学校神秘的色彩，它有历史，有灵气，有生气，有人气。

　　按照学校的惯例，开学的第一天，是不上课的。班主任带领学生做好大扫除，由于特殊的原因，大扫除已经由老师们提前做了，因此，只需要学生做各个班级的课桌清洁和教室清洁。

　　入学的第一天，陈俊龙走进学校，第一眼就看到在那棵洋槐树下，有一个非常熟悉的背影，正在和另外一个老师说着什么，难道是徐老师，他真的调入中学了？要是我在他的班上就好了！

　　正在陈俊龙高兴的时刻，一阵铜质的手摇预备铃声响起，陈俊龙感到一切都是那样新鲜，这铃声太好听了，这环境太好了。

　　教室门口，两个老师相互告别，一位老师走进了陈俊龙的教室。

　　啊！徐老师！是徐老师！陈俊龙心头一阵狂喜，太好了！

　　教室里还陆续地进来学生。

　　徐老师：同学们好！

　　众同学：老师好！

　　徐老师：同学们，我姓徐，我叫徐顺锋，很高兴成为你们的班主任和语文老师。我曾经在龙探子大队任过教，一些同学可能还认识我。今天是第一次班会，我想将它作为我们中学成立以来尤其是我们班的宣言大会。

　　我想要说，在国家经济十分艰难的时候，能够成立我们这样的戴帽中学，让同学们有课上，能够学习文化知识，能够了解社会，能够知晓世界，是一件多么来之不易的大事情。

　　我们的教室没有明亮的玻璃窗户，但我们用宣传用的彩色纸方块贴着窗户，我们用土石灰砌成了黑板，我们用木制的长条制成了桌子和凳子。贫穷不是乡村孩子的专利，我要让你们的头脑里装满知识的琼浆。

　　徐老师：别看学校条件简陋，它实属来之不易，公社领导会集了教育干事和老师们的心血。历史留给了我们这样好的天然场地，山清水秀，鸟语花香，不能不说是上天给同学们的恩赐。

　　徐老师：对于课桌凳子，我们举全公社的力量加以筹集，才勉强凑齐了现在15个班的用量，剩下的几间教室还需等待材料制作，如果有招生扩张，只能让学生从家中搬桌子凳子了。

　　我之所以讲这些，我希望让同学们知道这样的机会是如何的来之不易，希望大家珍惜。所谓珍惜，也就是希望大家认真努力地学习文化知识，将来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回报家乡父老。

　　我们学校的任课老师也是在全公社甚至在其他公社选配而来的，他们大多是老三届学生，即66届、67届、68届高中毕业学生，有些是我们本地的，有些是来到我们公社插队的知识青年，他们在校时基础非常扎实，在公社表现十分优秀。

　　我需要介绍几位任课老师：一位老师叫康鑫，他将教大家的物理课，这位老师或许大家都听说过，他在插队时，由于他所在生产队缺少耕牛靶田，他硬是用肩膀代替耕牛靶完了100 多亩田，成为全县知青的典范。同学们想，康老师来自省城，没有一点大城市小孩的骄气和社会习气，这样的老师不值得尊敬吗？

　　众同学：一片掌声。

　　徐老师：我要介绍的另外一位老师叫唐天高，他将给同学们讲数学课，他是他们兵工企业子弟校的高才生，多次获得兵工行业五好学生奖和优秀干部奖，在插队时乐意帮助贫下中农，得到当地社员的好评，荣获全县优秀知青名誉，最难能可贵的是他的数学成绩特别优秀。

　　徐老师：其他老师有的还未到位，有的还未确定，相信上级部门能够很快解决。至于我本人嘛，有些同学已经认识我了，我在龙探子大队小学断断续续教过几年书，也是早期的中等师范毕业的，主要学习古语言文学，因此我任你们的语文老师和班级主任，希望大家喜欢。

　　众同学：掌声!

