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夜家梧桐朱雀栖（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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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蔓延，遍地残红。
墨发少年倚窗静坐，怔怔地望着这一番残阳景色，清秀苍白的脸庞上隐隐泛出疲倦无力的神色。“她会没事的……”喃喃地不知说些什么，他难掩眸底的一丝惊惶失措，却仍是强作镇定，“他不会让她有事的，我放手了，所以他绝不会让她有事的……”他只是失神地望着窗外，语无伦次。
他在害怕。他很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心中那些从未有过的恐惧。不，应该说是从未如此强烈过的恐惧。即便是当初他知道即将失去她的时候，他也只是悲伤绝望而不是恐惧。他怕他再也见不到那个女子，他怕她会消失得没有一丝痕迹。他知道那个若九天凤凰般孤傲决绝的女子注定炫目不凡，所以他不奢望自己能够站在她的身边，只要能够远远地注视着她，哪怕仰望着她和别人，都足矣。或许正因为他的这种想法，才无法挽留住她吧。那个女子太骄傲，太决绝，即使她自己并不如此认为，即使这已经是她容忍之后的表现，但血脉之中的孤傲却早已牢牢刻印在灵魂之中，不经意间流露而出，引来的不是厌恶斥责，而是更多的钦慕。
她是自己的姐姐，也是自己最不愿承认的姐姐。“姐姐”，这两个字将他死死地框定于弟弟的位置，无法再挣扎半分。他，韩依，是她的弟弟，是她的亲人，是她重要的人，是她爱的人。但，他不是她的爱人，不是她的夫君，不是她最重要的人，不是她最爱的人。因为，他不是韩锦宸。他不清楚所谓的夜君心与她有何关系，他并不在乎什么夜家太祖，也不在乎什么天下，他只知道她就是她。承载了“夜君沁”这个被寄予厚望之名，继承了那双妖娆凌厉的血眸，沿袭了那个“朱雀转世”的浩浩名号，重重包围之下，她显得那么陌生而遥不可及。
在所有人的眼中，承载了“夜君沁”这个被寄予厚望之名的女子就该孤傲张扬，继承了那双妖娆凌厉的血眸的女子就该才华横溢，沿袭了那个“朱雀转世”的浩浩名号的女子就该动荡天下。所有人都这样认为，而她也的确如此。但，这样的女子是夜君沁，而不是她。他毕竟跟她相处了许久，虽然只是小时候的一段时间，但还未及笄时的她并不是如此的。
那个女子的确孤傲张扬若翱翔九天的凤凰，可她更多的是肆意慵懒，宛若一柄静挂墙上而未曾出鞘的宝剑，气势凌厉但尽敛。论给人的感觉，她并不是孤傲决绝，而是深不可测。她可以阴晴不定、喜怒无常，她可以将所有的感情都写在脸上，也可以让人完全摸不透她的情绪；她可以轻易被人猜出想法，也可以让人完全猜不透她的思路。简而言之，甚至像是，她觉得可以让你知道的事情，她会表现给你看，若她不愿，那么任你如何纠缠都是无用。没错，就像是她在操纵一切。念及此，韩依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唔，你果然在这里呢……”有人踏着暮色斜倚而进，血色的发丝与双眸刺得他双眼生疼，“夜寒漪说的时候，我还是不信呢，是因为这里的书房她经常在么？”那人逆着光，神情黯淡而疲倦。
“……落暮？”轻轻地念出这个铭刻于心中的名字，他略有些困惑地蹙起眉，“你找我……有事？”他不可能忘了眼前这个人。虽然神色的黯淡让他不解，但眼前这个人促使他下决心放手，即使真正站在她身边的是韩锦宸，他也没办法忘了这个落暮——夜寒漪口中等了夜君心七百年的朱雀神兽。
