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淡》耐撕

1、出塞 豆蔻年

　　豆蔻年华的少女伏在窗边，眼神漠然地望着窗外。天地间有蒙蒙细雨绵绵不住，好像无数的大雨滴被筛成了水雾。雨量很大，但是却像雾一样没有力气。这是南疆春天里常有的天气，带着几分含蓄，几分缱绻，几分按奈不住的勃勃生机。
　　亭台楼阁，宇榭宫墙，奇花异草，在春雨里皆是那般的朦胧而又清新。
　　少女正看得入迷，不想旁人整理行囊的细碎声响却乱入了她的思绪。还有那一声接着一声的抽泣，更是让她心神不宁。她转过头来，看见同屋的几个小宫女一个个都哭红了眼眶。只有她，平静的眼底一片干涸，不见一丝泪意。
　　“燕来，你说咱们怎么这么命苦啊躲过了给小公主殉葬，却还是躲不过被送给那个蛮族首领！若要送我去那荒蛮之地，我宁可殉葬！呜呜呜呜呜……”床铺挨着燕来的小桐花说着说着，又哭成了泪人，引得一旁的小宫女们又纷纷哭成一片。
　　听见小桐花提起过世的小公主，燕来心里一沉。那个善良的小女孩，临死前还不忘求父皇取消宫人为她殉葬。佛祖保佑，希望小公主在地下没有她的陪伴也不至于太寂寞。燕来知道自己对不起小公主，要是她早些找到那个祈福香囊，说不定她能好起来。一想到她，心里就会一阵阵的抽痛。
　　“燕来，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啊？咱们去了塞外就再也回不来了呀！”虞凤哭丧着脸说道。
　　燕来回过神来，神色淡淡地说道：“我没有家人，去哪都一样的。”
　　虞凤疑惑地问道：“你怎么没有家人？明明是你爹送你进宫的。”
　　燕来神色黯淡了下去，过了半晌才说道：“就算到了出宫的年龄，我也不会去找他的。”
　　小桐花听了叫道：“那怎么行？毕竟那是你爹呀……”
　　她话没说完，就被另一个年长些的宫女打断了。
　　“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有心情说这些？听说那些胡人特别野蛮，半路上就会把我们给……”后面的话，她一个姑娘家就难以启齿了。
　　小桐花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问追问道：“把我们给怎么样？你倒是说呀！”
　　那宫女伏在小桐花耳边小声说了一句。小桐花吓得脸色惨白，手里的包裹“哗啦”一下掉在了地上。
　　年长宫女附耳低语的话很快在这些要被送去塞外的宫女里传开了。本来她们只是悲悲戚戚，现在成了惶惶不可终日。有人逃跑被抓回来杖毙了。虞凤自杀了。家人被连累，流放到了烟瘴之地。
　　小桐花活不起，死不起，整天以泪洗面。平时燕来跟她最亲，现在却对她视而不见，整天木着一张脸神出鬼没的。
　　到了随胡人使团出发的日子，每个人的随身物品都要经过严格的检查。燕来手里多了一个蜜瓜大小的白瓷坛子。负责检视的内侍官自然是要询问检查的。不料燕来只说了一句话，内侍官就跳开了。
　　“这是虞凤的骨灰，她说要我帮她撒到宫墙外面去。”说完，燕来打开坛子，里面确实是灰白色的粉末。
　　“行了行了，真晦气！”内侍官烦躁地摆摆手，躲开了燕来手里的坛子。
　　小桐花肿着眼泡问：“虞凤的骨灰怎么会在你这儿。”
　　燕来摸了摸眼泪，故意大声说道：“姐妹一场，我怎么能弃她于不顾？”
　　一句话，又引来同行少女们的一阵唏嘘。
　　小桐花小声对燕来说：“路上我要是死了，你也要帮我料理后事啊。不过，我不要撒在地上。我要穿的美美的，给我葬在桃树下。”
　　燕来不动声色地朝她眨眨眼，附耳说道：“我们都会平安的到达目的地的。”
　　胡使回国的队伍向北走到第三天的时候，正是胡人们按奈不住想要为非作歹的时候，可是这些貌美如花的少女中竟然开始流行一种可怕的皮肤病。随行医官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只是控制住了病情，却无法完全将病治愈。胡人刚开始没被这种怪病吓住，还是想图一时痛快。但是后来，他们也开始浑身痒痒，所以只好放弃心里的坏念头，老老实实的赶路了。
　　越过雪山，越过戈壁，从南国的晚春走到塞北的寒秋，燕来她们这些九死一生的弱女子终于到了她们宿命里的目的地——塞外草原。这时候，她们已经从出发时的三百人缩减到了二百一十人。九十个如花般的生命都被留在了这漫长而又荒凉的路上。