　　徐老师：我所要强调的是，一个学校的名誉首先决定于它的校风，一个班级的名誉决定于它的班风。因此我希望我的班能够成为学校的典范，我们班级的同学能够成为学校的旗帜，我希望能够培养出较多的对社会有用的人才。

　　要做到这一点，作为班主任，我必须讲一下孔子的几条名句，作为今天的入学教育，它或许成为同学们今后立身成人的信条。

　　一、克己复礼。孔子曰： “克己复礼”，指克服私欲服务大众。“克己复礼为仁”与“仁者爱人”是一个意思的两种表述，代换进去，克己复礼就是爱。克制才能“中”，复礼指克己后的效果，自动恢复规范，自己进入规律，这就叫自律。从克己到自律，就是从内心反省到向外有效行动，通过克制自己达到行为自律，做对社会有用的人！相信同学们能够有所理解！

　　二、正名。孔子说“正名”，是正本清源的意思。孔子说：“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事不成则礼乐不兴，礼乐不兴则刑罚不中，刑罚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任何事情先要有指导思想才能进行。孔子讲“君子名之必可言也，言之必可行也”。这话是说君子既然为世界命名并为自己命名，那么这名字必须是叫得出来的，自己说的必然做到，言行一致，不因言废行，也不因行废言，不轻易说话，话一出口就得行动。孔子讲的正名的更深层次意思是归正我们的思想，思想正，心里正，名就正了，言就顺了，事就成了。

　　徐老师：从孔子的思想可以看出，做对社会有用的人，必须先正名，这里的正名不是贪图个人虚名，而是规范自己的思想和行为。

　　三、“骥不称其力，称其德也”，意思是说一匹好马首先不是看它走多远多快，而是看它的意志品质，意志品质好，自然能够走得远跑得快，这就是德的力量。太经典了，希望同学们在学习中也要有一个好的意志品质，牢牢记住孔子的思想！

　　四、仁道五义。孔子仁的五种具体含义指：恭、宽、信、敏、惠。“恭”，就是尊敬。起码的尊敬必须有，起码的礼仪必须会，起码的道理必须懂，起码的规矩要维持。“宽”就是宽容，“信”，就是讲信用。“敏”，就是勤奋，也包含敏捷的意思。“惠”，就是恩慈，恩不嫌小，惠不嫌少。

　　仁义孝道，这是一个人的立身之本。孔子表明，学习是快乐的，人生是快乐的，仁义是快乐的。快乐人生也要讲仁义孝道。人生尽职责，尽义务，上升到服务他人的高度。后来孟子将这个观点提炼为“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孔子说：“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意思是不要担心别人不了解自己，需要担心的是自己不了解别人。

　　徐老师：我们虽然现在还未正式上课，但我相信通过讲孔子的这几种思想，比上什么课都重要，他教导了我们如何读书，为什么读书，如何做人，如何做对社会有用的人。

　　众同学：掌声！

　　徐老师：同学们，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要给你们讲这些吗？

　　孔子的这些思想，也就是我在上中师读书时第一次早读时间我的老师给我讲的人生第一课！几十年的生活感悟让我知道，这一课是人生最重要的一课！因此我不得不讲！

　　在后来的学习中，一次数学课老师讲完平面与直线的问题，陈俊龙，突然想起一个问题，搞得唐老师非常唐突。

　　陈俊龙：唐老师，三角形三个内角之和为180度，一条直线就是从一点出发向两端无限延伸，并且永远没有交点。但是也有一些特殊情况，两种情形都不对！

　　唐老师惊奇地问：哪两种情况？

　　陈俊龙：我想到，如果我们在一蓝球上画一个三角形，它的三个内角之和不一定等于180，而且无法度量它的内角大小。

　　唐老师：你这个问题问得很好！还有呢？

　　陈俊龙：同样，我们从一个蓝球上一点出发画线，无论如何画不了直线，画出的线是一条弧线，而且，这条线永远要交于一点，形成兰球上一个最大的圆周！即使不是最大有圆周，也要永远交于一点！

　　唐老师哈哈大笑：陈俊龙，你问的问题太好了，我很欣赏你的观察能力和想像能力！不过你知道我们讲的几何前面加了两个字，平面几何！我说过吧，它是欧氏几何，也就是在欧几里得公里体系下的几何，而不是曲面几何！

