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德与飞燕》陈三公子

4、第四章

　　九
　　我现在住的地方叫昭阳殿。听樊嫕说，这已经是宫中最奢华的地方。全世界的女人都向往着能住在这样的地方，享受这样的待遇，得到圣上的恩宠等等等等。
　　对樊嫕的话我不便反对，她是姐姐的忠实仆人。当初我进宫就是她向姐姐极力献策的结果。所以，本着敬老尊贤的原则，我对她的话一向唯唯喏喏，只是全当耳边风。

　　这个地方很好吗？我没看出来。朱红的中庭乌黑的寝殿，气派是气派却少些温暖，门限包铜上镶金片，一并擦得光亮照人，却有些冷气森森，白玉铺就的台阶，金踢脚板，满室都饰满了蓝田玉和各色珠宝，除了让人眼花缭乱之外没别的用处。只有那挂在寝宫门口的翠羽麟毫帘和那架摆在书房中的云母屏风才是精巧之物，至于什么柏木床、白象牙簟之类的东西，无非是手艺好些，也不值什么。
　　难道世间的女人喜爱的就是这些东西么？

　　若说圣上的恩宠，我倒是想起当日进宫时的情景。那日我是在建章宫受的诏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我缓步走上大殿，并不曾施过脂粉，就是想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天生丽质，什么叫国色天香，什么叫沉鱼落雁。随着我的脚步，我听见满朝文武的连声惊叹，心中正暗自得意，却听见众声之中有一人小啐，说：“此女过于美艳，日后必成祸水。”我寻声而望，只见一老妪站在成帝的身后，后来才知道那老货就是有名的披香博士淖方成。我暗下决心，一定要先将她除掉。
　　等我的眼波转到成帝的身上，自然已换成万种柔情。能不能迷住他，全看今天了。
　　成帝——他并不老。至少，没有我那天在驸马府中看见时感觉到的老。那天离着比较远，今天可以细细地看，大胆地看，毫无顾忌地看。他的脸上并没有酒色过度的痕迹，，甚至还十分强壮。大概因为是皇世血统，他皮肤白皙，相貌英俊。只是——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忧郁，这忧郁随着他看我的眼光而渐渐融化掉，变成惊讶，变成欣喜。有种感觉告诉我，就在这一瞬间，这个男人爱上了我。

　　说来也许可笑，一个拥有无数妻妾的男人，一个拥有无上权力的男人，竟然会爱上象我这样出身卑微，无规无矩的女人。他是太寂寞了呀。全后宫的女人，包括姐姐在内，无一不在向他索取，越多越好。她们无穷的贪欲可以吓走任何一个想接近她们的男人。只有我，从不向他要过什么东西，而他却偏偏喜欢把各色东西往我这儿摆，好象恨不得把全天下的宝物都拿到我面前来。其实我又何尝认得什么宝物？不过初看时新鲜一阵子，过后也就丢过一边了。他于是再拿新的来，搞得昭阳殿里象开博物院似的。
　　这就是女人们向往的待遇么？

　　皇宫不过是一座漂亮的囚笼。有时，站在殿中向东望，那里是远条宫，姐姐现居的地方。可这中间无数的重重帏幕，又有谁知道是何人所居呢？

　　我对皇宫唯一感兴趣的地方是御膳。做皇帝原来可以吃无数种山珍海味，即使每天吃一样，一年也不会重复。成帝见我喜欢，更是召集天下名厨会集皇宫，还为此举办了一场厨师大赛。
　　最让成帝感到奇怪的是我无论吃什么都吃得津津有味，居然能把吃这么腐朽的事情也能变得这么神奇。我于是声情并茂地给他讲了那六个包子的故事（当然没说那六个包子的真正来源），感动得成帝一把将我搂住，说，合德啊，朕绝不会再让你受苦了，朕保你永生永世荣华富贵。
　　呵呵，这个成帝啊，缺的不是美女，是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