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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八章 一回璇玑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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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璇玑宫，站都没站稳，邝露便小跑着迎出来，说是天后娘娘急召他去紫方云宫。
旭凤刚受伤，她就过来召夜神，如此行事，真是……不知该说她蠢呢，还是该说她权柄广大肆无忌惮。
曜一点点头走进四余阁，挑了件衣服麻利地换上。
润玉在灵宝戒中哼了一声，说道：“天后意图这样明显，她也不怕招来非议。”说完，他又叹道：“她本也不怕的——夜神在天界，最是位卑力寡，不常出现在人前，即使发生些什么事情，旁人也不会在意。”
听他话音中涩然居多，竟还有一些沧桑，曜一心下疑惑，却也没问。
邝露等在门外，曜一出来嘱咐她道：“邝露啊，若我三日后没有回来，你便去找旭凤，让他来寻我。”
邝露机灵，一听这话，顿时便懂了，颇有些担心地道：“邝露谨记，但是，殿下你千万要小心。”
润玉轻疑出声：“神君，你这是要……”
“嗯，你不会怪我吧？”曜一撩着袍角出门，转为神念交流，“那旭凤对你有些真心，我却要算计他和他母亲离心。”
“岂会怪你。”
润玉怔怔的。
他本是死后重生，回到过去。依着血誓之能，令穷奇多番运作，勉力救下了龙鱼族一部分生灵。之后，他就在天界按部就班地生活，行事比从前还要低调，只暗暗地培植势力，每隔一段时间，会去各处看看生母和龙鱼族人。只都是偷偷的，远远的，害怕被天后发现。更多时候，是在梦境中相见。
岂料一朝变故，上古神君靠近龙身，混沌之气调换元神，许是之前对穷奇的手段叫它怀恨在心，趁着神魂不稳的时候发难，反噬己身。
他虽被困在虞渊，可早年所部皆潜伏在外，他由明转暗，自是行事便宜。
反观曜一，困于龙身，却汲汲营营地替他筹划……
他们从未相交，却心念相通，连目的都一样。
曜一道：“表面上看，邝露心细，发现夜神失踪，遍寻不见的情况下，她定会去找旭凤相帮。”
润玉接道：“不错，整个天界，也就火神看起来与夜神还亲近些了。”
他们就这样聊着，走进了紫方云宫。
天后荼姚端端地坐在上首，高冠毓冕，华服锦衣。
夜神大殿走进来，行云流水地拱手见礼，口中道：“润玉拜见母神。”
荼姚一拍案几，大喝道：“跪下！”
夜神一脸的无辜神情，仿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顺从地跪了下来，他脊背挺直，即便是跪在那里，也削减不了满身气度，层叠的白色仙衣随着他的动作垂下来，勾勒出令人心惊的腰线。
“润玉不知有何处惹得母神发怒，请母神明示。”
几千年来，这样的对话时有发生，紫方云宫的仙侍们都知道，这个时候就该低头静默地走出去，并带上门。
“润玉，本座慣知你心机深沉。”荼姚站起来走下宝座，伸出手捏住他的下巴，“可你不该去害旭凤，他心思单纯，受你蒙骗，我却知道，你所图非小。”
看着荼姚扯着嘴角数落他的“罪行”，曜一垂下眼帘反驳道：“旭凤与我乃是亲兄弟，他不信任我又要信任谁呢？母神如此冤枉润玉，润玉断不能领受。”
“本座冤枉你？”荼姚怒道，“那我便要问问，为何你要主动去魔界收服穷奇？意在抢功，还是要趁机害旭凤？依我看，是后者更有可能！”
荼姚把手往前一送，扼住他喉咙，狠声问道：“以旭凤的实力，穷奇根本就不是他对手。说，是不是你使计暗害旭凤，让他身中瘟针？！”
“没有、没有做过的事情，咳…润玉不敢冒认！更何况，旭凤他相信我。母神，如果叫他、看到此境，定然会对您失望。”
荼姚松开手，转过身去缓缓道：“润玉我儿，还真是翅膀硬了，胆敢威胁本座。”
电光火石间，荼姚反手一簇琉璃净火打过来，曜一的眼前全是琉璃净火蓝紫色的色泽。
夜神吐出一口血来，污了白色的衣摆。
曜一神念在与润玉交流：“她，经常这样吗？”
他的语气颇心疼的，润玉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
曜一抬眼看向荼姚的方向，眼前却是朦朦胧胧，只能看清大体轮廓。
“眼睛……这样，也是常态么？”
润玉语气微凉，“龙的恢复力强悍，三五天便好了，我都已经习惯了。每次旭凤出什么事，她就叫我来，除了偶尔责打，还会……”
他停下来不说了，曜一还有点疑惑，正欲再问，却忽而感到周身一阵灼热，身体漂浮起来，无从着力——却是荼姚用莲台业火托起他来，直直地出门往天河方向飞去。
天河与离恨海比邻坐落，天河的那头正是润玉掌职的布星台，常年人迹罕至，离恨海更因其鸿毛不浮的特性，而鲜有人迹。而离恨海的旁边，就坐落着老君的兜率宫。
老君常住三清天，只有在炼丹的时候才回来看看，是以宫里只有几个烧火洒扫的童子仙侍。
“这是要去哪里？”曜一轻闭着眼，仿佛昏过去了，实是在以神念聊天。
“左不过是老君炼丹房后面的耳房，常年积着六丁神火灰，火气热灼，漆黑狭小，鲜有人来。”润玉答道。
六丁神火的利害，曜一也知道。对于润玉这种修习水系法术的来说，可以造成很大的伤害。
荼姚停下来，“吱呀”一声推开了门。
曜一虽然现在眼睛看不见，但他元神是火系金乌，感应到了此处充沛的火气，一时觉得先前给旭凤疗伤时留下的隐患好了很多。
倒是润玉，他元神属水，况且本就虚弱，到了此处，便不再说话了。
曜一知他难受，稍稍运转体内青莲。水木相生，瞬间源源不断的水灵力输送到灵宝戒里。
同时，失重感也传来。
原是他被荼姚放开，摔在了地上。
因他是闭着眼睛，荼姚以为他已经昏迷，所以毫不顾忌地出声唤道：“奇鸢，找人看着这里，不许有外人靠近！”
空中兀地出现一团黑雾，带着幽冥忘川的死灵鬼气，席卷着、旋即收敛，化作一个脸带银色面具，气质冷硬的黑衣男子。曜一撑起鼻子轻轻嗅了嗅，倒是觉得他身上的味道与那个在虞渊外跟润玉汇报工作的暮离挺像的。
“这是暮离的弟弟，暮辞。”润玉在灵宝戒中说道，“他俩都是灭灵族的后裔。”
“我曾在省经阁的藏书中见到过灭灵族的介绍书志，他们的习性倒是与传说中的彼岸修罗很相似。”曜一道，“只是我听说，灭灵族在一万年前被灭族了，没想到还有后人遗世。”
“灭灵族举族忠良，焱城王为了一己私利便下手施计铲除。”润玉道，“可怜那十万无辜生灵，全数化作忘川冤魂，生生世世沉浮庸陷，不得超生。”
“四方同奏升平曲，不闻天下叹息声。”润玉的声音仿佛倦极，极轻极浅地叹了口气，道：“这种事情，看得太多，便觉千秋万古，昏昏然无昭矣。”
即便重来一次，也是无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