　　你说的是另外一类现象了，它属于非欧几何，也就是曲面几何，严格地说是球面几何。这个我在一个小册子上看到过介绍，虽然我没有具体研究，不过我知道它说的什么，讲的什么。

　　陈俊龙：什么是球面几何呢？

　　唐老师：球面几何学是建立在球面表面上的几何学，它是非欧几何的一个特殊例子，也可以形成一门独立的数学。这就是说，欧氏几何在球面上是不成立的。

　　陈俊龙：我用笔在一个乒乓球上试过，无法形成一个三角形的。

　　唐老师：在平面几何中，基本的要素是点和线。在球面上，点的观念和定义依旧不变，但线不再是“直线”，而是两点之间最短的距离，称为测地线。你所说的在乒乓球上不能画出三角形，那是不能画出以直线为边的三角形，但是我们能够画出以曲线为边的三角形。

　　以直线为边的三角形只是欧几里德定义的，并不能说以曲线为边的三角形就不叫三角形！

　　陈俊龙：对对！

　　唐老师：在球面上，最短线是大圆的弧，所以平面几何中的线在球面几何中被大圆所取代。同样的，在球面几何中的角被定义在两个大圆之间的部分。

　　唐老师：除了球面几何之外，还会出现球面三角学，它和平常的平面三角学有诸多不同。或许你会提出与三角形类似的诸多问题。

　　陈俊龙：对对，唐老师，如果容许曲线作为边的话，在乒乓球上三角形的内角和不等于180度，可能大于180°，也可能小于180度。

　　唐老师：这只是最简单的问题，与平面几何一样，甚至远比平面几何复杂。球面几何形成一个很大的知识体系，它在航海学和天文学都有实际且重要的用途，因为我们实际的生活永远是在球面上（地球）。

　　陈俊龙若有所思地：好！太神奇了！那我在生产队里丈量的土地是不是不准确啊？因为地球是球形的！

　　唐老师：你说得太对了，我们仗量土地时得到的结果是近似的，但是我们可以将它看作是准确的，因为地球很大，一小段的曲线的长度也就是直线的长度。事实上，我们平时根本没有将地球看作是球体，丈量土地时是将它看作平面的！

　　陈俊龙：好，唐老师，我明白了，我今天学到了许多知识！

　　唐老师：我有一本科普读物，它里面涉及到数学，物理，化学，生物等多种现象，在前些年是不允许看的，你有时间可拿去看看，但是不要影响课堂上的学习啊，任何学习必须从基础开始！

　　陈俊龙：好的，谢谢唐老师！

　　陈俊龙的初中生活是他最艰难的时子，母亲一人在家十分辛苦，每逢生产队分口粮时，是他家最尴尬的时候，其他社员都挑着箩筐去分谷子玉米回来，而队长说陈俊龙家工分不够，需要补缴款才能参加分粮。队长总是那句话：等他老汉带钱回来再说吧，先将粮食关在仓库里！

　　于是，每次都等到陈俊龙的父亲陈至理带着微薄的节约的工资交给生产队，才将粮食从生产队的仓库里弄回家。更关键的是，由于工分少，分配的粮食等级是全队最低等的水平，不够一家人半年的口粮。

　　此外，作为身体孱弱的陈俊龙来说，少年最大的苦难在于，由于上头是姐姐，下头弟妹小，从十五岁开始，一家人的煤碳，煮饭用的柴禾都得由他一人负担。

　　家用的稻草，玉米杆这些母亲还可以自己收割，而煤碳，柴火等得从远离家60、70多公里地的大山上去挑。

　　一次，陈俊龙的母亲看到队里一些大点的年青人上山砍柴，就给那些青年说你们帮我龙娃带一下，让他跟你们一起去学会砍柴挑煤。大青年们说，龙娃还小啊，就怕他吃不消哟！

　　张祖秀说，家中如此困难，也没别的办法，让他试试看，第一次少弄点。

　　于是，龙娃第一次跟着自己的堂兄去当地一座著名的大山“高顶山”学砍柴。

　　记得是一个春天的早晨，龙娃与堂兄和其他青年一道，从凌晨四点多钟出发上山砍柴了，要去的山就是毗邻华云山的高顶山。

　　一路上，龙娃感到山上风光太好了。一会儿云雾撩绕，一会儿又烟消云散，山中的小溪水流潺潺，两旁山花烂漫，好多小鸟在鸣叫，景色十分诱人，山里人还不时地叫喊着什么，声音在山间回荡，十分好听。

