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蝴蝶来自亚马逊 ...
-
一个又一个的演讲者激情澎湃的站上讲台，许尤坐在评委席上，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在选票上一笔一笔写下：
“主席：韩期”。
他演讲的时候好像看了她，不止一眼。许尤回忆着，他讲了什么已经忘了个干净，只记得他站在那里的样子。全套黑色正装，白衬衫和领带，很耀眼。
又一届学生会啊。她突然生出了一种孤独与沧桑。作为直接升职连任的小幸运星，这已经是她待在文艺部的第三个年头了。
从最开始加入时的雄心壮志到现在的略有厌倦，从前对学生会向往不已的小许想，看起来光鲜亮丽，其实也就是做些老师懒得做的杂活儿，也就是那么回事儿。
但是——今年好像有点不一样呢。
如果韩同学成为新主席的话……
许尤被这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转而暗自思忖：韩同学那么帅又那么优秀，就算仅凭脸也能拿下不少选票了吧。害，真是不公平！替那些候选人默哀一秒。
结果毫无悬念，虽然学长学姐实力强劲，但韩同学还是凭借他极具迷惑性的外貌和唬人的本事拿下了主席的位置。
许尤不禁有些说不上从哪儿冒出来的得意，眼睛笑成了一弯月牙，蹦跳着到他身边。
“恭喜你！韩主席！”她伸出右手。
韩期看到她，也笑着伸出手和她轻轻握了握。
“谢谢你，许部长。”
朱汉平老师拿起话筒：“来来来，新一届学生会的同学们，一起来拍个合照啊！”
台上的同学们开始站队形，许尤不知道被谁撞到了一下，差点摔倒。
韩期扶住她的手臂，把她拉到了自己身边。
“看镜头。”她还在愣神的关头，韩期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许尤偷偷瞧了他一眼，迅速回神看向镜头，举起手比了个大大的“耶”。
“一、二、三，茄子！”
这一刻被永远留下了。
这是他们的第一张照片。许尤想。
新官上任三把火，许尤怎么也没想到，韩主席这火，烧到了她身上。
“提倡垃圾分类的这个任务…”韩期顿了顿，环视了一圈偌大的会议室，目光定在了角落,“许尤，你来。”
“啊？”
许尤小朋友还在为下午的化学考试挣扎，根本没听到他讲了什么，茫茫然抬起头。
隔着长长的会议桌，他们的视线碰了碰。
“可是……我是文艺部的啊……”
韩期笑了：“文艺部怎么了。”
“文艺部……”好像也不是不行。
“那就这样，周日之前给我方案。”韩期合起笔记本,“散会。”
大家叽叽喳喳走出了会议室，留下许尤一脸苦巴巴的坐着。
韩主席走到她身边，拿钢笔敲了敲她的脑袋。
“想什么呢。”
许尤撇撇嘴，“化学……还有垃圾分类……”
已经是初冬了，许尤穿着一件米色的茸茸的毛衣，让人忍不住想摸一把。
“那你加油。”
韩期转身向外走。
许尤急忙扯住他的袖子。
“哎！等等，主席，我根本不知道要做什么啊！”
韩期回头，视线缓慢下移，定在了她扯着他袖子的手上。
许尤觉得手一烫，赶忙放开了。
“开会的时候没好好听吗？下周的国旗下讲话，倡导垃圾分类。”
“国旗下讲话？！”许尤惊，“我、我一个人？”
韩期看着她夸张的表情，没忍住笑出来。
“不行吗？”
许尤低下头想了想，也不是不行。可还没等她回复，韩期就先开口道：
“那我和你一起？”
“嗯？”许尤没反应过来，猛地抬头，撞进他还带着笑意的眼睛里。
“我说，我们一起。”
小姑娘的脸色瞬间冰雪消融，那一点点没藏住的狡黠都从眼角漏了出来，他按了按太阳穴，感到有点无奈。
“我们一起，不代表你不用做，知道了吗？”
他总觉得自己在哄一个五岁小孩子讲话。
许尤连连点头，保证自己绝对会完成任务：“韩主席最棒！”
许尤考砸了。
化学月考没到平均分。
这对一直严格要求自己的小许简直是一记晴天霹雳。虽然刚开学的时候她就已经感觉到了高中和初中巨大的不同，分科的物理化学急剧上升的难度系数让她一次又一次感到力不从心，考完就隐隐有预感这将会是她学习生涯中的一个滑铁卢。但当真正面对残酷的分数时，她还是委屈地想哭。
严重打击了她的骄傲和自信心。
韩期也感受到了许尤的不开心，问明缘由后，只能一边安慰她一边给她讲化学错题。然而他心里想得是，小姑娘这就承受不住了，那之后的理化下来，她还不得崩溃。当然，这些话他是不会说出口的，只能努力帮她补习补习了。
所以到头来国旗下讲话的稿子许尤也没怎么出力，韩大主席高效且出色的完成了演讲稿。
不过不得不说韩主席的工作分配还是很到位得，虽然许尤同学对写这种冠冕堂皇的稿子毫无兴趣，但要将它绘声绘色地讲出来，小许确实是第一人选。
她捧着文件夹站在主席台上的时候，恍惚觉得自己回到了初二那年，接到了国旗下讲话任务通知的小屁孩无比兴奋，极其认真的和老师讨论演讲稿，虽然只是例行讲清明节。
许尤望着操场上的人群，不知不觉两年就已经过去了。生活好像就这样按部就班地走着，小小的喜悦和小小的悲伤，转头就忘记，就好像一条平坦笔直的道路，一眼就可以望见尽头。
她原以为，这就是自己的中学生涯了。
然而……
韩期向她点点头，示意可以开始了。
许尤也点点头，笑着拿起话筒：“尊敬的老师们，亲爱的同学们，大家早上好！”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我是来自高一3班的许尤。”
