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沁》湮炎

4、蓦然回首谁依旧（上）

　　翌日。
　　“爹，终于下山了啊。”君沁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撩起马车上的薄纱，略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街道。建筑是与古代类似的粉墙黛瓦，雕刻无不精细入微、栩栩如生，让她直叹其巧夺天工。而一路上叫卖不断，竟没有半个乞讨的，足见大周国力之强。
　　“爹，当今执政的是哪位女皇？”她微微挑了挑眉，放下薄纱，抬眸望向夜寒漪。看来，就算不是贤明的皇帝，也应该不是昏庸的呢。
　　“……你怎么想到问这个了？”夜寒漪明显有些意外，笑容微微僵硬了一瞬，却还是回答道，“应该是创出大周盛世的永继大帝——明灭女皇。”
　　她眯了眯眸子，脑海中不知为何涌起母亲的身影，唇畔挑起一丝饶有兴味的弧度，“明灭？”她似乎是想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微微顿了一下，她笑得灿烂，将注意力转移到当前的局势之上。据她所知，她现在处于亚元大陆。——是的，在她前世所知的一切中，根本就没有这块大陆。也就是说，她穿越得很彻底。想到这里，她不由抽搐了一下嘴角，果然还是人品问题。
　　这亚元大陆分为西亚和东亚两部分。西亚大周，东亚齐国。两国实力相当，谁也奈何不了谁，僵持了数百年。而今，大周永继大帝创盛世，在经济财力上远远超过了齐国，带动军事也开始领先。但是，齐国虽已经渐渐衰败，却始终有着数百年深厚的根基，绝对不能轻视。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么……”她的笑容中多了几分高深莫测，让将这些尽收眼底的夜寒漪冷了好一会，暗叹肯定有谁不知好歹地惹到她了。而她却饶有兴趣地眯起眸子，看来，这个世界还是蛮精彩的，——虽然她对这一次穿越不抱任何好感。
　　“哦，对了。”夜寒漪忽然想到了什么，略有些疑惑地望着她，“君沁，昨天，寒秋山掌门找你有什么事情么？你好像去了整整一个时辰吧？”闻言，夜君沁立刻扯起了灿烂得过分的笑容，“没事，她只是叫我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将这句话重复了不下上千遍而已。”
　　夜寒漪不由黑线压顶，哭笑不得地白了自家女儿一眼，“真是的，你这孩子，我可是很认真地问你呢。”夜君沁苦恼地蹙起眉，“我也是很认真地回答你了啊。”
　　夜寒漪不自觉地朝天翻了个白眼，不再纠结于这个问题，略有些惊喜地指向前方，“到了。”夜君沁稍稍一愣，唇畔泛起莫测的弧度。抬眸，她将自己很是熟悉的夜府尽收眼底。