　　龙娃问：这是怎么回事呢，为什么这些人要吆喝呢？

　　堂兄说：这是山里人经常做的事情，一是表明山里人心情好，二是表示山里人给其他山民发出信号，表明他很安全，三是通过这种方式可以驱走野兽。但是后来更多的是作为一种习惯，习惯了，他们就经常这样，这叫喊山！

　　在一个小溪边，一位青年说，休息一下吧！大家可以先磨一下刀，顺便抽支叶子烟。

　　堂兄说：好，磨刀不误砍柴时。

　　堂兄：龙娃，好玩吧！

　　龙娃：好玩！

　　堂兄：好玩！我只怕你回来时要哭啊！这叫上山容易下山难！关键是你的体力，我们挑100多斤的柴，你也要挑80，90斤吧！

　　龙娃不开腔。

　　从凌晨4点多出发，上到山顶，已经是早上9点过接近10点，算下来就上山一面就花了6小时。

　　所谓砍柴，就是在山上砍那些小杂树枝，水竹和茅草杆之类的东西！成型的大树是不能砍的，如果砍了，被当地林场管理人员抓住是要挨打甚至判刑的。

　　第一次砍柴，钻山就首先就难倒了龙娃，龙娃第一次见这种阵仗，到处都是荆棘，将龙娃雉嫩的身体刺得到处是伤痕，这还不算，龙娃对许多树枝砍不动，力气太小。

　　两个小时之后，队里的青年们会集在一个小的山坪上，准备捆柴禾了，他们将山上的竹子划成蔑条，然后将柴禾捆上。

　　龙娃将不多的柴禾捆得歪歪扭扭的，堂兄一看，你砍这点东西，怎么够，不足50斤吧，而且大多是一些茅草蕨椇类的东西。

　　一青年说，我们一人帮他砍一把哈。

　　就在砍柴快结束时，龙娃发现一个动物像蛇似的东西匍匐在竹子上，足足有一米长，一动不动地。令龙娃抽了一口冷气，倒退了三步！

　　一青年发现不对，一看原来是条毒蛇。

　　青年：龙娃，这是条毒蛇，快闪开，这蛇叫青竹彪，也叫青竹蛇，它经常出现在近水边的灌木丛，山间溪流边，它喜居树上，尤其是竹子上，因此叫它青竹蛇，它是具有攻击性的毒蛇。

　　龙娃心有余悸地：它会咬人吗？

　　青年：一般说，见到此情景你不要去打扰它，就像人一样，你惹怒了它，它肯定是要咬你的。但一般它不会主动攻击人的，因此下次砍柴时要注意，先观察周边的情况再下手！

　　青年：你记得山民为什么喊山了吧？为了自己的安全，首先得看看四周是否有野兽毒蛇什么的，这也是为人之道啊!

　　龙娃：非常感谢！这山里还很多学问呢？

　　青年：你以为农活就那么简单，一是需要体力，二是需要智力，当然这与你读书不一样。

　　就这样第一次的柴禾终于捆成了挑子。

　　下山了，龙娃前三十公里还行，走着走着龙娃的脚就起血泡了，肩膀也红肿了！一种难以名状的感觉渐渐地涌上龙娃的心头，龙娃鼻子开始酸了，体力不支了，步履蹒跚了！

　　堂兄看到龙娃这幅样子，鼓励他说，再坚持一会儿，还有二十多公里，至少再坚持十公里，你妈或者你姐姐就来接你了。龙娃东歪西倒地坚持着往山下走，被其他青年甩开了2公里左右不等。龙娃心急，又没了力气，脚疼，肩膀疼。这时堂兄叫其他青年先歇会儿，他返回来帮龙娃挑上一程，就这样几次返回，龙娃终于见到了自己的母亲（这是当地的一种习惯，下午时分要去接上山砍柴或者挑煤的人），眼里的泪水一下涌了出来。

　　张祖秀十分心疼地说：受苦了，龙娃。不是妈心狠，没办法，家里缺少劳动力，油盐柴米都难，煮饭烧火都困难，你父亲又不在家，他那点工资所剩无几，还要补贴生产队的款才能分得口粮。

