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罐里的姑娘》老大爷

37、第 37 章

　　言逸青愣了下，没料到她这么直接，连杯水都不给倒，就进入主题了。可是他的确是来“见识”安然的作品的，不是吗？

　　是吗？言逸青其实不是很确定。

　　现在是下午三点半，而他早上九点就收拾好了，却迟迟没敢出门。怕来早了她要睡懒觉；中午过来呢又怕她以为他是过来蹭饭的；好不容易挨过饭点，又开始担心她有午睡习惯……还有初次登门，他应该带些什么东西呢？

　　总之醒来后的大半天里，他都在琢磨这些有的没的，就是怕一个不小心惹得大小姐不愉快。没想到结果还是一样，言逸青叹了口气，早知道这样他还不如一早就过来呢。

　　眼神怨念投向安然，安然却像完成导游任务一般，抱着双臂倚在窗台上，静静看着他。算了算了，言逸青用小尾指挠了挠眉毛，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她，能让他进门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好吗？

　　但好好的假期在家里喝红茶撸咖啡不香吗？为什么要上赶着来热脸贴冷屁股呢？

　　是呀，为什么？言逸青其实知道答案。就像此刻，半开的窗户，风拥进来，撩动她头顶上方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叮咛，而她被包裹在金色的阳光里，看上去毛绒绒的，很像春日森林里的熊，让人忍不住想要抱一抱。

　　手指微动，他移开了视线，开始打量起这个木屋。由于窗台很大，阳光很足，屋子里亮堂得很，铺了半地的木头碎屑无处可躲，却不显得脏乱，反而空气中有种淡淡的木头味道。

　　不香，但能让人感到安心。屋内摆设并不复杂，放眼望去，各种小或大的木制物件摆放在木架上，墙上挂着的装饰画也是木头拼接成的，总之全是木头，就连角落里的三角钢琴也是。这些东西看不出什么放置规律，应当是主人完成后按着心情随手放的。

　　言逸青看着，嘴角不自觉上扬，他背着双手，抬步走向木架，认认真真去观赏安然的作品。

　　精巧的水车，蜷着的刺猬，大大的帆船……

　　几乎每一件都雕刻得极其细致，打磨得极其光滑，完全可以开个人展览会了。不得不说，言逸青被震撼到了，他原以为按着安然的性子，即使对雕刻有兴趣，也不过是玩票性质的，却不曾想她会如此认真。

　　如此认真的对待每一件作品，尽管有一些他也看不出是什么东西，有一些必须连猜带蒙才能勉强认出这个到底是什么，但不妨碍这些物件自身的可观赏性。

　　而所有这些作品里，最令他在意的是一个小男孩——他盘着双腿，眼眸低垂，安安静静盯着地上刚长出的小树苗，有一种淡然的悲伤。

　　他是谁？为什么会悲伤？与安然又有什么联系？

　　言逸青皱眉，脑海中冒出许多疑问。而这些疑问，他确信凭自己瞎猜是不可能想明白的，于是转身，朝安然扬起一个极大的笑容，“安然，这是什么？”他指着小男孩问。

　　“嗯？”安然回神，望向这边，看了看笑得傻气的言逸青，又瞥了一眼小男孩，淡淡道，“天空中的一尾鱼。”

　　“啊？”言逸青怀疑自己听错，他又仔细端详小男孩，确定找不到天空，更别说鱼了，于是带着疑惑问道，“鱼呢？”

　　安然收回目光，“落到地上，长成了蘑菇。”

　　这次言逸青没有去看小男孩，他只是接着她的话尾问：“蘑菇呢？”

　　“小女孩摘了它，”她垂下眼眸，盯着地板，“做成一顶帽子。”

　　“帽子呢？”他望着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安然回答：“鸟叼走了。”

　　他问：“然后？”

　　“一片羽毛落下，”安然说，“女巫把它变成苹果。”

　　“苹果呢？”言逸青继续问。

　　安然歪头一笑，说：“被吃掉了。”

　　那时，阳光落在她脸上，风撩动风铃发出叮咛，逆着光，言逸青看不清安然的神情，只觉天使下了凡间，体内一颗沉睡很久很久的种子开始觉醒，它拼命发芽生根，简直要撑爆整个身子。心脏因受不了，而剧烈跳动……

　　“那这是什么？”努力克制将要跳出嗓子眼的心，他指着小男孩，哑着嗓音问。

　　安然瞥向小男孩，又望向他，眸子里带了一丝嫌弃，但还是回答道：“天空中的一尾鱼。”

　　“鱼呢？”他朝她跨出一步。

　　“落到地上，长成了蘑菇。”

　　“蘑菇呢？”他朝她迈出一步。

　　“小女孩摘了它，做成一顶帽子。”

　　“帽子呢？”他朝她踏出一步。

　　“被鸟叼走。”

　　“然后？”他站定在她面前，逆光的脸终于清晰，他能看见她脸上淡淡的细小绒毛。

　　“一片羽毛落下，女巫把它变成苹果。”

　　“苹果呢？”喉结上下滚动，他压着声音问。

　　“被吃掉了。”她说，声线清冷，却带了一点软糯，和着清脆的叮咛，跳进他的耳朵，肆无忌惮在身上游走，刺激每一个神经元。

　　“嘭”，是弦断掉的声音。

　　“那——”仅剩的理智让他咬住舌头，硬生生咽下他自己都觉得荒唐的字眼。他绷得紧紧的，努力让自己表现得正常，只是一双很亮很亮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明晃晃将那荒唐字眼泄露了出来——我能把你吃掉吗？

　　安然略微不适，往后退了退，她仰起脑袋，一双麋鹿般水汽蒙蒙的眸子里除了茫然，还有一丝戒备。

　　言逸青看出来了，但没有后退，只是屏住了呼吸，依旧盯着她。

　　安然也没有再往后避，她就那样仰着脑袋，与他对视，仿佛这是一场很重要的较量。只是她远没有言逸青表现得那样紧绷——连呼吸都不敢，于是风吹进来时，将她的气息送向他。

　　缠绕在脖子间，痒痒的，带了一点点薄荷的冷冽，握紧的拳头已然暴起青筋，猛地松开，言逸青闭上眼睛。体内的种子已然长成参天大树，却仍旧疯狂向上生长，他猛吸一口气，吐出的时候，眼睛也缓缓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