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德与飞燕》陈三公子

9、第九章（完结） 十四今天这

　　十四
　　今天这里可真冷啊。算算已经是我进宫后的第十个年头了。坐在菱花铜镜前，我仔细地审视着镜中的自己，这十年的岁月竟然在我的脸上没留下什么痕迹，这张脸仍然是十年前进宫时的娇艳模样。只是——人已经变了。我用双手慢慢抚摸着面颊，它们仍然保持着光滑和细腻。渐渐的，我的脸埋在双手中，想哭。
　　是不是爱一个人只有当他离开后才会知道？是不是人永远没机会说出自己真心的话？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没有人能回答我。
　　“樊嫕，去请皇后。”
　　樊嫕应了一声，担忧地看了我一眼，退去了。
　　不久，姐姐来了，只有三两个宫女陪着。
　　还没进门，就听见姐姐喊：“合德！”
　　我疾步走出殿门去，骤然见姐姐一身素服，不由悲从中来，叫了一声“姐姐”，便抱在一起痛哭不止。倒是樊嫕上来规劝，“娘娘且住罢，小心身子。”
　　我立刻抹了抹眼泪，强笑说，“瞧我，姐姐难得来一回，我倒拉着姐姐哭了。”说着，赶紧拉着她进殿。摒退左右，我说，“现在满朝文武都上奏太后，请废皇后，事到如今，姐姐，你还是快快逃走吧。”
　　“逃走？”姐姐怔住了，“怎么逃啊？”
　　“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了平民的衣服和些许金银，你和樊嫕只要换好后从后宫门即可出宫。出宫后你回爹爹那里先避一避，等风头过了，再到乡下买几亩地，嫁个男人过下半辈子去吧。”
　　“可，”姐姐有一丝犹疑，“那你呢？”
　　“我嘛，”我看看这冷冷清清的昭阳殿，惨然一笑，“先帝生前那么爱我，我便留在这里陪他也好。”
　　“不行！”姐姐激动地一下子站了起来。“要走一起走，让我一个人走？亏你想得出来。”
　　“姐姐，你和我不同，你喜欢各种各样的男人，你热爱生活，你可以在任何地方生活下去。而我，我已经没什么可求的了，我宁愿在这里继续我的一切，也不想再出宫半步，而且——”我不想说，而且，太后很快就会派人来修理我们两个了，现在是能走一个走一个。而在这种时候，我怎么可能让姐姐垫后我先走呢？
　　“而且什么？”姐姐疑惑地问。
　　“而且，我不象你啊，在宫外有那么多相好的男人。”我打趣。
　　“去你的。”姐姐脸上泛起了红云。
　　“所以，姐姐，你更应该出去，因为你的希望在外面。”我握住她的手，一动不动地望着她。我想把她现在的样子永永远远地刻在脑海里，然后和她不带一丝牵挂的永别。

　　十五
　　“砰”的一声，殿门被结结实实地踢开，太后带人来问罪了。
　　我静静地坐在菱花镜前，一动不动。
　　樊嫕已经走了，大殿里静悄悄的。只听太后的声音在大殿里空荡荡地响起，“赵合德，你可知罪？”
　　“罪？”我仰天长笑，直视太后那张泛皱的老脸，“请问太后，爱一个男人是犯了哪条哪项？”
　　太后两眼喷火，看样子是狠不得能把我立刻拖出去碎身万段才能解其仇消其恨。
　　“你和令姐祸乱宫廷，滋扰后宫，其罪可诛。”
　　“那你就诛好了，何必费这么多口舌？”
　　老妖婆冷笑一声，说，“我当然可以立刻就杀了你，可这太便宜你了。”
　　她话一停，立刻有两个人被押了上来，正是姐姐和樊嫕！
　　我心头一紧，沉声问道：“说吧，你想怎么样？”
　　她声音立刻变得冷酷无情，“我要你还我儿子的命来！来人啊，把这三个人先押到冷宫里。”
　　“且慢！”我大喝一声。
　　“你还有什么话可说？”她看我的眼神分明是想我立刻被丢进冷宫喂老鼠，可我还有最后一招杀手锏。
　　“太后，我虽不能令先皇死而复生，可我能令太后年华永在。太后难道不想知道吗？”
　　“噢？”老妖婆眼中果然流光闪动，“你——有什么要求？”
　　“很简单。放了我姐姐和樊嫕。要杀要剐，冲我一个人来。”
　　“你是愿意一死解千愁罗？”
　　“不错，正有此意，还望太后成全。”
　　“好！来人，笔墨侍候，待婕妤写完方子，便赐三尺白绫与她，赏她个全尸。”
　　我暗里好笑，哪有什么青春永驻的方子？不过是随便写了几味吃不死的药，但在药中加了一味引子，乃是每月姐姐头上的青丝三根，烧成灰后冲水服下。呵呵，这一剂青春永驻方子足以保我老姐活个二十年没问题了。方子写完，大笔一扔，我朗声长笑踏上锦凳，眼望三尺白绫，心中想的却是姐姐凄楚的面容和樊嫕带泪的老脸。别了，姐姐，别了，樊嫕。
　　圣上，合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