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妖床》花时归

46、星籽星盘

　　婉儿爱极了这一路风光！
　　她与夏池两人并乘一撵，两人无话不说，很快相熟了起来。
　　她知道自己这无头无脸的样子吓人，便拿大氅将自己的花首严严实实地遮了起来。北魇林洛痕一行起初诧异惊吓，习惯之后便淡定了。
　　——这世间令人侧目的东西太多，没有什么能令他们停止脚步。
　　广袤如荒漠草原，自由无拘束，实在值得长歌一曲。
　　婉儿偷偷在坐撵里瞧她的萧郎：当初的草原之约，居然有兑现的一日；哪怕俱已为游魂，他仍然做到了。
　　李存孝拥兵数万，从军营行至荒原，长途劳顿，兵困马乏，龙大人便将他们留在兵营待命。
　　这上路的，尽是些术士鬼神。
　　龙大人、北魇、夏池、林洛痕、萧家夫妇，还有萧不闻手下烟云三十二骑。
　　旁人需走上大半年的路程，他们形如鬼魅，日夜兼程，二十来日便够了。
　　此行去荒原，是做什么？……得空的时候，婉儿偷偷问萧郎。
　　“——在荒原的中心，有一位智者。龙大人重归君主位，需要这智者指点方向。”
　　这里一望无垠，四面看不到终点。没有建筑、没有人声、没有帐篷、没有牛马。
　　只有一面大湖。
　　萧不闻策马绕湖巡视一圈，并没有看见与智者相关的任何痕迹。
　　难道是走错了？
　　湖心不知何时走出一个人：“原来是东海前任君主！请。”
　　湖心水面之下，原来有一密道。平日关着的时候，整个湖面平平无奇，直到打开时，才知湖底原来另有洞天。
　　萧不闻率着烟云三十二骑，打马进去了。
　　龙大人和北魇身怀神力，如履平地一般紧随其后。
　　林洛痕夏池和婉儿拣了一叶扁舟，划至湖心，踩着从上至下的台阶进了湖底。
　　湖底有另一个天空。
　　原以为这里是个水下宫殿似的地方，终年不见阳光，常年与水族为伴不见天日。
　　走下台阶才发现，这里和大陆上任何一个边寨一样，有充足的阳光、大片的良田、欢腾的飞鸟、葱郁的竹林。
　　如若忘记这边寨的入口，忘记它在湖心水底。它便是极普通的一个边寨。
　　这里居住着很多边民，衣着首饰新鲜特别；夏池和婉儿瞧着有趣，在集市口流连了好一会。
　　正经议事的男人已被请入堂屋。
　　这间小院闹中取静，养了不少青竹毛竹；坐在屋中听竹叶沙沙，煎茶翻书，实在是修身养心、偏安一隅的好去处。
　　慢性子或上年纪的人多半喜欢。
　　“今日来了不少的客人。有失远迎。”竹帘与屏风后面，坐着一个白发长者。听声音，似乎是垂垂老矣，“老朽多年足不出户，想不到仍有人记得。……前龙君请上座。”
　　龙大人拣一竹椅坐了。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若剑指王者之位，龙君以为，这世上能助您成事的、最强大的力量是什么？”长者令随侍给诸位蓄一碗茶，屋中的人均不紧不慢，似在闲听花落。
　　“上古的苍山远海之中，都藏有非凡的神兵利器。或许……。”龙大人沉默思虑片刻，不慌不忙地应声。
　　“或许，它们是最强大的神兵利器；但这世上最强大的力量……。”老者淡然煎茶，将“力量”两字咬的极为清楚，“老朽以为是星辰。”
　　“星辰？”这个答案与龙君想象的相差太远，不由得想听这长者说道一二。
　　“星辰日夜迁徙变换，掌管潮汐起落，也掌管四季更迭。没有哪一枚神兵利器可以阻止大潮拍岸、生灵涂炭；也没有哪一枚利器可以阻止大雪封山、路途冻死。”
　　“那先生的意思是……，”龙大人并没有听懂：他说的句句在理，可这跟重归君主位有什么关系？
　　“在苍山之南，有良田数千亩。从云层往下看，龙君会发现，那是一块规整的星盘。——以星籽为棋的星盘。”长者语气变得迟缓而郑重，似在交代极为重要的秘密，“当龙君寻到散落在世间的星籽，并将其在星盘归位时，众星籽凝结而成的星辰之力，可助您打开东海泽国之门。”
　　“星籽？”见长者说到利害之处，龙大人也变得严肃，“这是何种东西？本君却不曾听说过！”
　　“今日平湖乍开，便有星籽进来。——龙君与其同行，却全然不晓得？”长者似是听见一个笑话，“龙君迟钝了。”
　　“难道是你赠给夏池的龙珠？”北魇一旁轻轻提及，“常有人说，她得了那龙珠之后，眼底似有星辰。”
　　“龙珠便是龙珠，星籽便是星籽，老朽还是分得清的。”长者笑言否认。
　　　　不是夏池？那是谁？南北双生树都糊涂了……。
　　“是内人的玉镯。”萧不闻许久不出声，一出声便语惊四座，“当年征战沙场，曾俘获一雪域高人。那人便是拿玉镯与本座换的自由身。——记得那高人说，玉镯内有一枚星籽。不但可保尸身不腐，还可长出星辰之力统领一方。本座看那玉镯灵气不凡，便放了他。早知他通晓天机，当时是绝不会让他走的。”
　　长者掐须点头，半是默认了萧不闻的说辞：“确切的说，至少要七枚星籽才能种活星盘、获得星辰之力。——这世间的星籽并不止七枚，诸君大可去寻了。”
　　智者透露全部消息，老迈的身体呈现出乏意。几位客人很快察觉，告辞了长者出来。
　　前面的集市摊位上，萧不闻的内人正与夏池兴致勃勃地瞧首饰，雀跃的很。
　　“婉儿，”萧不闻问她，“还记得当年寄给你的镯子么？……拿来看看。”
　　“喏。”婉儿一抬臂，手腕上的镯子莹莹闪光，一下子暴露在众人眼前。
　　“——这里面原来是星籽！”众人围着这镯子大大地嗟叹，婉儿更是惊呼掩嘴，“奴家一直以为，里面是谁的神识。如今一看，还小瞧它了。”
　　她比以往更加欢喜得意：萧郎待她好是出了名的；再看这星籽，啧啧啧！
　　那玉镯本是一顽石，封存在内的星籽却能在顽石中自由游动；待到光线昏暗，黑夜降临时，尤为看得清楚：真正是一粒种籽的模样！形状好比缩小的芥子枣核，通体雪白，周身散发着云烟般的热浪。凡常之物的确比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