“我是高一4班的韩期。”他接话。
“今天，我们代表学生会，向全体师生倡议：垃圾分类，从我做起……”
小许觉得这次国旗下讲话很不一样。
虽然台下的听众还是兴趣缺缺，虽然天气阴沉，穿着全套正装的她在主席台上瑟瑟发抖。然而她还是在那天的日记里写道：
十年之后我也许不会记得今天乌云遮住的太阳和乱吹的风、不会记得演讲的内容，但一定会记得，我和韩主席一起说：“垃圾分类，从我做起”。
学校里的垃圾桶已经全部换成了分类的，各处也贴着宣传海报，虽然许尤觉得这可能并不会起什么实质性作用。
究竟丢进可回收还是不可回收，对大部分同学来说，总归是看心情。
但是小许不一样，一种沉重而莫名的使命感驱使着她，既然自己是垃圾分类倡议人，必须要以身作则！
于是她拿着没墨的笔芯犯了难。
可回收、不可回收、可回收、不可……
“哈哈哈，这么认真呢。”
一个声音冷不丁在背后响起，许尤吓了一跳，条件反射随手一塞，转过身：“朱老师好。”
朱汉平点点头：“不错不错，这个垃圾分类的意识很好啊，学生会成员就应该起到带头作用。”
许尤假笑着点头。
朱汉平夸了她几句，话锋一转：“明天晚上政治教研组有个座谈会，主要想了解一下同学们对政治课的想法，你代表我们年级去发个言。”
“啊？政治……”许尤眨巴着眼。
“嗯，中央最近开了个思政教育的会吗。你不是你们班团支书吗，记得好好准备一下，校领导都来看的。”
朱汉平自顾自说完，也没管许尤什么表情。可许尤着实有点不想去，谁会想接这种政治性任务呢
况且，她的彩虹屁技术也不是很优秀。
“姐妹保重，要是入了枪毙名单，我会替你好好料理后事的！”叶涵初满脸沉痛地拍了拍许尤的肩。
“有建议就说，没建议滚回四班。”许尤看着空白一片的发言稿，咬了咬笔帽。
“那臣就告退了。”叶涵初拱了拱手向后退。
“你！”许尤无语。塑料姐妹不过如此。
快退到门口的叶涵初突然一顿，转身，回头，一脸贼笑：“臣还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知道不当讲就别讲。”
“不行，我一定要讲！”她突然跑回来，凑到许尤面前。
“小鱿鱼，一个年级两个代表对吧，你知道还有一个是谁吗？”
“谁啊？”
“我们社会主义接班人韩大班长哦！”
许尤盯着韩主席短短的头发发呆。
这个新闻联播，太催眠了吧！！！
她努力瞪大眼睛，以免过重的眼皮支撑不住掉下来，却没想到韩期突然回头。
静默了三秒。
“没事吧？”
许尤连忙用力眨了下眼睛：“没事没事。”
视频结束了。
许尤转回头，扫了一眼对面坐着的一众校领导，觉得会议室里明晃晃的顶灯压得人头晕。暖气开的足，她只穿了一件毛衣，还是觉得脸有点热热的。
她悄悄看向右边，韩主席今天穿了他们第一次遇见时候的那件黑色大衣。
许尤觉得他的头发略微长了一点，可是依旧很短很短。
“那我们就开始吧，”政治教研组长拿起话筒，“初一同学先来好了。”
许尤撇撇嘴，准备好欣赏大型live“夸夸群”。
“老师好，我是初一1班的xxx，很感谢老师们同学们能给我这次机会……”
常规开头。
“我觉得现在的政治课本已经十分完善，还结合了许多时政内容，让同学们能更好……”
常规内容。
许尤无聊的一下一下按着自动铅。
“但是，我们班的政治老师李老师在讲课的时候把左翼全部归为不好的，右翼全部归为好的，这不是太片面了吗……”
啪的一声，铅芯断了半截。
许尤不禁抬眼看向这位其貌不扬的小学弟，发现还撞上了好多其他带着笑意的视线。
“我觉得政治课不能一直给大家灌输思想，而是要引导大家去思考，不管是意识形态还是左翼右翼……”
许尤笑了。真的是初一小学弟啊，果然……非常的，大胆。
好在领导们也十分包容，用一种善意的眼神看着他。许尤在心里捏了把汗，转头，和韩主席交换了个眼神。
韩主席也在笑呢。
看吧，学长学姐都觉得你很有意思呢。
那一刻，许尤莫名就把她和韩期归到了一起，划为了“我们”。这种感觉很奇妙。
“以上就是我的一点意见，谢谢大家！”
一阵掌声。
这样一番发言在前，余下的都显得无趣至极。
许尤发了很久的呆。
她偏头就能看见韩期，他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像一只蝴蝶。
亚马逊雨林的一只蝴蝶，轻轻扇动了一下翅膀。
于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海啸，来得悄无声息又猝不及防，她就这样闭着眼躺在沙滩上，束手就擒。
座谈会结束时正好八点，第二节晚自习还没下课。
一走出暖气区，许尤就被冻得打了个喷嚏，又冷又饿的感觉实在不好受。
韩期走了几步，发现她没跟上来，诧异地回头。
小姑娘站在离他四五步远的地方，嘴角耷拉着，眼巴巴望着他。
也许是灯光昏暗的缘故，她站在那里，小小的一团，让人不自主的就放缓了语调。
“怎么了？”
许尤摸了摸肚子。
“饿了，我们去超市吧。”
他看着她一脸期待的样子，禁不住笑了出来。
“好。”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蝴蝶来自亚马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