“嗯，是啊，君沁刚刚给了我消息，是时候告诉你一些事情了。”落暮稍稍抿唇一笑，倒是毫不客气地坐到了他的对面，神色颇为倦怠，“我也就不废话了。君沁既然能联系上我，那么她肯定没有事。不过，若她真的有事，那皇宫里的朱雀神殿早该塌了。”以轻描淡写的模样说出令人瞠目结舌的话语，落暮淡淡望着他，“虽然说是她嘱咐我告诉你，但你可要想好了，知道了这些的后果与抉择可不是说着玩的。”
“既然她想要我知道，那么她应该很清楚我的选择与后果，她必定是认为可以告诉我，所以如此决定的。”韩依回以云淡风轻的神情，只是波澜不惊地将目光投向窗外的夕阳。
“真像呢……”不自觉地呢喃了一句，落暮不由摇首苦笑，“你又是一个我……又是一个七百年前的我……”不理会韩依疑惑的神色，落暮顿了顿，又道，“那好，我们进入正题。如你所知，我是朱雀神兽。但真正意义上而言，我并不是朱雀，夜君沁才是朱雀。”
“君沁？”韩依不置可否地挑眉，示意落暮说下去。
血色双眸逐渐泛出苦涩的情愫，落暮轻轻一笑，“我不过是个躯壳罢了，——不过是朱雀真身未曾转世时承载朱雀力量的躯壳罢了。我也是人类，并不是什么朱雀神兽。而，借着这股力量，我活了整整七百年。与我不同，夜君沁和夜君心却是真正的朱雀。她们的血脉之中，流淌着那狂狷的血液。别问我夜君沁和夜君心到底是什么人，关于这点，我是不会告诉你的。准确而言，我也不清楚。我不知道夜君沁是什么时候察觉到我并不是真正的朱雀神兽的，总之，现在的她取回了属于她血眸的所有力量，而我……寿数已尽……”
“你……”惊讶于眼前这人平淡至极地说出这种话，韩依猝然起身，也不顾打翻了面前的上等绿茶，神色复杂难明，“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么，朱雀的力量为什么不随着它的真身一起转世？”
“呼，这就是我想告诉你的。”落暮颇有些无奈而惆怅地呼出一口气，神色倦怠十分，“因为这片土地之上有朱雀所忌惮的存在，而力量随之转世必定会造成损耗，那么便无法压制那个存在。”目光遥遥地落在窗外，他神情恍惚，“说到这里，我倒是一点都不羡慕齐锦宸跟韩锦宸了呢……这片土地之上本不止朱雀这一个信仰，但七百年前的赶尽杀绝使得一切都淹没在了历史的长河之中。唯独朱雀，留了下来。”韩依抿唇，静待下文。
“让七百年前的夜君心赶尽杀绝的不是别的，而是朱雀所忌惮的那个存在，也就是现在少数人刚刚知晓的白家。那个‘白残雪’，就是来报这血海深仇的……”落暮神色不定，垂眸打量着自己隐隐泛青的双手，“即便你没有听过这白家也没关系，反正你之后将会有几百年的时间与他们交手的……又或者，白家人这次会在夜君沁手中完全覆灭。”
“我有几百年时间与他们交手？”对于落暮的话显然很是不解，韩依挑眉，清秀苍白的脸庞上泛起复杂的神情。这话语气的淡然与背后的深意让他隐隐觉得有些异样。
“唔，是啊。”落暮抬眸一笑，恍惚却妖娆若血色曼珠沙华绽放，哀绝凄凉，“收回了所有的力量，既预示着我的毁灭，也预示着朱雀的完整，更预示着……下一任承载者的诞生。”那略显缥缈虚无的目光缓缓落在韩依身上，落暮笑得波澜不惊，“现在还有机会后悔，毕竟最重要的那些话你还不曾知晓，那么，如何？”
——你的选择，是与我一样、明知不会有结果也要等待七百年吗？
“她既然选择告诉我，那么必然早已知晓了我的选择。”他只是淡淡地再度重复一遍，平淡的语气之中有着无法逆转的固执与倔强，眸底小心翼翼地掩藏着苦涩的神情，“所以，你说吧。”
落暮又是一笑，却是隐隐透出绝望的神色，“我知道了。我会把这最重要的，也是最后的话告诉你的……”顿了顿，他的血眸一瞬泛出清亮至极的光华，语调缥缈而难以捉摸，“最后的话只有两句——”
“……夜家梧桐朱雀栖，吴楚琅琊白龙息……”
窗外，残阳嗜血，昭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夜家梧桐朱雀栖（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