　　素衣迤逦，白纱轻扬。
　　踏着优雅的步伐，她的唇畔依稀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她身着一袭白衣，墨色的发丝由简单纯净的乳白色簪子盘起几缕，却仍是掩不住绝代风华。
　　一片苍茫中，血色的双瞳闪烁着淡定从容的光芒。
　　藏在眸底深处的，是翱翔于九天而傲视一切的凤凰么？
　　或许是的，也只有那传说中的百鸟之王，才有那一份淡定自若吧。
　　或许，有的时候，只能无力地或许。
　　“老奴恭迎家主、少爷回府。”不等她好好怀念一下这多年未见的夜府，为首的熟人李姑姑却是一脸恭敬地率领着一大群人黑压压地跪了一大片。
　　万恶的封建社会，她是不是该这么说？她略有些苦涩地笑了笑。
　　“免礼。”没有像小时候一样亲热地扑上去，她略微颔首，淡然地神情却透出难以言喻的清冷华贵。抬眸凝视正前方，却忽然怔住。
　　在光线略有些偏暗的角落中，白衣少年静静而立。立于黑暗，却难掩清冷光华。白衣似雪，墨色的发丝随风轻扬，明明是对比色却意外地和谐。他白皙到略带病态的脸庞上一片漠然，浅琥珀色的双瞳流露出如琉璃般炫目的光泽。浅浅的阴柔和原本矛盾的阳光奇妙地融洽，似乎略带忧郁。如玉凝脂般纯净的乳白色长箫，如她眸色般艳丽的血色缨络微微摇晃。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正在注视他，他身旁的另一个少年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声地提醒道，“喂，韩依，快点跪下来啦。家主在看你诶！”像是完全没有听见好友的话，他只是固执地静立着，正对上她略带疑惑的目光。
　　韩依？难道是那个比她小一岁半的远房表弟？小时候因为诸多原因，倒是经常见面，玩在一起，似乎当时是很熟的，只是后来不常见了，也就渐渐淡忘了。不，或许应该说，是因为那孩子变了很多吧。
　　“……小依？”她暂且压下心头的疑惑，不自觉地抿起一丝柔和的笑容，墨色长发中，与少年长箫极其相似的乳白色簪子散发出温润的光芒。
　　“……君沁。”他淡淡点头，浅琥珀色的双瞳中似乎闪过一丝古怪，却依旧从容地无视众人或嫉妒、或惊讶的打量目光。略微顿了一下，他似乎是很不情愿地补充了一句，“……姐。”
　　“一起进去吧？”她跨过人群，冲他淡然一笑，像小时候一样将素手伸到他面前，“很久不见了呢，小依。”她还记得很清楚，这个孩子有一双再干净不过的眸子。过去如此，现在亦是没有改变。
　　“嗯。”少年淡淡应了一声，苍白修长的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没有丝毫尴尬，如少时一般自然。只是，浅琥珀色的双瞳却隐隐流露出复杂的情愫。

　　握紧，相视，微笑。
　　如此熟悉，又是如此默契。
　　默契到，连眼神都是多余的。
　　是的，太默契。始终是太过默契。
　　她微微垂下双眸，血色沉淀出更深的色泽，略带叹息。这种默契，让她不由自主地将韩依当成了另一个人——那个清冷腼腆的少年，那个只会对她一人淡淡而笑的少年，那个天资横溢却没有安全感的少年……
　　——那个，她前世最爱的人。

　　竹本无心，花开即死。
　　她的爱，只会让她心死。
　　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
　　只要是她，君沁，都会如此。
　　前世，她爱上了一个清冷的少年。他不常笑，似乎总是淡淡而漠然的神情。但是，他的笑容却干净得过分，仿佛剔透得如琉璃一般唯美，亦如琉璃一般易碎。
　　他是天才，智商超群，天资横溢，却是孤儿。
　　他天生没有安全感，不相信她爱他。
　　是的，他从不相信。
　　——那个名叫“韩依然”的少年，从不相信她很爱他，即使他也很爱她。
　　最后的最后，是她再也无法承受那份不安，是她亲自提出了分手这个结局。那个少年依旧是一如既往的平静，白皙到几近苍白的脸庞上却隐隐泛起哀伤。但是，他终究没有反对她。
　　只因，他太在乎她。
　　太在乎，太在乎。
　　在分手时，他送了她一朵桔梗花。那是他挚爱的花朵，淡淡的紫色唯美却哀伤得过分，柔弱的花瓣却无力得倔强。一如他的笑颜，哀伤而倔强得过分。
　　她一直都知道，桔梗花的花语，是不变的爱。
　　亦是，无望的爱。
　　就算他们的确相爱，就算已经明确对方的心意，但是，最后的最后，他们还是接受了分开的理由。即使这种理由，太过幼稚。
　　只是因为不安，就该放手吗？

　　她自嘲地笑了笑。
　　所以，她不敢再爱。
　　她怕，什么都没有留下。
　　她更怕，什么都不会留下。

作者有话说

　　修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