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妖床》花时归

45、鬼魅骑兵

　　远山与乌云浓重，仿佛化不开的心事，压在心口一层沉闷过一层。
　　萧家夫妇相依坐在阁楼。长空有北雁南飞。婉儿看着他们从头顶掠过，叹一口气并不说话。
　　“想起往事了？我答应过你，待到沙场归来，雁南飞时，我便带你去大漠草原……。”萧不闻将身边的她搂得更紧了些，“现在……。”
　　“前尘往事，无需再提了。”婉儿微阖双眼，一副将睡未睡的样子依着他，将这旧事敷衍带过：现在他们俱已做鬼，往日之约不会再作数了。
　　“倘若知道是这般光景，或许，我不会出征，在京中一直守着你也很不错。”萧不闻回家后喋喋不休，有一肚子的话。
　　“将军若不出征，京中能领兵的人寥寥，若是沙场失利，贼人直捣入京，萧家仍难以保全。”
　　“或许，我们可以躲避乱世，苟延残喘，做个偏安一隅的小情人也说不定。”
　　婉儿并不接话。她的良人总是喜欢做梦，人生中很多的“或许”终究只是场梦。而现在，她最关心的是，令萧家灭门的无妄之灾到底从何而来。
　　……那暗算萧不闻的小人，来自皇家贵胄。因国母的庇佑，许多参本被压；裙带关系牵扯之广，想要翻案难于登天。
　　一筹莫展之际，萧不闻和内人眼不见心不烦，一起在花田里烧纸敬香。
　　——花田埋着他萧家一百余口人。枉死的灵魂需要慰藉。
　　大堆的香火纸钱燃烧，火焰之后，婉儿看见了秦书临。
　　他受她所托，探查萧家灭门案实情；可看眼前模样，答案她已知道了。——萧不闻归来，所有的谜题水落石出。
　　他白走了一趟；就算为了避嫌，他也该离开。
　　秦书临迈脚欲走，却被萧不闻拦住了。……花田里突然出现生人，他当然得问上一二。
　　秦书临因上回夜间与花首夫人擦枪走火，差点共赴巫山，自然心中有鬼。与那花首夫人一唱一和，吞一半吐一半，自报家门是探花郎，唯独将那晚给隐瞒了。
　　看那花首夫人的模样，一直躲在萧不闻身后，看他也是尴尬得很。
　　归来的鬼将军不晓得这些：他拜托他将萧家一案修书上报法司。——探花郎入朝为官在即，此刻上书正是应景。
　　秦书临本打算推辞，可萧不闻的极为执着，遇见即有缘，恐怕往后还要多方拜会。
　　罢了，举手之劳。免得日后这两口子纠缠。
　　花首夫人的手段，秦书临已见过，此刻为了脱身，便应承下来；为了清静宁人，权宜之下，以后还是别走动的好。
　　秦书临的参本递上去没几天，便被朝中之人盯上了：毛头小子，在朝中还未站稳，就想撼动京中第一权贵、折辱天子颜面！
　　他开始被有心之人尾随、搭讪，被请了一顿黄酒之后，醉醺醺的秦书临经过一口深井，让人一把推了下去。
　　醉酒失足，谁也怨不着！——捞起来后的秦书临一命呜呼，无人担责无处说理。
　　红莲无法，为给秦书临续命，只能到潭底去寻辟水珠。
　　拯救溺死的人，辟水珠最为管用。——紧赶慢赶，终于在起葬前将这倒霉鬼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此刻将要去哪里？”秦书临大难不死，走出戴孝的宅子，仍没回过神来。
　　“去哪里？拿了辟水珠，当然回龙大人处复命。”同来的林洛痕北魇李存孝任务在身，本就耽搁了三日，此时更是牵了快马，决定一刻也不停歇地赶回军营龙大人处。
　　“那我呢？秦某将去哪里？”秦书临拉红莲跟着一行人，只是想离开京都：京中狼子野心的人太多，萧家夫人和下毒手的人个个不是好东西，他一刻也不愿留！
　　迎面一黑衣黑骑挡住去路：是萧不闻来了。
　　“听闻先生因秦某蒙难，如今看来真是万幸！”
　　他此行本是为了探望故人，但北魇在一旁起了旁的心思：兵马不足，正是阿南人员紧缺的时刻，何不将这名鬼将一并带回军营？
　　如此这般说了。那鬼将大为诧异：“人间将军已做不得，如今是要去鬼神界做将军？——可此前，这龙大人并未听说过。”
　　“将军拿不定主意，大可入营察看一番！”北魇难得的有耐心，“此行将去大漠荒原，如若不遂意，权当消遣散心。军中绝不强留！”
　　此行将去大漠荒原？
　　他曾答应过婉儿，带她去大漠草原……。
　　这个龙大人，如若真有些手段，跟着他无疑是大好前程。——人间已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处，萧家冤案也沉入海底，眼下，只能往前看，去寻一个好前程了。
　　……这一回，他是要带着婉儿的。
　　经历过一次生离死别，他不知明天和变故哪一个先来；所以，他只想牢牢抓住眼下所有的一切。婉儿……，他不能再和她分开。
　　家眷随军出征并不是罕事，北魇很容易地点了头。
　　一旁的秦书临心中却打起鼓：这花首夫人的手段他是晓得的，日后若是朝夕相处，与上回夜会一样再捅出篓子，有红莲和这萧将军在，就没有上次那般好运气了。
　　他好不容易得来的前程和美人红莲，不能让他们给作没了！
　　落井前，同僚们曾互通小道消息：朝廷将安排他到地方为官。正是远离京中和这些麻烦人物的好时机！不能再跟他们一路了。
　　秦书临讲明了情况，拉着红莲就要告辞。
　　林洛痕虽与红莲他乡相遇，但在铜螺幻境时，两下的交情并不算好，甚至还有些过节；所以也不留她，两下里各自道了句珍重，便松松爽爽地分道扬镳了。
　　这回北魇得了辟水珠不说，还给阿南招徕一支鬼魅骑兵。
　　这鬼魅烟云三十二骑，日行百里，穿墙入室，行走无声，哪怕城墙巍峨，也如入无人之境。领军的将军驰骋沙场，重情重义，实属一枚铁汉。
　　简直妙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