　　胡国的內官来交接的时候，少女们触目惊心的皮肤病竟然奇迹般的痊愈了。那些胡人官兵将她们交出去的时候，个个一脸匪夷所思的表情。
　　修整了三天后，燕来和其他宫女一起接受了胡国大汗的亲自接见。那是个整日都醉醺醺的男人。一头乱发，满脸通红，说着她们完全听不懂的语言。国王将所有少女都隔着衣服摸了一遍。留下了五十个妩媚丰腴的。燕来和小桐花年纪小，长得干瘦，自然不能引起这位好色的一国之君的兴趣。
　　“太好了，我可不想伺候那个胡国大汗，他长得好吓人！”小桐花拍着胸脯，一副有惊无险的样子说道。
　　燕来叹了口气说道：“一国之君尚且如此丑陋不堪，下面的人恐怕更是歪瓜裂枣。”
　　“啊？”小桐花惨叫一声，刚才愉快的神色瞬间垮掉了。她都快急哭了，“燕来，你快想想办法呀？”
　　燕来耸耸肩，“我能有什么办法？”
　　“难道，我们被大汗选中才是最好的结果吗？”小桐花哭丧着脸问道。
　　“恐怕就是这样。”燕来苦笑道。
　　小桐花没想到这一路自己能平平安安的过来，现在她已经坚强多了。至少她的心比她的胃坚强——青稞饼和半生不熟的羊肉已经折磨的她瘦了一大圈。
　　第二天，燕来她们被打扮得格外光彩照人。因为她们是国王亲自售卖的商品——王公大臣们想要她们这些南国来的美人，是要用牛羊和金银来换的。
　　在帐外一片空旷的场地上，南国来的少女们每隔五步站一排，像骡马一样任人品评挑选。燕来突然心生一股悲愤——弱国可欺！
　　“我看那个男子，长得‘稍’好些。”小桐花小声说完，朝左边努了一下嘴。
　　燕来回过神来，顺着那个方向看去，果然，那里立着位衣饰华美的少年人，在一众五大三粗的汉子里显得格外俊秀颀长。只是眼神太过凌厉，满脸都是傲慢。燕来感觉这人虽然样貌出众却绝非良配。
　　咦？那少年也看向了她这边！燕来赶紧低头，却来不及了。两人相隔百步，目光竟然撞在了一起。
　　不一会儿，少年身边的随从走过来，站在了燕来面前，冷声问道：“忽卓云王子问你看什么呢。”
　　随从一口字正腔圆的汉语吓了燕来一跳，她差点以为遇到了本国人。
　　燕来思忖了一下，在宽袖里搓了搓手，然后泰然自若地说道：“有诗云：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奴家见忽卓云王子如此仙人样貌，自觉就算给王子牵马坠蹬都是不配的。”
　　随从很满意的回去复命了。
　　“你还会吟诗？”小桐花低声惊呼。
　　“以前听小公主念过的。”燕来小声说。
　　“公主果然偏爱你多一点！我觉得，她不用我们殉葬就是想保护你。”小桐花语气酸酸的。
　　“可是我却害了她。”燕来说完，眼里竟然隐隐有泪光闪烁。那个香囊对她来说多么重要啊，可是却被她弄丢了。但是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燕来调整情绪振作起来，“你想跟着这个忽卓云王子吗？”
　　小桐花害羞地点了点头：“至少长得好看。”
　　燕来侧头看了看小桐花。少女圆圆的脸上渐渐飞上两片红霞。燕来看在眼里，心底说道：“我唯一的朋友，我只能帮你最后一次了。希望佛祖保佑你长命百岁。”
　　会念诗的燕来果然引起了忽卓云的注意。不一会儿，忽卓云就把燕来叫到了自己面前。这少年近看更是惊人的俊美。眉高鼻挺，眼窝深邃，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在脑后束成一个发辫。他身姿挺拔，宽肩窄腰，四肢修长，一身雪白的软皮胡服，衣襟、袖口和腰带上均镶嵌着五彩的宝石。
　　就连从未对男子动过心的燕来，也免不了有一瞬间的失神。
　　“忽卓云王子，听说您的马认主，除了您，谁都不能骑。但是，我敢说，我能骑上您的骏马。”燕来胸有成竹的说道。
　　忽卓云挑了挑眉毛，居高临下地看着燕来。燕来赶忙低下头，不敢和他对视。过了良久，燕来听到忽卓云缓缓开口，竟然说的是极为流利的汉语：“那你就试试吧。”
　　忽卓云的马通体雪白，鬃毛银亮，神态雍容，简直贵不可言。而南方女子燕来站在这马的旁边，竟然还没马背高！
　　燕来偷瞄一眼负手而立的忽卓云，心说，穿白裘，骑白马，这男人很自恋吧？

作者有话说

　　想知道故事走向，欢迎给我留言。希望这次能成功签约吧！嘻嘻！