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德与飞燕》陈三公子

1、第一章 一那是一个

　　一
　　那是一个极冷的早晨。碗里水都结成了冰。
　　姐姐和我缩成一团，把仅有的一条旧棉被围在身上，仍然不能抵御刺骨的寒气。我们只好背靠背，用彼此的身体来为彼此取暖。
　　我打着哆嗦，还流着鼻涕，说：“姐姐，我饿。”
　　我已经两天两夜没沾一粒米了，姐姐也是。
　　姐姐喃喃地说：“这样不行，我们迟早会被饿死在这个鬼地方。”
　　她一把掀开被子，“噌”地站起来。我立刻感到背脊上掠过一阵凉风，打了个冷战。
　　姐姐扯过一件旧袍套在身上，边系裙带边说：“你等着，我去弄点吃的来。”
　　我看着姐姐的旧袍，那上面虽然有无数的补丁，却缝得整齐，洗得干净。这也是我们姐妹唯一一件穿得出去的衣服了。
　　姐姐一紧裙带，便显出盈盈纤腰——饿的。
　　我说：“姐姐，你真漂亮。”
　　姐姐给我一白眼，“不用说好听的，饿不死你。”她推开门，一团冷风挟着雪花嗖地灌进屋子，把她吹得倒退了两步。她一哆嗦，不过很快又昂首挺胸冲出大门。
　　我忍不住想，姐姐不愧是姐姐。
　　虽然她比我才大一分钟。

　　二
　　天近响午的时候姐姐才回来。
　　她一进门就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扔给我：“吃吧，我吃过了。”
　　我打开一看，哇！是六只热气腾腾的肉包子！
　　我一口气吞了三个，把余下的三个重新包好，放到梁上的吊篮里。
　　姐姐骂道：“不都吃了，留着喂老鼠？”
　　我说：“以防万一。说不定明天又没得吃了。”
　　姐姐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说，“放心吧，不会了。我们以后不会挨饿了。”
　　我奇怪地问：“你怎么这么有把握？”
　　姐姐不耐烦地说：“说不会就不会。”
　　姐姐脾气上来的时候，我最好乖乖地闭上嘴。可有件事我实在忍不住还是问了出来：“姐姐你的裙子怎么扯破了？”
　　姐姐仿佛有些慌乱，又仿佛被人抓到了把柄恼羞成怒地吼道：“我怎么知道？说不定是被什么刮破的。”
　　很显然姐姐在说谎，因为我看到那破口的边缘有几个油乎乎的手印。
　　那并不是被什么刮破的，而是被卖包子的张三撕破的。

　　三
　　半夜里，姐姐突然发起热病。身子滚烫，躺在床上满口胡话。我慌了神，四下里找人求救帮忙。可人心如铁，我走遍整条巷子，好话说尽，也无一个肯出资替我们姐妹请个大夫。
　　站在凄凄冷风中我想，这个寒冷的冬日可能就是我们姐妹的末日。看着空无一人的巷子，我不禁放声大哭。
　　突然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姑娘，你为什么哭啊？
　　我赶紧抹干泪水，定眼一看，一个面目慈祥的老人站在我面前。我意识到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姐姐能不能活命就全看我了。
　　于是我哭哭啼啼把事情叙述了一遍，言词惨淡，语气悲苦，极尽可怜之状。
　　果然，那老人听了我的哭诉，白眉微皱，轻轻嗟叹，显然是动了恻隐之心。我又加了一句：“如今姐姐已命在须臾，可怜她如花美玉，竟是如此薄命。”
　　那老人听后果然立刻吩咐提灯的小厮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且随这位姑娘走一趟吧。”
　　老天，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