　　龙娃：妈，我理解你，这是第一次上山，肯定要遭一些笨的，下次，或者我大点了，肯定会好些！妈，你放心吧，我会减轻你的负担的，开学前我再跟他们上几次山，肯定就好多了。

　　就这样，龙娃第一次十分艰难地将柴禾弄回到家，脚和肩膀上的肿十多天才消下来。

　　龙娃的第二次上山是去挑煤，挑煤不需要砍柴那些过程，不过路程更远一些。第一次上山挑煤就遇到煤窑那天缺货，煤窑老板说，今天没有挖好的现成的煤卖了（在那个时候什么都紧缺），要么你们去别的煤窑买，要么你们自己进去拖出来，再卖给你们。

　　同村青年商量了一下，如果到其他煤窑去买，再得走十多公里路，不如我们几个自己进去拖。龙娃第一次上山挑煤，就遇到进窑洞里拖煤的事情，这是大人们都感到困难的。小煤窑的井有近三公里深，窑洞之狭窄，多数地段一个人要躬着腰爬行，一些地段要侧着身子才能通过。

　　窑洞内阴暗潮湿，头戴一支矿灯似明似暗地，经过两个小时之后，龙娃用弱小的躯干，跟在大人后面，踉踉跄跄地拖着一筐煤出来了，路中，煤筐中的煤撒掉不少，剩下不过半筐。

　　煤窑老板看着龙娃说：看在你还小，损失的煤就不要你赔了，是第一次上山吧？

　　龙娃：是的，谢谢你！

　　煤窑老板说：你还很有礼貌的，你看看我的火炉边还剩下20多斤煤，你可加点再过称。

　　就这样，龙娃挑上90多斤的煤挑子走上了返回的路。

　　事情总不是龙娃想像的那么顺利，好像苍天故意考验龙娃一样，在出发不久的20多公里的地方，路中有一段2公里多的长坡，用奇形怪状的青岗石砌成的，人们叫它青岗坡，一听就是考验人的地方。这段路非常特殊，本来下山的路应该全是下坡。但这段下山的路偏偏是上坡，而且坡特别长，又特别怪。据说当地山民为了缩短下山的路程，就在山腰上开辟了这段长坡，如果不这样走，就得绕行这座大山，下山的路程会多出10多公里来。这坡每梯之间高达1尺，2尺不等，全是用奇形怪状，乱七八糟的大块头的青岗石铺成。由于龙娃个子不高，他挑的那个煤炭篓一会儿这边高，一会儿那边高，龙娃几乎是拖着煤碳篓子，琅琅跄跄，一步一步艰难地上行的，那种难以忍受的程度让龙娃刻骨铭心，一生也难以忘记。

　　到了坡的中间段，龙娃再也支撑不住了，突然一阵晕眩，晕倒在坡上，煤也从篓子里面撒落在坡地。这时，村里青年赶紧放在挑子，招呼大家停止前行，然后用冰冷的山泉水敷龙娃的额头，有的掐龙娃的神中穴位，有的用一些山里的树叶做成简单的药喂进龙娃的嘴里，据说可以清热解毒，“发痧”是上山经常会出现的事情。

　　在休息了近40多分钟之后，青年们说每个人轮流帮龙娃挑一段，这样比堂兄一个人帮助要轻松得多。
　　接近傍晚，龙娃才看到母亲来接他的身影，龙娃再次涌下辛酸的眼泪。

　　回到村里，挑煤的青年给龙娃的母亲说，别再让他上大山砍柴挑煤了，他还未成年啊，吃不消，一是对他身体的成长不好，二是弄不好要出人命的。

　　大青年们建议龙娃可以到离家20多里地的小山上砍柴和挑煤，再不要到大山上去了，那是成人和壮年人干的事情。小山上有些蕨椇类植物可以当柴烧，另外小山里的小煤窑中的煤虽然差点，还是可以将就作燃料的。

　　此后，龙娃每个假期都到小山上去弄几挑柴和几担煤，母亲看在眼里，痛在心头，没办法，因为后来龙娃的兄弟姐妹多达五个。

　　还有让龙娃不能忘记的是打谷插秧收玉米杆，对于龙娃弱小的身躯来说，那些活也是非常难受的，不过比上山挑煤砍柴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