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沁》湮炎

2、庄生晓梦迷蝴蝶（上）

　　庄生梦蝶，虚虚实实。谁也说不清究竟庄生是蝶，还是蝶是庄生。一如她。到底是欧阳君沁，还是夜君沁，她亦分不清。
　　天空依旧湛蓝清澈。放眼望去，苍穹万里，浮云悠悠，一切似乎都未变。又似乎，一切，都变了。
　　——的确，一切都变了。
　　前世，欧阳君沁天资横溢，唯心而行，却仍是碌碌无为地死去。是的，没有人为她惋惜，没有人为她叹息，没有人为她悲伤。最后，她就是在尝尽了人间百态之后，默默地死去。
　　她不信这世间会有轮回，她不信神佛，她只相信人定胜天。但或许是她太过自以为是吧，被世人称之为“穿越”的事件于是毫不客气地找上了人品太差的她。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她，就这样在这个所谓的异世界度过了整整十六年。
　　新的开始，陌生的世界。周围的一切都是陌生的。甚至，连她自己都是陌生的。——罕见而可怖的血色双瞳，扑朔迷离的身世。她什么都不了解，什么都不清楚。她也是根本不想了解，她不想要这一次重生。她木然地蜷缩在床角，似是毫无生机。
　　“君沁……”与她现在的样貌有三分相似的男子叹了口气，将手中装满各式糕点的碗放在她面前的桌上，“我知道你心情不好，可是，饭可不能不吃啊……”她机械地抬首，一脸哀怨地瞪着那男子，“爹，我不想吃。”抽搐了一下嘴角，夜寒漪无奈地望着她，“我说啊，我不就是不同意你下山吗？至于这种样子吗……”
　　她依旧是维持着哀怨的表情，“爹啊，我真的不想吃。”夜寒漪一脸无语地朝天翻了个白眼，“行了，你这孩子，要是你不想吃，这碗东西怎么可能还好好的在这里？”早就被她不知道扔到哪个角落去了吧？
　　她狡黠一笑，颇有些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还是你了解我，爹。我只是不想被别人说是‘私生女’而已。”她不知道她的母亲是谁，一直是父亲将她抚养长大的。
　　夜寒漪的表情瞬间僵硬了一下，似乎有些勉强地一笑，“君沁……”她轻轻地叹了口气，略有些失望地垂首，“算了，爹，你不想说的话，我也不会逼你的。”
　　这一世重生，她是这个大□□大家族之一——征战沙场的夜家的少主。而夜家的当家之人，自然就是她的父亲。在这个女尊的世界，夜家也算得上是异类的：不但是儿女皆有继承权，甚至还出了个母不详的例子，就是她。
　　当然，她并不是有什么讽刺之意，只是觉得奇怪。夜家也算得上是名门望族，就算再唯心而行，也不可能让她爹带着她一个人在大周的寒秋山一住就是整整十六年。而且，她貌似还算是个来路不明的“私生女”吧？这中间肯定有问题。但不论她怎么旁敲侧击，她爹就是不肯说。她微微蹙起眉。
　　夜寒漪顿了一会，缓缓摇了摇头，“不，我不是不想说。先不说我有义务告诉你，你终究是要知道真相的，只是时间早晚而已。”略有些担忧地望着她，夜寒漪又道，“但是，我并不觉得知道这个真相是什么好事，所以我一直没有告诉你。”话音刚落的一刹那，夜寒漪的目光瞬间凝重起来，“如果你真的想知道，我没理由隐瞒你。但你必须做好准备接受这些真相。——或许，在你知道真相之后，会有无法预知的事情接踵而至。”
　　这种表情，绝不是开玩笑。她微微蹙起眉，血色双瞳中流露出隐隐的复杂，“爹……”甚少看见她爹流露出这样的表情，爹的性格应该可以算是乐观的，但此次却这么凝重……她有些动摇了。
　　“七天之后，是你及笄的日子吧。”夜寒漪忽然收起了凝重的表情，不动声色地扯开了话题。她浅浅地一怔，下意识地点点头，“是啊。”夜寒漪将目光投向了窗外的浮云，淡淡道，“及笄之后，我会将真相告诉你的。”她微微垂眸，血色的光华流转，让人看不清眸底的情愫，“……”
　　“安然地过了十六年，也实在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了……”夜寒漪苦笑着摇了摇头，目光悠悠而无奈，“君沁，夜家女儿所肩负的，远远比你想象的多得多啊！”
　　闻言，她不由愣住。

　　七日后。
　　大周永继二十年，七月。
　　寒秋山•大殿。
　　晴日清晨，阳光明媚，晴空万里。
　　踏着优雅而平静的步伐，她身着一袭纯白的衣裳，以血色丝线绣上的芍药浓烈妖娆。从容不迫地走进大殿之内，她恭敬地向长辈行礼。敏姑姑，叔父……最后是她爹。
　　略有些讶异于夜寒漪身旁素未蒙面、却与她相似的黑发女子，夜君沁微微挑了挑眉，唇畔泛起了一丝饶有兴趣的弧度。看来，真相大概也是挺有趣的吧。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她任由寒秋山的掌门——不若道姑为她系上发簪。
　　说实话，寒秋山肯让她在这里及笄，她是很意外的。寒秋山自古被奉为大周的护国神山，除了大周的皇亲国戚之外，是没有多少人有资格进入的，更别说什么在这里及笄了。她倒是开了个先例，——虽然她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好事。
　　繁重的礼节终于要进行完毕了。
　　“呼……”她颇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向历代先祖的牌位鞠躬致意，却忽然一怔。
　　——夜君沁？！她抽搐了一下嘴角，不会吧，她还没死、牌位就被先摆上去了啊？好不容易平静了下来，稍稍仔细一看，她这才舒了一口气，是她看错了。
　　不是夜君沁，而是夜君心。君心，君沁，只水之差。这名字还真是像呢……没有多在意什么，她再度将注意力转移到她的身世上。
　　完成了所有的程序，她深吸了一口气，抬眸，定定地望着夜寒漪，“——爹，请告诉我真相。”

　　宿命的齿轮，终于开始转动了。

作者有话说

　　修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